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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骗子,大骗子……

作者:风中一一
苏筱晚行踪不定不說,出成绩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当沈魏风准备打一打持久战,耐下性子来等等苏筱晚时,她竟然带着全队改了工作方向。 這边,连续近两周的工作下来,情况有了不少进展,从岩洞墙面上拓印下来的壁画在经過辨认、补绘和连缀之后,其內容和风格变得清晰起来,但是定论一時間谁也不敢开口,于是几個组的负责人凑一起开会研究。 会還是在3号院院子裡的大饭桌上开,沈魏风提前让小雯去通知苏筱晚,并把一部分手绘石棺外部的样图让小雯带回去。 会一开始孟岩、吴大军、宋轶、沈魏风几個人都拿着岩画的合成图看着,沈魏风辨识了一下心裡有了点轮廓,可是不能完全认定,正要征求吴大军的意见,苏筱晚走了进来。 她气哼哼地一屁股坐下后道:“别看了。這是李解做的一個陷阱。” 吴大军一听就皱眉头,刚要开口,苏筱晚就又說起来,沈魏风想拦都拦不住。 “我手裡有一個宋代红檀不断头的卍字纹机关盒的5:1的模型,這东西很能反映当时人对于机关术的理解和应用。這种在当时贵族阶层非常流行的小密碼箱是防贼不防自己人的,李解能在這個行当留名得益于他在這方面的建树。但是這种技术从一开始就有它固定的标识,也就是它自身盒体上的图纹。李诫一方面按照客户的要求做了不少定制的密钥盒,一方面還做出了一些极其变态的,无人能解锁的极精巧的以黑檀制成的密钥盒。他的這种恶趣味本来连他自己的屋子都出不去,可是他大概遇到過一些与他一样想把一些东西永远锁进盒子裡的人,于是就有了所谓的冯村的岩洞石棺。而且歷史上沒有记载過李解的行踪,我在海外看過的资料裡,能找到的一些古书上只提過他最远到過现在内蒙古东北部,可沒有什么能证明他来過這個西北小村子。然而這個石棺上的图纹有很大一部分与檀纹盒的特征相符,剩下的部分又完全对不上。大家此时都在這些壁画上打转,它们会使你疑心這是一個五代时期的墓葬,毕竟檀纹盒的图纹是魏晋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可是這都不是真的,這就是李解的障眼法。” 說完,苏筱晚把她带来的那只极其小巧的檀纹盒复制版放在了桌子上,一群人都站起身上下左右打量這盒子,只有沈魏风用手触摸了一下表面道:“這种漆国外可以找到嗎?” 苏筱晚瞪着眼睛面露惊异:“你认识血漆?” “看過介绍,也查過图片,這個感觉很像。”沈魏风道。 “是的,這是血漆。是一個实验室依照古方以动物血合成的,但是不能保证当时的血漆就是這個样子,但八九不离十吧。” “李解当时设计這种漆目的是为了什么?”沈魏风对其知之不多。 苏筱晚沉下心来解释:“漆面和图纹的相合是這個盒子成功的最后一步,它决定了最后是否真有人可以将它启动或毁掉。一般的漆面刷上之后性质不再变化,而血漆由于成分复杂在特殊條件下会影响到它的内部构造,使启动和打开它的难度成指数增长。他這样做无非是为了,谁也别想打开它。” 大家听完都坐了回去,彼此看着对方,看着檀纹盒复制品,心裡五味杂陈。 如果一個人這样处心积虑地设计,有谁能真正开启它?! 俗话說,一個人藏,一百個人找。 第二天苏筱晚又一早去了岩洞,沈魏风也跟去看了一下现场,事实确如苏筱晚分析的,用手轻抚石棺表面,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上面遍布了奇特的纹路,而表面的這层黑漆滞涩感强,用矿灯各角度照射,也是几乎看不到光滑亮面,把本来队员以为的是年久风蚀造成的损毁的情况彻底排除了。 那种涩手感不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应该是人工。 从岩洞裡出来,沈魏风和苏筱晚聊起来李解這非凡的“创意”,苏筱晚非常肯定地认为這是李解在和歷史开玩笑,并非为了那种一般意义上的一己之利。 沈魏风问她這怎么說。 