第七章 各有打算 作者:闲听落花 郑嬷嬷带着秋月草草收拾了,李青暂时住了秋月的房子,秋月和听雪挤到了一处。 晚上,郑嬷嬷悄悄出去打听了,回来說厉夫人病了,王太医過府請了脉,应该是厉大老爷請来的,李青点点头,李云生只是礼部一個正五品郎中,請不动太医,王太医也正是厉府相熟的。 隔天是休沐日,午后,李青正坐在桌前抄着孝经,听雪一脸兴奋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 “姑娘!姑娘!厉府给老爷送来了两位姨娘!” 李青皱皱眉头, “把话說清楚,什么叫送来了两位姨娘?” 郑嬷嬷也走到跟前,凝神等听雪說话,听雪均了均气息,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口道: “我在前院,看见文嬷嬷带着玉湖和银雁进来,玉湖和银雁穿得一身新,就跟进去偷偷听了,文嬷嬷說,大老爷和大夫人听說夫人身体不好,怕老爷身边沒人伏侍,就送了玉湖和银雁来侍候老爷和夫人!” 李青愕然的看着郑嬷嬷,郑嬷嬷也满脸惊讶的看着她,难道這就是大老爷的让步?玉湖和银雁都是大夫人的丫头。 第二天一早,郑嬷嬷悄悄的来回: “昨天晚上,老爷就将玉湖和银雁两人收了房,安排在正房西跨院的厢房裡,每人拨了两個小丫头侍候着,让人称玉姨娘和雁姨娘。正院粗使的婆子說,夫人房裡的灯一夜未熄,早上吃的药都吐了出来。老爷让人去請王太医了。” 李青呆呆的坐了半晌,她的母亲和厉夫人,都是可怜之人!郑嬷嬷也轻轻叹着气,李青牵动着嘴角,强笑着說道: “我們也要打算些了,嬷嬷找机会悄悄寻了连庆,取五百两银子的小额银票子来,再捎话给他:姑娘让他留心的事一有了消息赶紧递话過来。” 郑嬷嬷答应着出去了,李青坐在扶手椅上,茫然的望着窗外,院子裡的树都已经枯死了,阳光直直的照进屋裡,亮得刺目。男人,可以亲,可以敬,也可以嫁,却不能爱!厉夫人是爱李云生的,不然,当年也不会不顾门第,不顾贫寒,甚至不顾他曾入赘连家、有着妻女,执意要嫁给那個总是春风般微笑着的探花郎,她不顾一切的爱,让可怜的连氏,死在了进京路上,让她的生母,那個玲珑剔透,得厉大老爷独宠专房数十年的顾姨娘送了命,如今,這爱却痛苦着自己和她的儿女! 当年,自己那份過于执着的爱不就断送了他,也断送了自己的命嗎! “姑娘!” 秋月端着杯茶水,正担心的看着她,李青恍過神来,又想得太多了! “我沒事。” 李青含笑說道,抬头看着秋月:身材高挑苗條,脸略有些长,嘴唇有些厚,透出股朴实敦厚来,眉眼都很平淡,只头发黑鸦鸦生得极好,這個看着老实温和的小姑娘,心裡却极为有数。嗯,有些话,得和她說透了。 “秋月,你跟了我几年了?” 秋月怔了一怔, “姑娘怎么想起问這個?我是八岁那年跟着姑娘的,到年底就满九年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秋月惊讶起来, “姑娘?” “我前途未卜,你跟了我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总不能沒個结果,你如果有什么打算,现在我還可以替你计划一二。” 秋月扑通跪倒在地,眼裡含着泪說道: “姑娘,秋月是苦出身,跟着姑娘這些年,姑娘待我如同姐妹,从沒把我們這些丫头当成物件過,秋月早就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侍候姑娘!姑娘不管做什么,总得有人侍候,有人帮着!” 李青過去,拉了她起来, “既然這样,从此你就跟了我吧,先起来,我還有话问你。” 秋月站起来,扶着李青坐下,李青低声问道: “琉璃她们平日裡有沒有提過以后的打算沒有?” “琉璃那样子,也是跟定了姑娘的,听雪有個远房表哥,从小长大的,两人都很有些意思,只是那個表哥是外头的,听雪是厉府家生子儿,要放出去得求了恩典才行,听雪为這個一直烦恼着,珊瑚家,自那年姑娘给了她家几十两银子,又让她父亲领了寺裡的香烛去做,家裡日子就一天天红火起来,一直想赎她回去,只念着姑娘的恩情,开不得口。” “嗯,你打听清楚听雪這個表哥叫什么,住在哪裡,给连庆捎個话,让他仔细打听了這家人人品如何,不能把听雪嫁错了人家。” 