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再见北魏皇帝 作者:林家成 远远望到姬氏和谢琅联袂而来,北魏這边的上千军卒安静了一下。 這时,上千人都朝着谢琅和姬姒看来。 大开的城门内,众南朝士族的畏畏缩缩,越发显得這联袂走来的两人气度从容。特别是,谢琅是個穿衣显瘦的体型,這次坐了牢后人也真瘦了不少,至于姬姒就更不用說了。這样两個典型的瘦弱南朝美男,這般完全无视杀气,闲庭胜步,把這煞气弥漫之地当成自家后花园的架式,终于让這些北魏军卒不再朝着南阳城裡指指点点,嘲笑不休了。 转眼,谢琅一行人策着马走出了几百步。望了一眼前面的营帐,谢琅笑了笑,就在這时,他听到姬姒說道:“阿郎,我刚才好象看到阿道了。” “萧道成?”谢琅回头說道:“呆会回去就派人去查。” “好。”姬姒开心地应到這裡,抬头看着几千步外的北魏皇宫营帐,又道:“這北魏皇帝摆出這么大的架式,我們又這么少的人,他真的不会对我們动手?” 谢琅笑了笑,他悠然地看着前方,徐徐說道:“我谢琅被南朝皇帝猜忌到了這個地步,都成了废棋了,這一生是看来不会被南朝皇帝所用了。這样的人,杀来何益?” 两人說话之际,离拓拔焘的营帐也越来越近。 因随御驾前来,北魏這些人虽然不多,可其中的身份高贵者着实不少。如拓拔焘营帐的前方左侧,零零散散站着的武将宗室中,便有曾经到建康出使過的拓拔代等人,而右侧站着的文官,多数是北地士族。与姬姒和谢琅打過交道的卢恒和那姓柳的郎君也在其中。 不過,崔玄倒是不在其列。 看到姬姒和谢琅過来,這些人闲闲散散地站着,一個個或含着笑,或带着嘲讽,或眼有杀气地望来。 姬姒两人又走了几百步,几個太监拦在了前面。尖声說道:“可是谢家郎君和姬夫人?我国陛下就在前面。還請两位下马见驾。” 面见一国之君,下马参见也是应有的礼数,当下。两人翻身下马,带着部曲朝着北魏大营走去。 就在這时,那些北魏官员中走出了一人,這人身量高大。长相俊秀,可不正是卢恒? 身着官服的卢恒快步走了来。来到几個太监面前后,他转身低语了几句,当下,那几個太监退了下去。 再然后。卢恒转头看向两人,朝着姬姒神色复杂地盯了一眼,他紧走两步。来到两人身前。卢恒先是朝着谢琅行了一礼,谢過他以前的救命之恩后。再朝着两人轻声說道:“拓拔焘与你们南朝皇帝不同,還是挺守承诺的。他先前說過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只是想与你们见一面,那就定然做得到,所以你们可以放松一些。”却原来,刘宋皇帝說话不算数的名声,却是传到北魏了? 他好心前来提醒,谢琅连忙谢過。這时,卢恒又看向姬姒,說道:“前两年,我与陛下闲聊时,還跟他說過,刘宋有一個姬小姑极是出众,若在我北魏,众人见了定然会以为是陛下的亲姐妹。当时陛下听了這话,還饶有兴趣的,直說要找人把姬夫人带到北魏来当公主。”說到這裡,卢恒苦笑连连,“我沒有想到,去年两位会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前不久陛下知道他曾经错失的美人轩辕雅就是姬夫人时,把我叫入宫中骂了一顿削了一级官位,后来知道轩辕雅同时也是姬越时,更是把我与崔玄骂了一顿好的。幸好,這后一件事上,有眼无珠的并不止是我两人,不然就不止是這么一顿骂了。” 說這些话时卢恒并不避开那些太监,只是送着两人快到宫帐时,卢恒突然在姬姒身后低低地說了一句,“夫人提醒之恩,崔卢柳三家沒齿难忘!夫人尽管放心,有我三家在,這次北魏的道门兴不起大浪!” 說完這句话后,卢恒便向后退去,他一直退一直退,直退出二三十步后,才慢慢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姬姒。 当年,他是第一個看中了姬姒的潜力的,虽然姬姒拒了他的求婚,可随后不久,由姬氏牵线的贩茶之事,给他和他的家族实实在在带来了庞大的利益。今年,在知道姬氏居然還是南朝国师姬越后,家族中有不少人說他错失美玉。 当时家族的人這么說时,卢恒并不以为然,毕竟時間隔得太久,他早就忘记了曾经对姬氏的那一刹那心动。直到现在再见到姬氏,已经与步六孤氏的女郎成了亲,并在今年生了一個儿子的卢恒,在见到同样为人妇为人母的姬氏时,不知怎么的,一种深深的无法形容的怅然涌上了心头。 卢恒的身侧,那個圆脸柳郎在目送着姬姒和谢琅踏入营帐后,低声說道:“崔玄都到了附近,却不肯来见這两人一面,只怕也是心情太复杂。”转眼他又說道:“我冷眼瞅這個姬越,实在无法想象他与那個姬小姑是同一人。” 一侧,卢恒点了点头。 這一边,姬姒和谢琅慢步踏入了营帐。营帐中,拓拔焘单膝前屈,手扶着下巴坐在主座上,目光如鹰兀一样朝着两人望来。而在拓拔焘的左右两侧,還站着两排文武官员。 姬姒和谢琅走来时,拓拔焘慢慢直起了腰。他笔直地坐好后,双手在膝盖上一放,兀自目光锐利地朝着两人看去。 盯着谢琅看了一会后,拓拔焘又盯向了姬越。 拓拔焘盯得有点紧,直到两人行過礼后站了起来,他才声音雄壮地开了口,“你就是谢琅?” 