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吃白饭的天才 作者:未知 清晨--- “大眼睛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传来嘹亮童稚的歌声---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也不哭也不闹,叫声老师早---” 如今幼儿教育很重要,公办的少,私办的多,以至于无数私人开办的幼儿园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出。 這家“大眼睛”就是如此。原本只是附近倒闭了的一家超市,被人這么稍一改动就变成了一家照顾幼仔的幼儿园。 营业执照有沒有,沒人知道。 收费标准是多少,沒人知道。 老师有沒有幼教资格证,沒人知道。 大家伙只知道,好的幼儿园进不去,远的幼儿园不愿进,只有這家還算凑合。 朴实的人啊,就是這样凑合着過日子,政府不管,领导不问,老百姓的生活就這么凑合着過,只要不出事儿,沒有校车掉河裡,孩子被锁在车厢,那么就你好我好,继续凑合。 林雪抱着赵宝儿一大早就来到了幼儿园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一個個脸蛋笑嘻嘻和爸爸妈妈說再见,宝儿皱褶眉头苦着小脸蛋,就是拉着妈妈的裤子不愿意进去。 以前可不是這样的,在林雪的印象裡宝儿可是很喜歡上学的,除了冬天偶尔赖床外,几乎每天都起很早,来到学校也是和自己挥挥小手就进去了,哪像今天,這么奇怪。 负责接收孩子的幼儿园老师在门口看着赵宝儿拉扯妈妈,就說:“宝儿乖,妈妈要走了,你也该进教室学习了。” 宝儿撅着嘴,用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也不說话,直到林雪抱起她直接塞到老师怀裡,她才眼圈一红,非常委屈地喊着:“妈妈,妈妈!” 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林雪虽然有些心软,却還是硬着心肠离开,她要早早地去菜市场,只有這样才能捡到便宜而又新鲜的好菜。 …… 大班教室裡,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小陈老师正在收孩子们的课外画画作业。 小陈老师今年二十岁,从师范学校刚毕业,她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以后原本想要找個对口的工作,可是左找右找找不到,最后只能暂时委屈在這家幼儿园。 小陈老师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在這裡完全是屈才,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获過美术大奖的,虽然那只是市区级举办的新人绘画大赛,小陈老师凭借一副《奶奶》荣膺特等奖,评审老师给予的评语是,“技巧尚嫌生涩,布局却充满灵气,是個好苗子。” 這個奖项和评语对小陈老师是一种激励,告诉她,自己的舞台应该很辽阔,就算不是天空也是大海,而不是眼下這种……小教室,面对一大帮流鼻涕的小家伙。 “嘿嘿,陈老师,你真美,比我妈妈都漂亮,哇,你身上的味道也好闻,香喷喷的。”小胖墩刘一杰吸溜了一下鼻涕,笑嘻嘻地对陈老师說。 小陈老师瞪他一眼,“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小胖墩一愣,立马泄气道:“我爸爸教的,他說我這样說你就不会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小陈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小胖墩,用手轻轻地拧了拧他的小脸蛋。 胖墩苦着脸,“因为我的作业沒有做完。” “那你为什么不把作业做完呢?” “我,我---我看电视给忘了。” “那你昨晚有沒有忘记吃饭?” 小胖墩挠挠头,又擦了一下快要滴啦下来的鼻涕,“沒有啊,昨晚我吃了大鸡腿,妈妈還给我煮了一個大鸡蛋……” “唉,以后你记着,沒做完作业就不吃饭,這样你就不会再忘记做作业了。”小陈老师依旧笑眯眯地对他說。 小胖墩依依不舍地瞅了一眼桌子上那些小红花,知道沒自己的戏了,只有顺利完成作业的小朋友才有小红花戴。 小胖墩下了讲台,看着别的小朋友都兴高采烈地拿了画稿排着队等陈老师发小红花,他心裡别提多难過了,然后他就看见了同桌赵宝儿。 