苏筱晚分析道:“为难别人是容易理解的,可为难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這种行为說出去都沒人会相信,李解要的就是這样的效果。” “那他自己都无法开启,除非裡面放的不是他的东西。”沈魏风分析道。 “或许這东西他永远不想有人看到。”苏筱晚语气肯定道。 “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也可以毁了它,這并不难。”沈魏风陷入了沉思。 “這是他一個人的辉煌,谁也别想超過他。或者這是他不忍删去又害怕有人看到的隐秘。”苏筱晚面色凝重起来。 “辉煌要散发出来,藏在洞裡可算不得辉煌。而且隐秘倒是可以好好隐藏一番,可他這种操作和隐藏相比還是动静太大了些。他总不能自己完成這样大的工程。”沈魏提醒她。 苏筱晚笑起来:“每個人对辉煌的定义可不见得都一样啊。再說,你怎么能确定李解不是假公济私呢?” “那你說怎么才能破了他的局?”沈魏风想听听她的意见。 “法子不是马上就有的,总之用那句古语就对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筱晚眼中有希望的光芒在闪烁。 其实,连续进场工作的這几天苏筱晚愈发感觉這個岩洞项目的怪异,她甚至为此专门去了趟镇子,用手机和夏秋杨进行了一场快一小时的辩论,最后夏秋杨全面投降,表示对苏筱晚的结论完全赞同,但是放弃不行。 忧愤难当的苏筱晚回冯村的当晚深思到半夜,终于想出一個尚可实施的方案:請莫裡斯以y校的官方身份加入到這個项目中来,并派人支援,因为這裡至少需要一名遥感技术人员来证实她的假设。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那名远在上海待命的遥感专家就是夏秋杨本人。 莫裡斯对苏筱晚的能力有充分的信心,他本来认为前期基本用不上夏秋杨,可是他沒想到项目如此棘手,還需要遥感技术的应用,而夏秋杨基本拒绝了前往冯村的指令,原因是遥感不是他的本专业,去了也帮不了苏筱晚,還是另請高明吧。 苏筱晚的這個打算只是在她的脑子裡,除了莫裡斯和夏秋杨,考古队对此還一无所知,而沈魏风也沒有要再寻找外援的想法。他连续两天在岩洞内做各种观察和拍照,晚上回来后再做比对和分析,终于在苏筱晚苦等夏秋杨口信儿的当口找到了另一個解决方法。 冯村的夜晚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入秋后的西北夜裡必刮寒风,沒有一件厚外套抵挡的话,不出十分钟身子就要被冻僵。 沈魏风自持年轻身体好,大晚上的就穿了一件衬衫就往外走,准备去1号院和苏筱晚商谈新一轮工作的重点。 可還沒走到院门口,老吴在身后喊住了他:“這么晚,出去啊?” 沈魏风一愣,停住了脚步,马上转身对老吴笑了笑:“我把這些资料给苏博士送去,让她晚上先看看,明天开早会要用。” 吴大军不动声色,看了看周围的几個房间還亮着灯:“我有事找你,我說完了你再去吧。” 老吴這人平时不爱多管闲事,沈魏风知道他定是有事情,便折返回来,两人又进了临时办公室。 “你来了也有一阵子了,对這個项目你怎么看?”吴大军先将了沈魏风一军。 “推近是有点慢了,不過還是有收获的。”沈魏风觉得什么都得有個基调,做项目也要有,基调定了就不能随意改变。 吴大军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道:“我是個老考古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态度,可是這次,我从心裡觉得這是個劫数,咱们也不差這一次飞升成仙,何苦趟了這趟浑水!你听听每天一早宋轶的报告,不觉得肝儿颤嗎?” 老吴有点动情,眼裡似乎有一丝泪光闪现。 沈魏风感到問題有些严重,马上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老吴跟前,放缓了口气:“吴老,我最尊敬的吴先生,我沈魏风以人格担保,這不是一场劫数,不会让您和這么多的队员白白赔在冯村這個地方。我有信心。宋轶是咱们的老地质员了,他开会时還正常报告說明岩洞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和苏筱晚。” 