秋月点点头, “你去吧,把琉璃叫来,我总要问问她。” 秋月答应着,下去叫了琉璃上来。 厉府荣庆堂,后院东厢房内。 厉府大夫人正悠然的斜靠在榻上,文嬷嬷站在榻前,边轻轻的给她打着扇子,边悄声的說着话: “……九小姐去請,又给回了,吃饭都和丫头婆子一样,那丫头倒沒什么动静。” “昨儿,淮阳王妃請我過府,竟是要为她家三公子求娶那丫头!” 文嬷嬷吃了一惊,手顿了一顿方继续扇着: “不是說她家三公子……” “不是這样,以王府之尊,王妃哪会和一個五品的官儿结亲!” 大夫人轻轻笑了几声,继续說道: “這丫头可是個聪明伶俐的,一场花会,竟能把文丞相家、礼部尚书家小姐和我們九小姐抓在手裡!要是知道把她许了這样的人,還不知闹出什么来。” “說起来真是让人佩服,不過吃了一碟子点心,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三公子的事,奴婢透了给郑嬷嬷?” “现在不行,等两家换了庚帖,下了小定,再透了给她。不然,那丫头說不定就能断了這门好姻缘。” “夫人想得真是周到。” “那個贱人,当年何等狡诈,竟养了這么個女儿!還有那個小丫头,母女俩個竟是一对绣花枕头!哼,毕竟是小门小户,以为娇生惯养就是疼爱儿女,哪知道教养的道理,先要教,然后才是养呢” “听說,顾姨娘临去前,曾留了话,不许她阖家进京城呢……” 過了两天,厉家二房顾夫人上门来看望了厉夫人,厉家二房是庶出子,顾夫人是厉夫人生母顾姨娘的嫡亲姐姐,顾夫人走后,厉夫人就渐渐好起来。两位新姨娘也每天早早到正房立起了规矩。 半個月過去了,李青把抄好的孝经让郑嬷嬷送到了老爷书房,之后,仍是每天在屋裡抄经书,从不出门。 郑嬷嬷悄悄的回說,连庆有话要回了小姐,李青在屋裡转了无数個圈,决定冒险出府去见连庆。 午后,阳光直直的照着地面,知了嘶哑的叫着,李府裡一片静寂。 李青穿了珊瑚的衣服,吩咐秋月等守好院子,随了郑嬷嬷准备出去,琉璃上前一步, “姑娘,我陪你去!” 李青神情安然冲她笑着說道: “不用,你放心。” 說着,转身和郑嬷嬷出门去了。两人沿着花园墙壁,一路往花园西边门走去,到了门口,李青警惕的四下张望着,郑嬷嬷从怀裡取出把钥匙来,飞快的开了门,两人闪身出去,郑嬷嬷从外面把门锁上。门外,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已等在不远处,旁边站着個十五六岁,脸色有些黑,长相极为普通,眼神却灵活异常的小厮,是木通,李青冲他微微笑笑,快步上了轿,一行人迅速的离开了。 走了大约小半個时辰,轿子停在了庆余堂的后院中,郑嬷嬷掀起轿帘,扶着李青下来,院子裡除了连庆,只有四個小厮:木通、半夏、苏叶、桑枝。五人跪倒磕了头,连庆吩咐四人到前面和院门口守着。李青见连庆神色舒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庆叔,韩地有什么消息嗎?” 說到韩地,连庆露出敬佩之意: “這一阵子,倒真是热闹!先是有流言說平王死了,然后就听說奚地就出了兵,攻打大散关,韩地弃关就跑了,奚人进了关,第二天,平王竟然带兵出现在大散关外,算算日子,平王竟然十天裡奔驰了五千裡路!真是令人敬服!平王长兄林蘊涛带人偷袭了陇平府,奚人這些年被平王打怕了,听說平王死了才敢出的兵,据說一看见平王,军心立时就乱了,几万人竟沒逃出多少,陇平府也丢了。 宫裡派人去韩地,也是湖涂了,竟然打着吊丧的旗子,听說還带了两份册封的文书,一份册封的是平王长兄林蕴涛,一份册封的是平王庶长子林宏坚,平王的弟弟林蘊波当时就扣了派去的内监,拿到了這两份册封文书,韩地就叫起了撞天屈,据說平王是泣血上书,說有人诅咒他,有奸臣要害韩地,现如今,朝裡乱成了一团。” 李青惊讶,继而失笑起来, “這個平王,生個病也利用得這样好!這次韩地占了大便宜了!皇上要安抚他,必定会许他占了陇平府,奚地沒了陇平府這個屏障,往内就是一马平川,又损失了這几万人,以后也就是平王嘴边的美味佳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