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好奇害死猫 作者:未知 周末,南都市“财神庙”人头攒动,显得格外热闹。 “财神庙”供奉的是商圣范蠡,就是歷史上那個靠着美人西施搞掉吴王夫差的“陶朱公”,因此每到周六周日,這裡就会聚集很多买卖古玩玉器的摊贩,形成一個热闹非凡的古玩市场。 几年下来,這裡规模越来越大,连周边很多省份的商人也会赶過来做买卖,卖独玉的,卖古玩的,卖老式唱片机,放映机,甚至连老一点的茶杯碟碗,旧书报纸也有的卖,可以說除了违法的,只要是老的东西都可以用来买或卖。 “老板,這是什么东西呀,蛮有趣的。”一個年轻人蹲在一個卖古玩玉器的摊前笑着问摊主道。 那摊主长得黑瘦干枯,獐头鼠目,为了抢摊位起得太早,此刻正斜靠在财神庙的墙角闭目养神,听闻有了声音,急忙睁开鼠眼,却见眼前這個年轻人穿着很是普通,不,准确地說很是寒酸,白色的衬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双快要磨破露出脚趾的球鞋,球鞋虽然是阿裡达斯的,却绝对是冒牌货。 摊主绰号叫“李老鼠”,本来就是势利之人,一看年轻人虽然干干净净,却打扮寒酸,就先是轻看了三分,于是就爱理不理地打了一個哈欠,然后才“吧嗒”了一下嘴,呲着黄板牙說道:“這可是清代的鼻烟壶,几百年的东西。”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年轻人皱了皱眉,原因是他本身很爱干净,而李老鼠此人向来不刷牙,最近又老爱抽烟上火,哈出的口气臭气熏天。 李老鼠丝毫不觉得自己口臭,一边用小拇指留出的长指甲剔着中午牙缝裡残留的韭菜叶,一边含糊地說道:“知道乾隆皇帝不,知道慈禧太后李鸿章不,他们都爱用鼻烟壶。” “可是不像啊……”年轻人伸手就去拿那东西,“你买不买啊?别乱动,這东西可金贵呢!”李老鼠很不满年轻人的举动。在他看来,对方就是那种传說中的“穷**丝”,啥也沒有,却喜歡问东问西。 年轻人有些讪然,模样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变成了明亮的弯月,一闪一闪。 李老鼠微微一怔,只觉得這后生长得很是清秀,嗯,怎么說呢,似乎也很有教养,尤其笑起来很好看,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很亲切,于是就咳嗽一下說道:“想看也可以,拿稳妥了,别一下给碎了……上次我這儿又有一块上好的玉被打碎了,那****的却死活不认账。” 年轻人笑了笑,就再次伸手拿起那鼻烟壶仔细看起来。說实话,他其实只是好奇,本来遭到拒绝就不愿意再伸手,免得死皮赖脸,倒是李老鼠這么一說,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那鼻烟壶放着的时候也不觉得如何,拿起来则觉得触手冰凉,犹如握着一块玄冰,碧绿的小瓷壶有婴儿拳头大小,小巧精致,晶莹剔透,最令人惊奇的是裡面似乎還装有一丝液体,随着鼻烟壶的倾斜在有趣地流动。 “這裡面装的难道是鼻烟?” “废话,不是鼻烟难道是白开水?我可沒空往裡面灌东西,口那么小,想灌也灌不进去。”李老鼠很不满意年請问的這個白痴問題。 年轻人笑了笑,丝毫不介意李老鼠的讽刺,犹自笑道:“可据我所知,鼻烟是粉末状的,不是液体。” “這你就不晓得了吧”李老鼠总算用指甲不牙缝裡塞着的韭菜叶子剔了出来,和着吐沫狠狠地吐在地上,“鼻烟這玩意是从明朝那时候传過来的,历经二三百年才在清朝流行开来……鼻烟就是把好的烟草磨碎了变成粉末,加入麝香等名贵药材,或者用花卉提炼,制作工艺十分考究,烟味分五种:膻、糊、酸、豆、苦。因为鼻烟放在鼻烟壶裡容易发酵,所以一般把它用腊密封几年乃至几十年才开始出售……這种烟沫发酵久了就会自然氧化,和空气中的水分结合在一起成为……那個啥,就是這种形态和体态……”李老鼠吐沫横飞侃侃而谈,能从他嘴裡說出這么科普的东西倒是让年轻人吃了一惊,旁边也聚拢了一些人,听李老鼠满嘴胡侃。 李老鼠得意啊,实际上這些话他還是听别人說的,自己卖力记下来,每次卖鼻烟壶的时候就吹嘘一番,倒显得他学识渊博,有凭有据。 年轻人含笑听着,也不辩驳。 他叫林逸,平时沒什么爱好,就喜歡周末来财神庙赶会,尤其喜歡在书摊上蹭书看,书看得多了,就记得很多东西,比如說他记得清王士禛《香祖笔记》卷七有云:“吕宋国所产烟草,本名淡巴菰,又名金丝薰,余既详之前卷。近京师又有制为鼻烟者,云可明目,尤有辟疫之功。“《红楼梦》第五二回:“宝玉命麝月,取鼻烟来,给他闻些,痛打几個嚏喷,就通快了。“茅盾《子夜》十:“杜竹斋两個鼻孔裡都吸满了鼻烟,正闭了眼睛,张大着嘴,等候打喷嚏。“ 因此林逸对鼻烟的认识要比李老鼠這個半瓶水深厚的多,不過他一向为人和气,见李老鼠吹嘘得意,连老祖宗李莲英都抬出来为自己的鼻烟壶做广告,說李莲英为嘛深得老佛爷欢心,就是因为他善于购置好的鼻烟壶投其所好,就更加笑而不语。 林逸不在意,旁边有人却被李老鼠這番大话给忽悠住了,那是個身材矮胖,留着桃心寸发,脖子上挂着粗大的狗金链子,手上带着翡翠玉扳指,檀香珠串,以及劳力士手表的胖大男子。 胖大男子大约三四十岁,挺着十月怀胎般的肚子,趾高气扬,很有些暴发户气息。 