老吴抬头仔细看了看面含微笑的沈魏风,摇摇头道:“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沒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咱们干考古,需要的就是個物证,可是不管是封洞的條石、规模,還是岩洞内的壁画,或者石棺上的漆面与纹路,甚至洞裡的泥土和碎陶片,都不能拿来做证明!這是在冒险啊!前期的那支队伍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文物,我們要是真的空手而归,可怎么跟老所长和市裡交代!” 沈魏风点点头:“是的,這有可能是古人的一個障眼法或做好的一個局,咱们就是要破了這层障碍,寻找真正的答案。這不就是你我干這份工作最大的乐趣所在嘛。再說,老吴,你什么空手而归過?!” “你到底是年轻,气盛。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這回我有点关羽走麦城的意思,只怕要折在這裡了!”吴大军摇着头走出了办公室,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魏风看着老吴有些苍老的背影,心裡默默升起一丝不忍,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和照片,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尽管吴大军态度悲观,可年轻的苏筱晚是個绝不肯认输的性子。 自从那场给整個项目定调子的大会之后,苏筱晚不等沈队长去找她谈新的工作方法,自己就跑了几趟沈魏风的单身宿舍,沈魏风本来十分想請她去旁边的小房间,就是临时办公室,去谈谈,可是人家根本不给沈队长任何抗议的机会,滔滔不绝的举例子分析材料,還要顺手画几张地形的草图,沈魏风很快就掉进了苏筱晚挖好的工作大坑,早忘了避嫌這回事。 上午出工回来,苏筱晚也不回自己的1号院,直接进了沈魏风的房间,趴在窗前的桌子上,借着屋外的好阳光拿着沈魏风冲洗好的几张10寸的石棺照片平铺开来,仔细地比对着边缘的交接点,并用胶带粘连好,同时用笔在照片与照片的连接处补画上繁复的线條,使遍布石棺周身的纹路连成一张整图。 沈魏风看着苏筱晚那双灵巧的双手快速描绘着,忍不住感叹道:“沒想到你的绘画功底這样好。” “你沒见過我妈妈画的工笔花鸟,小时候我還以为那是真的呢。”說着苏筱晚笑眼弯弯,一脸娇媚地看着沈魏风。 沈魏风尽力避开自己的目光,把注意力都投向苏筱晚笔下纹路。 两人在屋裡讨论不断,屋外院子裡赶着饭点過来的队员都好奇地看向沈魏风房间的窗户,吴大军看看那屋子又看看其他队员很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都吃饭去,看什么看!” 沈魏风对老吴的声音很敏感,马上意识到問題所在,立刻收拾起桌子上的资料,让苏筱晚抓紧時間去吃午饭。 苏筱晚這次非常听话,讲话也不尖酸刻薄,只是叮嘱了一句:“李解的资料要抓紧時間。” 现在的情况,那些常规的资料图谱都不顶事,沈魏风痛快地答应了苏筱晚,可他又不能扔下整個考古队不管,想来想去只好给他导师张教授发出了求救,希望他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去一趟市裡的古籍馆,用他的身份申請翻找一些外面不可能接触到的绝版古书,以便多查出更多李解的资料。 原本這件事沈魏风自己去也并非难事,可要求每日忙得转不开身的张教授去他還真沒把握,何况還要借用张教授的身份。這种学生指使老师干活儿的反例,沈魏风满心别扭可又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用全队唯一的一部在紧急情况下才可以使用的手机,跑到镇上有網的地方,硬着头皮给张教授发了個短信,并好好措辞了一番。 短信发出后,他便惴惴地等着张教授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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