以前赵宝儿交作业可是很积极的,可今天却一直沒动。 小胖墩感到奇怪,就大摇大摆地走回座位,对赵宝儿說:“你咋不交作业呢?是不是和我一样沒画大花猫?” 赵宝儿摇摇小脑袋。 小胖墩吸溜一下鼻涕,随便用袖口擦了擦,說:“那你快交上吧,交了就有小红花拿。” 赵宝儿還是摇摇头。 坐前排的陈佳明這时候回头对宝儿說:“宝儿,你的作业呢,我們一起去交好嗎?” 赵宝儿忽然就伤心起来,眼睛一红,“我,我的作业……” 陈佳明好奇,“你的作业怎么了?” 小胖墩眼珠子骨碌一转,“我来帮她看看---”說着就动手去翻赵宝儿的书包。 赵宝儿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小胖墩吸溜着鼻涕,把手塞进书包裡,很快就摸出一沓子画稿来。 然后--- “哎呦,妈呀!”小胖墩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听到哭声,小陈老师急忙赶過来,却见小胖墩脸色苍白,還坐在地上抹眼泪,周围其他小朋友都瞪大眼睛看着地上一沓画稿,脸上充满恐惧。 那些画稿是一张张老虎,有站着的,趴着的,跳起来的,老虎栩栩如生,模样狰狞可怖。 小陈老师好不容易把小胖墩哄住,问清了事情经過,不禁好奇,将那些画稿拿在手裡看了看,只见上面的斑斓猛虎画的真是……太逼真了。 小陈老师一向心高气傲,认为自己有很高的艺术天赋,可她不得不承认,眼前這种老虎她就画不出来,在她看来,只有那种超级画师,或者正宗的国画大师才能够這么深厚的功力,画出如此炉火纯青的手笔。 所以小陈老师很是好奇地问宝儿,“這是谁帮你画的?” 宝儿眨巴大眼睛,有些胆怯地說:“小舅舅。” “小舅舅?他多大了,三十,還是四十”小陈老师看了看宝儿的小模样,努力把這個“小舅舅”的岁数压缩了再压缩。 宝儿瞅了瞅老师:“好像……和你差不多。” 小陈老师:“……” 难以置信。 难道是传說中的天才?要不然這样的岁数怎么能画出這样深厚的画作? “咳咳,你舅舅他是干什么的?”小陈老师努力稳定情绪,猜测,這個小舅舅可能是哪家大学的艺术导师,或者美术教授,有時間自己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宝儿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撅着嘴看着老师:“他是吃白饭的。” “什么?”小陈老师一愣。 “我爸爸說他光吃饭不干活,找不到工作,只会吃白饭。”宝儿說完就低下了头。虽然她不太懂這些话的意思,不過好像每次小舅舅听了都很难過的样子。 言者无心,宝儿只是照实說了,可她這话却直接摧毁了小陈老师的人生观。 心高气傲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怀才不遇,委屈在這样小的幼儿园裡。有朝一日,她要展翅高飞,海阔天空。 甚至于,她很早就有跳槽的打算,在這裡也是教一天算一天,从来沒有上心過。 可是现在,宝儿的一番话深深的打击了她,比自己牛十倍的人竟然還在外面吃白饭,找不到工作。這個社会太残酷了,竞争压力也太大了。 幸亏自己是個女的,幸亏自己找到了這份工作。 小陈老师开始感恩起来,看着眼前這帮流着鼻涕的孩子,忽然感觉她们是這么的可爱。 最后,赵宝儿得到了一朵小红花,并且是全班最大的,是小陈老师特意给她发的,因为小陈老师把宝儿带来的画稿评为了第一,并且還用胶水粘在了板报上。 宝儿胸前戴着小红花得意洋洋,再沒之前哭鼻子的模样。 小胖墩還在害怕,他不敢用手指头去触摸那些粘好的老虎,怕它们咬自己的手。 其他小朋友笑他是胆小鬼,却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摸,因为那些老虎实在太吓人了。 陈佳明小朋友见此,偷偷地塞给宝儿一根棒棒糖,然后說:“宝儿,你的舅舅可不可以借给我呀?” “你借我小舅舅做什么?” “让他帮忙画只大老虎。” “画老虎做什么?” “吓唬我爸。” “为啥吓你爸?” “我爸打我妈。” “他为什么打你妈?”宝儿歪着小脑瓜,有些不明白。 陈佳明抓抓头,說:“不知道……半夜他总是骑在我妈身上,我妈就‘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的叫……” 宝儿想了一下,就把棒棒糖還给陈佳明說:“你妈都快死了,我不能再要你的棒棒糖---我让小舅给你画一张最大的。” “嘻嘻。”陈佳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