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波三折,幺蛾子不断 作者:风中一一 考古研究所裡還有两间单身宿舍,老所长给沈魏风临时分了一间,因为忙于为冯村的项目找人,沈魏风一直沒有收拾過這屋子,也沒感觉房间有什么問題。可自打从文化厅回来的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却突然觉得房间如此空旷,又如此令人不安。這种感觉并不是对项目前途的未知的担忧,而是对選擇和谁一起去冯村工作他似乎沒有了掌控感。 他盼望着天快点亮,也盼望厅裡政审的结果早日出来。 甚至哪怕是否决的决定他都能接受。 面对一堆价值连城的国家级保护文物,安全确实是最重要的,有的时候甚至因为保护措施无法跟上,放弃开掘也是情有可原。厅裡面对苏筱晚身份問題的讨论其实十有八九会因此而不能通過。 那個早年间的苏姓学者到底是谁呢? 沈魏风在辗转反侧中想到最多的是這個人与苏筱晚的关系,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天下沒有這样巧的事情。 可他内心還有一個悠远的声音让他感到从心底发寒…… 第二天一早,沈魏风几乎是第一個到了厅裡,可是干等了一上午,会议室的大门還是紧闭着。 万分焦虑之中他给导师张教授拨了個电话,约了一会儿在学校咖啡厅见一面。 他的心思很简单,专业的事情還要专业的人来判断,如果张教授和他在用人這件事上不谋而合,他决定即便厅裡不给出政审的证明,他也要带上苏筱晚去冯村。 如果未来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工作本身才是当务之急。 沈魏风有這样的自信:一個姑娘单身一人,能翻出多大的天! 而文物局這边,一直沒有收到消息的苏筱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大中午的又接到了夏秋杨的英文口讯,裡面关键的字眼還用了辣人眼睛的法文:尽快加入冯村项目,莫裡斯要找的就是它,千万不要错過了。 你怎么不写拉丁文!哼! 苏筱晚厌恶地把纸條一把火点了,心裡的暗火也熊熊燃烧着…… 张教授今天下午有全校公选课,沈魏风特意早去了一会儿,想回学校的湖边看看日落吹吹晚风。 燕北是沈魏风名副其实的母校,這裡留下了他整整十年的青春印记。這裡的环境虽說不能算是全国高校中最好的,可排进前五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一年四季的景色裡,沈魏风独爱晚秋时学校湖边绯色的霞光,吹着水面上拂過的清风,边走边看看一片片仍然碧绿的柳條,他感到這种心旷神怡只可在此处拥有…… 和夏秋杨的便條一起来的還有苏筱晚二伯苏长庸的一句话:回来喝茶,有要事相告。 老东西算准了苏筱晚孤苦无依亲情难舍的心理,這点让苏筱晚又愤愤又无奈,只好忍住去考古所的冲动,先来到文华公司探望苏长庸。 苏老的院子還是那么绿意盎然,全然沒有入秋了的迹象,石子漫的小路两边的架子上开始结出葡萄,一串串翠绿晶莹,煞是好看! 夏秋杨不在,据苏长庸抱怨,這位外籍专家房租给的十分足的,就是行踪不定,难以捉摸。 苏筱晚听到這样的抱怨自然全当耳旁风,只說:他是我师兄,平时就這做派,不必在意。 苏长庸舍得拿出来請客的茶当然是好茶,是今年新下来的金骏眉,一股浓郁的果香,足足盈满了一屋子,茶香气飘得简直可以說是余香绕梁,三日不绝了。 苏筱晚一言不发,端起精致的茶杯一口喝干。 苏长庸挤着眼睛看向苏筱晚道:“大侄女有心事?說来听听,是不是因为你那個师兄?” 苏筱晚一声冷笑:“您可真会开玩笑!他只是我师兄,平时沒有来往的。” “也是。不過,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苏长庸话裡有话,苏筱晚不知道他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苏长庸挪动椅子离苏筱晚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缓缓讲了起来。 這老头早年学過一些拳脚功夫,对那种江湖上所谓的传音入密之类的轻功也是有些心得,這一番话說得是正正好好,每一個字都敲在了苏筱晚的心裡…… 赏够了景吹够了风,一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沈魏风起身往学校的小咖啡厅走去。 這间咖啡厅是近两年开的,学生们囊中羞涩,去的不多,常在裡面混迹的都是些谈恋爱舍得掏腰包的情侣,或者一些单身的教职工,以及一些外籍的学生与老师。裡面人少环境清幽,放的声音很低的背景音乐也节奏轻缓,不会影响谈事的氛围。 這时将近饭点了,裡面几乎沒有人,沈魏风考虑到事情有一定保密性,就特意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刚刚坐下却看到苏筱晚从外面走了进来,還四下裡张望了一番,才看到坐在角落裡的沈魏风。 苏筱晚在她二伯家裡听闻了一些陈年旧事之后,决定彻底断了对沈魏风的所有妄念,即便這样做可能会丧失唾手可得的复学机会,她還是一路思量,觉得這事万万不可重演! 可沒想到本来是打算来燕北找张教授却正好這個男人撞了個正着。 正当沈魏风十分尴尬地起身准备邀請苏筱晚落座的时候,苏筱晚已经走到沈魏风的对面坐下了。 “沈博士,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方案能否還给我?”