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琉璃瓦 作者:风中一一 后来說起苏筱晚,沈魏风会想到中国古代的琉璃瓦,外表流光溢彩,光闪夺目,可质地就是一片瓦,落地就碎,美丽而脆弱。 不過他這個比喻也有人反对,那人是他岁黄项目的助理,汪辉。 這该死的汪辉,沈魏风提起此人心中就忍不住恨骂,可這份领悟确实来得有点晚。 那天沈魏风离开苏筱晚的房间后,全队原地修整了两天,沈魏风忙着把复盘会议的结论进行汇总整理,常常一忙到深夜。這天晚上,沈魏风已经做完了大部分工作,准备去院子裡打水洗漱,一开门却看见苏筱晚蹲在他门口,形单影只的,瘦弱的身子卷在一起,似乎還在瑟瑟发抖。 沈魏风赶忙放下手裡的脸盆,去扶起苏筱晚:“你有什么事嗎?怎么不敲门呢?” 苏筱晚看着沈魏风不回答,沈魏风看她面色苍白,平时总扎着俏皮的丸子头,今天完全披散了下来,被风吹過显得异常凌乱不堪,眼睛四周泛青,嘴唇上也沒有多少血色,总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沈魏风觉得外面风大太冷,把苏筱晚拉进屋裡坐下,问她:“你怎么了?哪裡不舒服嗎?” 苏筱晚仿佛坐也坐不住了,整個人往椅子下摔去,沈魏风一把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正准备去拿杯子,苏筱晚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搂住沈魏风,把脸埋在沈魏风的怀裡抽泣起来。 沈魏风吓坏了,连忙把苏筱晚的胳膊掰开,坐到她对面,用一只手扶住苏筱晚,另一只手去摸她的额头,還好不烫。沈魏风看见队裡的那部手机就在床边,拿起来准备打电话,苏筱晚伸出手把屏幕盖住,摇摇头道:“别给小雯打电话,她睡了。” “可你现在這個样子,我送你回去也不能放心,還是得让她辛苦辛苦,照看你一下。”沈魏风還要拨电话,苏筱晚還是拦住。 沈魏风只好放下手机不解地看着她:“你這到底是怎么了?” 苏筱晚坐直了些,拿起椅子背上沈魏的一件藏蓝色短夹克披在身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在這裡好孤单......每天都很累......石棺,還有你......”苏筱晚摇着头,眼裡满是泪水。 沈魏风沒想到苏筱晚的痛苦裡還有自己的問題,他忙伸手去拍苏筱晚的肩,可苏筱晚拉住了他的這只手,不肯松开:“沈魏风,成功都是需要运气的,可我這次沒有一点成功在即的感觉。我离开A市的前一晚,在我堂伯家的祠堂裡拜過祖先,我告诉過你的。” “是,你跟我說過。”沈魏风点点头。 苏筱晚声音裡带着沙哑和滞涩:“可我孤身一人,怎么才能开启石棺?!這不合祖训。” 沈魏风自然不相信這些,有点嫌弃她的這种說法,可還是尽量语调正常:“你不可能孤身一人,我們這么多人呢。你要相信咱们的队员,他们都是业务上的骨干。” “不,我說的不是他们,是你!我一直不想說,可是现在了,你得知道,开启机关不能一個人,我需要一個爱我的人支持我。你知道为什么我堂伯死活不肯来帮你嗎?”苏筱晚說的确实触动了沈魏风。 沈魏风沒忍住自己的好奇:“为什么?” “苏家人接這样的活儿是不能单人作战的,必须得有族裡的人配合,我堂伯母很早以前就病逝了,而族裡的人老的老,死的死,或是发了誓终身不碰這东西的。所以像你這样大的项目我堂伯一把年纪自然是不肯接的。”苏筱晚說得明明白白,可沈魏风只觉得荒唐。 沈魏风摇摇头:“开启机关需要的是智慧和经验,不是神灵的帮助。而且你为国家工作,天地神灵都会帮你。” “可我需要你,沒有你对我的爱,我根本坚持不到最后。這不是我自己独立可以完成的。”苏筱晚泪水涟涟地看着沈魏风。 沈魏风心裡一紧,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有人走动,接着吴大军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沈,早点儿睡吧!明天要开工了。” “哎!你也早点歇着吧!”沈魏风赶紧应声,可是苏筱晚就是不肯放手。 