在他旁边還跟着一個身段妖娆,水蜜桃般的女人。女人大约二十五六,皮肤白皙,穿着很时髦的黑丝吊带衫,下面是九分款的白色铅笔裤,包裹着翘美的苹果臀,看起来既成熟又性感。 两人挎着手,耳鬓厮磨,举止亲密,看起来倒像是“郎财女貌”的两口子。 此刻,胖大男人听李老鼠吹嘘的天花乱坠,就夹着公文包,很粗鲁地从林逸手中夺過那個鼻烟壶,貌似很行家地翻看起来。 李老鼠见此,心中乐开花,一看就是阔佬,搞不好能够卖個大价钱,于是就把林逸這個穷顾客撇到一边,极力奉承胖男子眼力好,一眼就捡到宝,然后更加卖力吹嘘,說這玩意有多金贵,最少也值個七八千,拿到什么拍卖会上拍卖,那就更不得了,绝对上万--- 胖男人不理会李老鼠的马屁,更不理会林逸這個穷家伙,大刺刺地拿着鼻烟壶搓抹,看纹路,看雕工,旁若无人。 林逸眉头不由一皱,他为人和气,不等于沒脾气,正要开口,胖大男人身边的女人却率先道歉道:“对不起呀,小兄弟。我們這口子性子急,喜歡什么就会忍不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說完還冲着年轻人笑了笑,妩媚,妖艳,尤其那贝齿红唇,红润润的,让周围一圈雄性牲口忍不住咽吐沫。 林逸性子本就平和,见此,也就不再计较,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见那胖男子突然說话道:“慢点,小兄弟,刚才对不住了,沒和你商量就把這玩意拿了過来,說实话,我很喜歡這小物件,两個字---‘雅致’。不過哪個啥,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要是喜歡尽管拿起,先到先得嘛!”胖大男子嘴裡這样說,眼睛中却充满了戏谑,在他看来林逸這样的穷**丝根本就买不起這种玩意,刚才那番话也只是场面话。 林逸本就聪慧,哪会不明白男子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他說這么多废话干嗎。 不過马上他就明白了過来。 胖男子說:“如果你真的不要,我就不再让了,不過看你对這小玩意這么感兴趣,也算是同道中人,怎么說呢,我這人就喜歡和同道中人交朋友,所以想要和你一起研究研究---你說這鼻烟壶看年代倒像是清朝的,不過這裡面的东西到底是啥?难道真是烟沫氧化成水?” 這时李老鼠急了,“你不信可以闻一闻啊。” “說的好,我正有這個打算!”胖男子拍掌道,“可是我這几天鼻子不舒服,過敏性鼻炎,根本就闻不出味道,别說這裡面是香是臭,就算是装了神仙水,也闻不出一個鸟来---” 李老鼠刚想說,大不了老子帮你闻闻,可是一看那鼻烟壶裡面色泽诡异的液体,犹豫了,谁知道裡面到底装的啥,万一是什么有毒液体,那自己可就惨了,再說,這個死胖子别看挺憨,骨子裡贼能,就算自己真的替他闻了,他也不信。 胖男人见李老鼠哑巴了,心道一声,想挣大钱又沒那個胆儿,活该摆一辈子的地摊,然后转向林逸,堆出笑脸,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道:“要不……小兄弟帮帮忙,這么多人我和你最有缘分,也最信得過你。” 林逸不傻,怎么会不知道這個胖男人的心思,不過相比胖子,他更加好奇這鼻烟壶裡面是什么。 西方有句谚语,叫做“好奇害死猫”,偏偏林逸就是那种对于事物充满好奇,不弄明白就睡不着觉的性格,何况刚才他拿到鼻烟壶的时候,就想要闻一闻,鉴别一下到底是何种气味,只怕李老鼠阻拦,现在么…… 眼看林逸似乎還犹豫,胖男子就主动把鼻烟壶的塞子拔出,递给林逸道:“闻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待会我做东請你吃饭。”拍着胸脯,显得很是豪迈。 周围人也都看着林逸,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等待着林逸去揭开谜底。 林逸虽然知道此刻自己就是那只被拿来做实验的小白兔,奈何他比周围更加好奇這裡面的秘密,所以他……把鼻子凑了過去。 凑在鼻烟壶的壶口,林逸微微地吸了一下鼻子,就见那鼻烟壶内的诡异液体顿时化作两股袅袅青烟,钻入鼻内。 周围人看得惊讶莫名,沒看清楚的還以为从裡面跑出来两條小青蛇钻入了林逸的鼻子中。 太诡异,太可怕了。 摊主李老鼠突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這些液体怎么会变成气体? 胖男子脸色凝重,眼神闪烁,庆幸自己刚才沒去闻--- 其他人都很安静,只有那個女人似乎有些于心不忍,神色怜悯地看着林逸。 所有人看着林逸,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应。 林逸吸入气体,但觉一股辛辣的味道冲入鼻腔,像是吃多了芥末,呛得他眼泪直流,然后那种味道又冲入大脑,刺激神经--- 林逸浑身一颤,霎时晕倒在地,手中拿着的鼻烟壶也啪地一下,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還是李老鼠反应最快,“快掐人中,快叫救护车!****的,我的鼻烟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