谢琅行了一礼,說道:“正是。” 拓拔焘盯着他不放,過了一会,他开口說道:“听說你们皇帝很想杀你?那老小子可真是无能,叫嚣了這么多回,直到现在還让你活蹦乱跳的!” 這一下。谢琅也不知如何回话了,于是他只好苦笑。 這时,拓拔焘转头看向了姬姒。 朝着姬姒看了一会,拓拔焘說道:“他们都說你是個妇人,可我看你這样子,好似比你们南地的大多士族都要有风度?” 姬姒還沒有回话,拓拔焘又道:“他们還說。你就是我那個女人轩辕雅。這事挺有点悬乎。我在宫中每次听到這样的话,就觉得被你這個妇人羞辱了。” 這话就一定也不客气了,一时之间。大殿中变得安静之极。 過了一会,姬姒徐徐說道:“姬氏扮成丈夫這么多年,不但瞒過了天下人,還瞒過了你们北魏的国师。所以陛下认不出乃是寻常事。” 她的话一落。拓拔焘立马眯起了双眼,他声音沉沉地說道:“這么說来。你承认你就是轩辕雅了?” 姬姒垂眸,她轻声說道:“世上只有姬姒,只有姬越,从来沒有轩辕雅。” 姬姒這话一出。拓拔焘便是一阵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实在煞气颇重,一时之间,营帐中的众人越发安静了。 過了一会。拓拔焘說道:“难怪当日你谎言连篇,一会這個理由。一会那個理由!”說到這裡,他又道:“你现在的模样与去年大不相同,也是易了容吧?来人,帮姬夫人洗去易容去!” 拓拔焘的声音一落,便有几個太监端着水盆等物走了過来。看他们的样子,只怕是早有准备了。 姬姒也不多說什么,随着太监们进了一侧的帏帐后,再出来时,她虽然依然是男装玄袍,可面目已是她自己的本来面目。 姬姒的面目本是极为出色,再加上她新产不久,眉眼间還带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宁静,几分被谢琅照顾得颇好后才有的慵懒,顿时,营帐裡的北魏人都齐齐地看来,拓拔焘更是失了一会神。 转眼,拓拔焘恢复了清明,他声音浑沉的又說道:“這些年来,朕還不曾像挂念你两人一样,挂念過第三人!” 這句话实在杀气太重,一时之间,营帐中的众人连美人也顾不得看了,都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 于绝对的安静中,拓拔焘慢慢向后靠去。 他那双鹰兀样的眼,兀自盯向了姬姒和谢琅。 又不知過了多久,拓拔焘转向谢琅說道:“你们汉人经常說:各为其主而已。去年的事,你是为了刘宋,這一点朕并怪你,相反,朕還一直觉得你才智高绝,恨不能为朕所用。”說到這裡,拓拔焘笑道:“不說别的,便是那卢子由,他听了你的话到我北魏做官,又在去年按照你的安排连上几道奏折令得朕做了糊涂事。今年时,他更在朕知道真相准备发作时不见了踪影。谢琅,你每一步都算在朕的前面,朕很佩服。朕這個人并算不得绝顶聪明,所以特别敬重如你這样的聪明人。本来,朕曾经想過逮到了轩辕雅,必要给她一個教训,后来知道她是你的夫人后,朕就决定放她一马了。”能在见到姬姒這样的美貌后,這拓拔焘還毫不犹豫地說出放她一马不再追究的话,一时之间,拓拔焘的臣子们看向他时,那目光中都添了几分尊敬和快慰。 拓拔焘把众臣的表现收入眼底,他伸手在脸颊上挠了两下,突然问道:“谢琅,你们南人总是說你们现在的刘宋皇帝英明,你且說說,朕与他相比,谁更大度一些?” 谢琅寻思了一会后,徐徐說道:“放旷爽朗,我南朝皇帝不如陛下你。” 拓拔焘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笑過一阵后,拓拔焘搔了搔下巴,嘿嘿說道:“其实朕也懂一些你们汉人的机锋,刚才這话,是话中有话吧?”他也无意追究,說道:“谢琅,你因才高而被你们刘宋皇帝数次追杀,朕虽是胡人,自以为宽宏雅量還在你汉人皇帝之上。朕若是愿意重用于你,你可愿意带着你的夫人随朕一道前往北魏?” 他說到這裡,马上又道:“十八郎若是愿意前来北魏,朕可以许你一個正一品的官位。” 拓拔焘說出這番话后,盯着谢琅瞬也不瞬。 谢琅摇头,他微笑道:“多谢陛下美意,不過谢琅实在厌倦了尘世间的风风雨雨,如今只想守着妻儿做一個富贵闲人。” 谢琅的回答,自是在拓拔焘的意料之内。事实上,他之所以开這個口,也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刘宋皇帝容不下的谢十八,我北魏皇帝不旦容得下,還求贤若渴!他還想让天下人知道:北魏皇帝被谢十八算计了,不但沒有恨他,反而对其人的才智产生了敬意,甚至愿意因他而赦免其妻的過错。 有所谓千金买马,往年,拓拔焘便是凭着這样的行为,令得崔氏,卢氏柳氏等中原大族死心塌地的为其所用。现在也是如此,对拓拔焘来說,他千裡迢迢,兴师动众前来,就是为了說出這番话。 要不是他去年冒然杀了太子,让臣民寒了心,光凭今日這番对话,他北魏皇帝在世人心目中,就妥妥地比南朝皇帝要英明得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