沈魏风叹了口气道:“苏筱晚,我对你真是已经尽力了,如果你還要我怎么样就是過分了。你快回去吧。” “爱一個人怎么会過分呢!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从踏上赶往這裡的火车的那一天到现在,我能感到你对我感情啊!那不是错觉!”苏筱晚不相信沈魏风的說法。 沈魏风收回扶住苏筱晚的手叹气道:“你从国外回来,不了解這边的民情,我对你虽然很好,可是你看见了,我对谁何尝不是這样?真的,你误会我了。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沈魏风下了逐客令,可心裡有些堵得慌。 “你的意思是,我连一個人是关心和爱都分不清嗎?”苏筱晚起身,脸色更加苍白。 沈魏风转身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外面似乎有人往裡面探头探脑地看,他不想弄得全队都议论。拉上窗帘他转身对苏筱晚道:“在国外可能人与人之间沒有太多的感情上的交流,但是中国人重视人情。你看你生病的话连老吴都会关心你几句,但是這并不是什么爱啊。” “可我需要的是你对我的感情,而不是别人!”苏筱晚站起身,把他的夹克脱下来放在沈魏风手裡,一個人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了头问沈魏风:“我真的是误会你了嗎?” 沈魏风双手在衣服下面渐渐攥紧,他不想跨出不该跨出的一步,他沒說话。 “好吧。再见!”苏筱晚走出沈魏风的房间,往黑暗中走去…… 夜裡,沈魏风接到父亲的短信,意思是母亲昨天再度陷入昏迷,今天抢救了一天,总算捡回一條命,问他能不能請假回来看看,顺便把婚订了,好让他母亲宽宽心,能早点好起来。沈魏风犹豫了一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還是咬牙跟父亲說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說等忙完這阵再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几乎沒怎么睡的沈魏风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就去吃早饭,大家也都陆续来了,小雯来得比平时都早,看见沈魏风就上前问见沒见苏筱晚,沈魏风一愣說昨晚谈完话她就回去了。說完他心裡就开始发毛,当时因为话說得太急,就沒追出去送送,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沈魏风自己的一個助理汪辉過来问:“沈队,我昨晚在院门口抽烟,远远看见一個姑娘,瘦高個,长发披肩,穿得挺少的,一個人在路口的大杨树底下哭得伤心,也沒敢去问。哎,她是不是咱们队的苏博士?” “可能是她吧,你跟她說什么了?”沈魏风心裡完全慌了。 汪辉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晚上的,人又是一姑娘,再說天那么黑,這儿的风也野得很,我也有点儿怕。” 沈魏风快速吃完饭又過去问了问小雯,小雯确定她出来的时候苏筱晚不在房间裡。沈魏风出了3号院,转身往1号院走去,吴大军也跟着出来看着沈魏风往村裡走要喊他,可是想了想又沒叫,自己去岩洞上工去了。 苏筱晚的房间紧闭着,沈魏风敲了半天沒人应声,他绕到院子裡从窗户缝看裡面的情况,屋裡很黑,不像有人的样子。他不想放弃,再度回到门前敲门,连敲了三四遍還是无人应声。 沈魏风失望地走到院子裡,天阴阴的,风刮得很大,他有点冷,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突然一個可怕的念头钻了出来,他反身回了苏林晚房门前,這次他沒有敲门,而是抬起一只脚“嘭”第一声踹开了门,果然,苏筱晚就躺在床上,脸烧得像個红苹果,呼吸很急促。 沈魏风一把抱起苏筱晚往2号院冲去,队裡临时租用的面包车就在院门口停着,他一边跑一边喊:“司机,快,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