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求仁得仁還是怨! 作者:风中一一 苏筱晚,這個名字怎么恍惚在哪裡听說過?沈魏风听着敲门声心裡禁不住嘀咕。 门外的苏筱晚也手心裡都是汗,她在赌,赌沈魏风早已把她忘了個干净。 应该不记得了吧,那时他只在一次晚上的冷餐会上碰了一下酒杯,人那么多,我那时头发還是烫過的,化了個晚妆,他应该想不到是我。 苏筱晚惴惴的心绪裡一遍遍检索着自己和沈魏风两年前在米国短暂相遇时的每一分钟過往,她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 的确,沈魏风当时对苏筱晚唯一留存的记忆只有她的名字。 其实,還有那只闪耀的钻石耳钉,只不過這個小小的标志物那天沒有出现在苏筱晚的耳朵上,无法唤起沈魏更多的回忆。 “沈博士,我有事找你。”苏筱晚的声音清脆,听不出任何企图,沈魏风一直认为,有心思的人声音也是阴沉的,特别是女人极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容易被声音出卖。 “找我有什么事?”沈魏风拉开门,面无表情。 苏筱晚穿過沈魏风的肩膀往屋裡扫视了一圈,露出松快的笑容:“钱主任不在啊,太好了!”說完就往裡走。 沈魏风觉得自己身高很有优势,一米八几的個子挡住眼前娇小的苏筱晚应该不成問題,可是当苏筱晚不管不顾地往裡“冲”时,他還是條件反射地让开了路。 “钱主任這裡有沒有咖啡?”苏筱晚神态轻松地就像過来喝下午茶。 “不清楚。你找我有什么事?”沈魏风想快点打发她离开。 苏筱晚一听正经起来,可仍面带微笑:“我对冯村的项目很有兴趣,你昨天谈得太少了,我听得不過瘾。” 沈魏风正为找人心烦,一听這话简直要发火,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尽量平静道:“项目做完会有详细的报道,你到时候留意新闻。” “我不看新闻。”苏筱晚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沈魏风。 “项目的具体內容是保密的,非项目参与者无权得知。”沈魏风的话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 “那我要参与,有申請的表格嗎?我现在就可以填写。”苏筱晚的直线逻辑简直要把沈魏风弄疯。 “沒有表格。”沈魏风不知道還能怎样让苏筱晚难堪。 “哎,你哪個大学毕业的?”苏筱晚跳跃式的思维让沈魏风一腔怒火又憋了回去。 “燕北。”沈魏风希望现在钱主任就回来,赶走這個难以对付的苏筱晚。 一听燕北,苏筱晚来了精神:“你认识张教授嗎?我读過他關於北冥墓葬的几篇论文,非常想认识他。” “张教授是我博导。”沈魏风冷言冷语,希望苏筱晚闭嘴。 “這個项目是张教授领导嗎?我一定要参与。”苏筱晚自顾自的說着,由于兴奋脸色都是绯红的,沈魏风把目光移开,尽量不直视她。 “我目前是项目的负责人。”沈魏风话音刚落,钱主任走了进来。 “你俩都在啊!正好,走,下午有個会。”钱主任特意上楼来叫沈魏风,沒想到撞见苏筱晚也在,有些诧异。 沈魏风对這裡有些失望,不太想参加下午的会,跟钱主任推辞,钱主任先找了個理由支开了苏筱晚,回過头来劝沈魏风道:“严副研究员今天对我說,他对這個项目很感兴趣。” 沈魏风疑惑地看向钱主任:“他现在不是有修复任务嗎?” “是這样,如果你觉得严副研究员参与进你這個项目是可以的话,我們就打算把眼下這個文物修复工作转给文物修复公司去做,但是严副研究员参加了這個项目出了成果,也得算上我們市文物局一份儿。你看怎么样?”钱主任很有把握地看着沈魏风。 如果這话昨天他一来钱主任就摆明了,他肯定就直接要人开路去冯村了,可是钱主任這话說得有点晚,沈魏风在被苏筱晚搅和了一通后,竟然在严副研究员和她之间摇摆起来,不過這纠结他一個字也沒敢和钱主任言明,只是答应马上去开会。 会议室在三楼,沈魏风一进房间就发现苏筱晚不在,一丝焦虑掠過他的眼睛,他條件反射去听身后门外的声响,可钱主任却“嘭”地一声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几個人裡面严副研究员的资格老,学术位置高,理应坐在主持的位子,可他生生把座位留了出来,钱主任几乎是威逼着让沈魏风做了会议的主持。 人在其位,哪能不谋其政! 沈魏风只好把冯村的项目再详尽地說明一次:“冯村這個石窟项目我們這次有三個任务,一是断代,這個昨天大家都知道了,目前還沒有任何字迹或物品可以直接確認的;二是壁画的转移,冯村的石窟壁画初步计算有上百平米的量,它的转移工作和记录工作都是本次项目的重之重;三是石窟内的石棺辨认困难,亟需打开,一来可以转移,二来也需要科学断代和文物抢救。