苏筱晚从来都是开门见山,沈魏风這次有点适应了,心裡比较平静。 “当然了,稍等。”沈魏风从包裡拿出苏筱晚的那份方案,放在了桌子上:“這份方案還是非常令人满意的,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可以加入到我們的项目中来。”沈魏风不准备等他导师来证明了,他感到苏筱晚是一只要脱缰的野马,有点要跑的意思。 苏筱晚拿起自己的方案,卷了两圈,握在手裡,微笑道:“谢谢!不過我不打算参与你们的项目了。严副研究员应该更适合你们。” 沈魏风心猛地一沉,果然! 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沈魏风一時間有些反应不過来,正要开口,却听见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咦,安娜?好久不见啊。” 红霞副教授从门口快速走来,非常热情地与苏筱晚打起了招呼,又扭头看到沈魏风,马上再度介绍道:“哎,這就是我上次给你和陆益康推薦的人,晚晚女士。她们苏家对中国传统的解密系统有很深的造诣,非常适合你们冯村的项目。” 原来就是她! 沈魏风這时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证明或许可了。 苏筱晚有些迷茫地看向沈魏,红霞拉着她先坐下,沈魏心裡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一种难以言表的欣喜开始在他的内心奔腾。 苏筱晚有点反应過来,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我参加不了這個项目!” 三個人沒想到她這么說,沈魏风忍不住叫起来:“为什么?” “我不替任何组织和個人开机关!”苏筱晚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什么机关?這是考古项目,哪有什么开机关!”沈魏风有些生气了。 苏林晚打开皮包,从裡面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上面手写着一段话,正是沈魏风那天在文物局开会时的项目說明,在最后一條還被用红笔标红:三是石窟内的石棺辨认困难,亟需打开! 红霞拿起来看了看,笑起来:“石棺的情况還需要去了再研究,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苏家三代做這行,這样的不明来历的石棺裡面沒有机关你们觉得可能嗎?哼,我不是开锁的,我是一名学者!”苏筱晚语调激烈。 沈魏风突然一下明白她为什么急匆匆地要拿回她的方案了,她感觉被骗了,所以之前语气裡充满了怒气。 高傲一直是苏筱晚给沈魏风的印象,现在這個印象在他的脑海裡加深了无数倍,他感到心烦,想吼一嗓子让她走,可是理智硬還是压住了他几乎要出口的气话,他尽力平息心情道:“你怎么知道我們只是看中了你在机关术方面的优势,而不是其他方面?” 苏筱晚沒想到沈魏将了自己一军,半天答不上来,但是不去冯村是咬死了不松口,实在沒有說辞了放出话来:“那种地方我受不了,我只能在城市工作!我也讨厌考古队,无聊又乏味!” 這個决定是从文华公司出来时就想好了,苏筱晚心裡的痛沈魏风哪裡知晓,她现在放弃的何止一個项目,還有她身后的一众朋友,以及接回母亲的希望。 可是這是她最不得以的决定。 沈魏风觉得他就要拍桌子了,還是红霞给他使了個眼色。两人来到咖啡厅门口,红霞支招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给你推薦的那個文华公司的老板也姓苏,好像也是個身怀绝技的老手艺人,他俩人怎么那么巧都姓苏,你要不去打听一下。如果真是她长辈,你可以从他哪裡下手。” 一句话提醒了沈魏风,钱主任曾跟他說過苏筱晚来中国后的行程,其中一站仿佛就是一個弄堂裡的文物公司,莫不是就是他去過的文华公司? 事不宜迟,沈魏风让红霞稳住苏林晚,自己打了個车跑去文华公司,幸好苏长庸還在院裡喝茶听戏,一听苏筱晚的名字,再弄清了沈魏风来意,马上咧嘴笑起来:這鱼头還得我老头儿来拆。 這一次,苏长庸对沈魏风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衣服都沒换就要跟沈魏一起去燕北见苏筱晚。 到了咖啡厅,张教授、红霞副教授和沈魏风都知趣出来了,把地方让给苏长庸和苏筱晚,张教授有事先走了,红霞副教授和张教授有事要說也一起去了,只剩沈魏独自在门外来回溜达,忐忑不安。 苏筱晚和她二伯出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晚风习习,苏筱晚面上沒有笑容,可苏长庸拍着沈魏风的肩膀道:“我大侄女刚回国,去了冯村那种地方,還劳你多多照顾。她那外国人的怪脾气,跟咱们国内的女孩子不能比,野得很,你可得拿出点耐心来,千万别动气!” 這么說她同意参加了?沈魏风觉得苏筱晚的主见到了她二伯這裡完全折戟,实在匪夷所思,可又不好多问。 苏筱晚盯着沈魏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去,可以,我有個條件。” 苏长庸笑起来,对沈魏风道:“她這会儿开什么條件你都别說不!” 沈魏风点点头:“你說。” 苏筱晚看了看半空中的新月,過了一会儿才开口:“去了再說,反正你不能說不。” “沒問題!”沈魏风一口答应,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