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硝烟四起 作者:风中一一 文物局這边的修复项目令苏筱晚颇感失望,這位在国内鼎鼎大名的严副研究员的业务方向是在绢帛和古画方面,听說只在個别情况下参与一下青铜器皿类的修复。苏筱晚对于這些种类涉猎不多,兴趣也一般。但好在文物局宿舍的环境清静,人员往来极少,白天跟着严副研究员一起做做修复,参观学习学习,晚间時間则完全是自己的,基本沒人打扰。只可惜這裡是国家机关单位,網络不佳,联網速度极慢,和夏秋杨的联系处于半停止状态,莫裡斯那边的消息也迟迟收不到。 万般无奈之下,苏筱晚决定在找周楚凝帮忙,便约好這日傍晚一起吃顿饭,好好聊一聊别后情形。 周楚凝的家庭情况对苏筱晚来說有一些神秘,也颇为敏感。苏筱晚曾经多次分析楚凝对她的帮助是基于何种目的,可是每次的结论都是她不過是希望找個国外的关系,好助她出国留学时一把力。 這点倒是不难,苏筱晚端着保姆送来的一碗虾丸笋尖汤看着喋喋不休的周楚凝心想。 “我最近听說了一個项目,相当有分量,可是美中不足是位置太過偏远了,我觉得不适合你這個娇生惯养的外国佬。”周楚凝捏着一块热糕掰了一块塞进嘴裡。 周楚凝就這個說话风格,苏筱晚有大事要做,不会在這种鸡毛蒜皮的小节上跟她過不去,笑问:“哪裡呀?” “西北,岁黄。”楚凝继续掰着热糕吃,话說得有点囫囵不清。 “什么项目?墓葬還是遗址?”苏筱晚最不喜歡楚凝這种故弄玄虚的状态,吞吞吐吐和夏秋杨有的一拼。 楚凝放下糕压低声音凑近了苏筱晚道:“具体還不清楚,我也是偶然翻我老爹的文件时瞧见的。” 苏筱晚正准备进一步打听打听,谁想保姆過来說文物局钱主任的外甥女小雯来了。 這小姑娘眼看研究生要毕业了,学的也是考古,现在正在他舅舅那裡实习,和苏筱晚一起在严副研究员组裡打下手。 “晚晚姐,你也在啊!”小雯笑呵呵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苏筱晚身边,十分亲热的模样。 “呦呦呦!搞得這么肉麻!姐啊姐的!你俩啥时候拜了把子?!”楚凝那携枪带棒的话风小雯有点受不住,脸子拉了拉。 “严副研究员那儿就我們俩女的,要不你也来!我叫你祖宗!”小雯到底年轻,嘴上不依不饶的。 周楚凝面露不屑之色道:“修個破盒子上的古画,我可沒兴趣,再說我這刚好,且得歇一阵子呢。昨儿又觉得浑身难受,唉!” 苏筱晚桌子底下拍了拍小雯的手,示意她安静,自己关切道:“是不是沒完全好?你這身体确实弱,改天我陪你再去医院看看。” “唉,我呀是治得好身子治不好命!”楚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哀怨地看向窗外,脸色不佳。 “哎,楚凝,前天我在路上看见一高個帅哥跟你一起,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小雯心直口快一句戳到了周楚凝的痛处上。 “别瞎說!那可是我师兄。”說罢,周楚凝猛地起身去另一张桌子上倒水,眼角有些微微发红。 這话连小雯都哄不住,何况是苏筱晚。不過,這种同门师兄妹的风流艳史她已经吃過大亏,现在根本毫无兴趣。 此时,夜色渐浓,苏筱晚心裡记挂着邮件的事,瞅准时机亮出自己的来意:想借楚凝的电脑收发一些电子邮件。 這样的举手之劳楚凝既大方又痛快,她甚至都沒有麻烦家裡的保姆,亲自带苏筱晚来到她的卧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连上網络,然后還知趣地关门出去了。 苏筱晚這时对楚凝真是感激不尽,她赶快打开邮箱,一看這几天竟然积攒了有十来封邮件,每一封上都有重要的红色标记。 時間、地点、人员以及方式,莫裡斯都做好了安排,他担心苏筱晚与米国這边信息沟通不畅,還特意派了遥感方面的专业人员,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通過這人与莫裡斯取得联系。 每一项安排都需要苏筱晚想尽办法在A市落实,這突然从天而降的遥感技术专家更是增加了她安排的难度。 当初只知道這任务难,可到现如今沒想到竟如此之难! 在坚持与放弃的两难境地中,苏筱晚看到還有一封沒有重要标记的邮件藏到了无标记邮件分類中,她尝试打开它,一张熟悉的照片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是母亲,還是那個坐姿,還是背对着人,不過看起来不是那样衰弱了,似乎腰板更直了些。房间换了,阳光不错。坐的轮椅也很新,似乎是新添置的。 不用问,這是夏秋杨的手笔,他的谨慎细致在做這样的事情上是出色的,苏筱晚在心裡感激了他一番。 把需要回复的邮件都一一回复后,苏筱晚轻轻关上了电脑,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新月如钩,星光点点,无风的秋夜裡偶尔還有蝉鸣响起,淡淡的月光下树影婆娑,温婉袅娜。 多么美好的夜晚,可我却与這夜色无缘! 可初到冯村后的那几日,苏筱晚再回忆起這個晚上,却忍不住想:无风不就是风暴的前兆嗎! 不過沈魏风事后连這点领悟力都沒有,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罢了。 那天,在文华公司吃了闭门羹,沈魏风沒有回去跟所裡多做抱怨,而是准备了一番打算去文物局再做努力。 