冯村石窟所在位置是丹霞地形的核心区域,由于近两年干旱情况的加剧,石窟随时有坍塌的危险,留给我們的時間极其紧迫。” 与会的严副研究员和他的两個助手马上开始低声讨论起来,钱主任的外甥女沒来,钱主任殷勤地起身给在座的几位端茶倒水。 十来分钟后,严副研究员对沈魏风道:“我想我們先出一個初步的方案,如果你觉得方案可行,咱们就合作完成。你看怎么样?” 沈魏风表示同意,会议便暂时休会,等待方案出炉。 严副研究员带着助手回一楼开小会去了,沈魏风不禁看向会议室大门,他开始希望苏筱晚也送一份方案来。 不過那怎么可能!她都沒有与会! 漫长的午后时光,太阳沒精打采地照射进会议室,沈魏风把柜子裡的书几乎翻了一遍,才等来严副研究员的方案。 這样的方案沈魏风也草拟過一份,与他自己的相比,這份并沒有太多的亮点,一些亟待解决的問題還是摆在哪裡,严副研究员的意思是需要勘察现场后再出更加详尽的方案。 四平八稳,典型的老学究做派。沈魏风略带失望地把方案扔在桌上,准备起身回所裡。 “你要走了?”苏筱晚突然走了进来,沈魏风抬头看见她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是,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沈魏风有点沮丧,可尽量不表现得明显。 “听說你们在研究冯村的方案,我也写了一份方案,有時間看看嗎?”苏筱晚满面春风,沈魏风坐回了椅子。 消息可真灵通啊! 這也不是一份理想的方案,可是它实在是非常奇妙,這点子国内学术界只怕是无人能想得出来的,它和智商无关,是思维逻辑上的問題。沈魏风边看边在心裡赞叹。 可是他又感觉得到這女孩儿从心底对国内学术界的那股子瞧不上的样子,他又想拒绝,不愿意把這样好的,可以在国内学术界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這個女版的“假洋鬼子”。 “严副研究员也写了一份吧?我能看看嗎?”苏筱晚的直白从无分寸。 沈魏风自然不想助长她的嚣张气焰:“這個不方便给你看。” “哼,不给看也沒关系!他老人家的方案不看也能想出来。”苏筱晚转身坐进椅子裡,带着挑衅看着沈魏风。 看来這個女博士只花了几個月就摸透了国内的行市,确实不可小觑。不過如今的情况,她的方案可以肯定是最优的,按原计划的话,只能选她。而且她的個人條件,家庭條件,乃至性格都极其附和這個项目的要求。拒绝她是不理智的。 不過,现在沈魏风也不知道要苏筱晚是理智的還是不理智的,他决定先不做出口头承诺,给自己一個晚上的時間再考虑一下,毕竟她的身份是個非常敏感的問題,需要经過组织上的批准。 苏筱晚很是不甘地看着沈魏风收拾东西离开,在后面叫道:“告诉你,我也是会后悔的!” 威胁、傲慢、不服管,沈魏风觉得自己可能正在往火坑裡跳。 钱主任送沈魏风出门时听說苏筱晚也交了份相当有分量的方案,立马就急了:“沈博士,你可不要被我之前对她的几句夸奖给弄晕了。她那個人,根本不适合田野考古工作。你想她在我們這裡都一天到晚着三不着两的,去了冯村那种荒郊野外的地方,還管得了嗎!而且她還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想跟你說起,她這人热情有点過头,跟谁都是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经儿,冯村那边百分之九十都是男同志,她這样一個女人去了還不炸了锅,真的不合适!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呀!” 话刚說到這儿,严副研究员的一個男助手追了出来,小伙子年纪二十出头,正读研二,也参加過两次小规模田野考古,皮肤有点黑,人长得很精神,就是這时眼中竟然带着点点泪光,钱主任摸不着头脑就问他出了什么事。 男孩子犹豫了一下才說:“我,我想和苏博士一起去冯村。” “啊!哪有的事,胡闹!她不会去的。你赶快回去吧!”钱主任简直羞愧地无地自容,转過头对沈魏风道:“看看,這些年纪轻的大小伙子哪個经得起這個!唉!” 沈魏风心裡一沉,脸都僵了,问道:“难道他们在恋爱?” “什么恋爱!苏筱晚就是缺人陪她疯玩儿,我觉得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幼稚得很!”钱主任沒掩饰住自己的不屑,反倒是沈魏风听到這裡长出了一口气。 返回所裡的路上,沈魏风满脑子都是苏筱晚的方案,苏筱晚的笑容,苏筱晚的巧手,還有她那浩如烟海的閱讀量以及她在他身后那声喊话: “我也是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