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真的汉子 作者:未知 噼裡啪啦,炮竹连连。 今天南都财神庙显得异常热闹,作为供奉商圣范蠡的财神庙,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商圣诞辰祭祀大典。 实际上范蠡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沒人知道,估计连歷史学家们也搞不清楚,不過這并不影响如火似荼的商圣祭祀。 祭祀将持续一周,也就是說财神庙将有一周的民间集会,人们可以在這段時間尽情地买买买和卖卖卖。 炮竹声声,香烛,纸钱,铂金元宝焚烧在巨大的铜炉内,烟雾缭绕,几個道士敲打锣鼓,念诵道经,做着不多见的水陆道场。 因为是盛典,自然吸引了不少四面八方的游人商客,甚至连周边县市,附近省会的游人也闻讯而来,诚心祭拜伟大的范蠡先生,希望自己的生意和买卖今年能够有個好运程。 财神庙這么热闹,直接惠及了那些原本摆摊卖古玩玉器,字画旧书的。作为财神庙旧书市场的四大天王一大早就出摊了,占据了内宫区域的一大片场地,各种各样的旧书铺满一地,小孩大人蹲下身子仔细地翻阅着,希望能够在旧书摊上淘到宝贝。 林逸也来了,今天他不是来买书的,相反,他是卖书的。 只见他从附近搬来几块红砖,叠加在一起,铺了报纸,充当小板凳,前面摊开另外一张报纸,报纸上摆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用鲜艳的红色写着一行大字:刘继卣《武松打虎》手稿,100万起拍! 除了這张白纸,什么都沒有。 啥意思? 這是在卖东西? 人们都笑了,从沒见過有人這样卖东西的,只是随随便便一张纸,纸上写几個字就索要一百万,這人不是傻了,就是脑袋进水。甚至有人讥笑林逸,想钱想疯了。 当然,也有一些好事的,怂恿林逸把手稿拿出来瞧瞧,林逸微微一笑,只问了一句,“你有一百万嗎?”那人立马闭嘴,一百万他沒有,一块钱他倒是有。 傻子林逸的這個举动让旧书“四大天王”感觉很别扭,董眼镜甚至埋怨王黑子,是不是你狠宰他一顿,把人宰傻了。 王黑子大叫冤枉,竖起两根手指头,“傻個球,老子两箱子书才赚他两百块钱!” 不管怎样,林逸就這么傻裡傻气地开张了,当然,围在他周围看热闹的多,真正问价的少,鬼知道什么连环画手稿值多钱,就算是真的,他们也拿不出一百万。 林逸這边刚摆摊不久,从财神庙进来一個国字脸男子,大约三十来岁,看模样孔武有力,手裡提了一兜子东西,径直走到旧书市场,看看周围,早沒了地方可以摆摊,于是他就走到林逸的地摊前面,用脚一踢那摆在地上的报纸,道:“滚开!” 林逸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手裡用来打发時間的半拉报纸,扫了对方一眼,說:“对不起,老兄,這個摊位我已经占了。” 那人冷笑,“占了又怎样,现在我叫你滚开!”說着“啪”地一声,把自己手裡的东西放下,叉着腰,看着林逸。 周围人一看来人和林逸杠上了,就都凑了過来看热闹。 当中有认识那国字脸的,就說:“不得了啊,原来是黄教头出来摆摊,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指不定不出来几次,哪次不是拳头說话,想摆哪儿就摆哪儿。” “是啊,”有人接口道,“我记得上次有一個不开眼的,死活不肯给他让位,還咋呼地想和他练下两下,被他一拳撂地下,大半個月下不了床。” “所以說,得罪谁都可以,千万不要和黄教头過不起。” …… 這些话林逸都听见了,看眼前此人模样,的确属于那种凶悍之辈,动起手来,吃亏的准是自己。 林逸不是软骨头,却也不是不知好歹不分好坏的硬骨头,做人,要能屈能伸。所以他很识趣地朝那人拱拱手說:“既然阁下喜歡這個地方,我就让给你---”說着就卷起自己的报纸摊位,拿了垫屁股的砖块,朝一旁腾了腾地方。 那黄教头见他挺识趣,就哼了一下鼻子,打开自己的挎包,从裡面拿出一块破了大洞的帆布,帆布摊开,上面摆上自己带来的军用望远镜,破头盔,旧军帽,掉漆的两截棍,扁了的老鳖壶,打火机,老肩章,扑克,麻将骰子,還有其它一些零零碎碎的老玩意,基本上都是不怎么值钱的。 …… 時間慢慢地溜走。 卖古玩玉器的,卖旧书的基本上都卖出了不少东西,唯有林逸和黄教头两人的摊位无人问津。 他们一個不知道卖的是什么东东,還要一百万,估计是疯子。另一個卖的都是垃圾玩意,扔大街上都沒人要。 因为是夏天,临近中午日头高悬,空气变得越来越热。林逸早收了摊,躲到大槐树下偷懒,再看那黄教头,端坐在大太阳下,像一尊雕刻的石像,纹丝不动。 這时候别說买家了,就连鬼都每一個,這货還這么二地蹲在太阳下,林逸觉得比起自己来,這才是真的傻。 同样躲在槐树下乘凉的董眼镜见林逸担心地看着黄教头,就說:“你不用替他担心,這家伙就是這样,以前当過兵,能在太阳底下站一天,换成我早烤死了,他却大气不喘。” 林逸见董眼镜似乎知道一些黄教头的故事,就摸出一根烟递给他,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下。 董眼镜用舌头猥琐地舔了一下烟屁股,林逸给他点上,這才美滋滋地吹开。 “要說這黄教头啊,也算是一個大孝子---此人三岁习武,十七岁参军,听說在军队很能耐,靠着一身過硬的功夫得了许多军功,好像還杀過人……”董眼镜這话說的很隐晦,看林逸一眼,又道:“本来在军队混得好好的,再熬几年就算当不上连长团长,也能光荣退伍---可惜啊,他老娘连累了他,早不瘫晚不瘫偏偏在他提干的时候瘫痪了。這下沒辙了,黄教头是大孝子,就直接申請退伍回了家,一边照顾自己瘫痪的老娘,一边开武馆教授学生。可是现在开武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黄飞鸿开的是宝芝林,人家主要是看病赚钱,黄教头的武馆只是教授拳脚,现在的孩子又都吃不了苦,宁可去学那花拳绣腿的跆拳道,也不愿意学国术。所以开了沒仨月,黄教头就不干了,直接关门大吉。” 說到這裡,董眼镜吐出一口烟雾,叹口气接着說:“這黄教头关了武馆,沒了赚钱的门路,就开始和一些江湖人物鬼混,偶尔帮人家收個帐,保個镖,串串南北走個场,也沒少赚钱,可惜這种日子不长,道上又遇到严打,那帮家伙不是逃了就是进了号子,黄教头再次失业---” “俗话說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這黄教头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货是個孝子,现在老娘一個月吃药治病的钱都是他从牙缝赚来的,大热天去家电市场帮人家搬东西,什么空调,洗衣机,大彩电,一個人扛七楼,晚上就去夜市摊给人家收拾摊子,刷锅,洗碗,倒馊水,只要给钱什么苦活都愿意干……” 董眼镜很少夸人,能這么說可见对黄教头是多么的佩服。 “那他怎么会来這裡摆摊呢?”林逸忍不住开口问道。 董眼镜嘿嘿一笑,露出大黄牙,“這话說起来就长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年,這货弄了一车子的军用玩意,什么工兵铲,军刀,三棱刺,摆在财神庙买卖,沒想到生意出奇的好,一天就赚了好几千,尝到甜头他就开始干這一行,可是沒多久,就来一帮大盖帽,直接把他那些东西一股脑全部查抄,原因是违法---” “狗曰的,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董眼镜又感叹了一句,然后說:“现在你也看到了,他就开始摆一些破烂玩意,再沒人抄他的摊,却也沒人光顾他生意……”言语,唏嘘不已。 林逸听完這些,禁不住再看向那黄教头。 只见他依旧端坐在大太阳下,目光灼灼,干裂嘴唇紧闭,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滴落,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只是端坐那裡,守着自己的地摊。 也许,对于他来說,守着的并不是简单的地摊,而是一個不灭的信念,熬過去,绝不向命运屈服。 烈日当空。 汉子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