所长助理陆益康在文物局有不少关系,听說沈魏风要去找人,第二天主动开车把他送了過去。 两人进了办公楼直奔二楼,找到一位姓钱的主任,陆益康在两人中间介绍了以后就离开了。 這個钱主任年纪一把,穿得很朴素,戴着老式花镜,看起来人比较严肃,简单询问了一下沈魏风的来意后,略做思考后详细问询了所需要的人的细节。 “你们這個项目应该是男同志更好吧?”钱主任管理工作做的比较多,立刻安排起来。 沈魏风在男女這件事情上考虑不多,想了想比较谨慎道:“田野考古男同志自然方便些,不過有合适的女同事也是可以的。” 钱主任脸色僵了僵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田野考古根本不适合女同志参加,一年到头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抛家弃子,牵肠挂肚的。搞到最后工作工作干不好,家裡事情全耽误!” “是,您說的确实。不過我們现在求贤若渴,性别不放在首要考虑的范围。先找到合适的人吧。”沈魏风觉得钱主任大概早年参加過田野发掘工作,女同事很可能是给他留下過不太好的印象。 钱主任扶了扶眼睛,又抛出一個难题:“我們這裡有文物修复的专家,技术嘛自然是很好的,可是他们年龄都偏大,還能不能参加田野考古工作就不好說了。” 沈魏风這次吸取了昨天在文华公司碰壁的教训,沒有立刻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先向钱主任索要人员的资料。 钱主任十分痛快,马上起身去文件柜裡,拿出一摞文件来,都摆在沈魏风面前的桌子上,足足有一尺多高。 “基本都在這儿了。他们每個人的资料都很详细,你看完了要是对谁有兴趣就告诉我。”钱主任摘下眼镜坐回自己的办公位置。 “好,我先看看。”沈魏风读博那几年全在资料的海洋裡扑腾,這些材料对他来說并非什么困难,倒是和這位钱主任面对面坐着十分尴尬。沈魏风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抱了一摞资料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文物局裡果然人才济济,沈魏风翻到的第一個副研究员就是名物方面的专家,在名物方面的研究已经颇有成就,只是不知道這人在机关术上能不能有所突破。 這個問題钱主任马上给与了否定,因为這位副研究员目前正在承担一個极其重要的文物复原工作,计划年底就要完成,文物明年初要送出国展览,现在正在关键期,撤不出来。 沈魏风的喜悦再次落入谷底,他继续翻找,直到中午再沒有发现更合适的人选。合上最后一個文件夹,沈魏风郁闷地又打开第一個副研究员的资料。 男性,四十出头,硕博皆主修名物研究,师从名物大师叶老,主持過多個珍稀文物的修复工作,对于檀纹盒和机关术也有涉猎,是這一堆资料裡面最符合條件的人选。 “他是肯定不行的。”钱主任又提醒一遍沈魏风,可转念一想又给沈魏风指了條路:“不過他有几個学生跟着一起工作,同专业的,你考不考虑?” 学生?沈魏风笑了笑,摇头拒绝。 钱主任却好像来了精神,积极介绍起這位副研究员的三個助手,两男一女,都是研究生在读,听起来好像都非常优秀。 沈魏风怕钱主任有误解赶忙解释道:“学生参与可能收获比较小,這种田野考古结果都是未知数,圈子裡的专家明白這裡面的道理,愿意来的话不会以后有怨言,学生還沒进這行,不了解情况。而且项目時間不确定,怕影响了他们顺利毕业。” 钱主任听了并不认同:“你们這個项目在岁黄,价值非常大,是岁黄大型洞窟的一個极重要的补充,以前官修歷史裡虽然多有记载,可一直下落不明啊!這次发现本身就可以记入史册了。” 沈魏风沒想到這個钱主任懂得這么多,而且对于這件事的关键点也掌握得非常精确,只好拿出杀手锏来对付他:“看来您对于這個项目的重要程度了解還是非常清楚的,正因为项目本身价值太高,所以希望寻找一個真正的专家来参与。学生经验不足,起不到作用。” “你可以多要几個嘛”钱主任仍然不放弃。 其实,這三個学生助理裡面有一個是钱主任的亲外甥女,看到如此好的机会,钱主任是拼了老命也要在沈魏风那裡替孩子争取到一個名额的。沈魏风对钱主任的心思猜了個七八分,想了想,不愿意当面驳了他的面子,想了想把條件又明确了一番。 “我們這次需要的人有几個要求,首先必须本硕博都是考古专业的,优选名物专业研究方向,暂不考虑歷史系毕业生。其次,之前有過一定的学术成绩,大小不限。再者,年龄不要超過五十岁,否则不方便外出。最后,单身男性优选,條件优秀的女研究员也可以考虑。”沈魏风边說边看钱主任,钱主任脸色阴晴不定的。 钱主任持续犹豫中,而沈魏风并不打算在找到人之前离开,他觉得他一眼相中的严副研究员他一定要见见才行。 钱主任思前想后琢磨了一下,摘下眼镜重新打起精神道:“這样吧,下午严副研究员带学生在一楼修复室工作,還有几個来参观学习的,咱们也一起去看看,也许你会改变一些想法。” 這個建议正是沈魏风想要的,但是這事他提出必定是要被拒绝的,這位钱主任既有原则又有私心,你提出要参观人家工作现场,他必然会警惕起来,不答应是大概率事件,沈魏风這次走的是心理战术,明知道他有心推薦人,可是就是打一堆官腔,弄得這個钱主任放弃也不是,不放弃又沒好办法,只好最后亮出自己的底牌。 事情正在向沈魏风希望的方向发展,他满心欣喜之余也对从未能一窥真容的文物修复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