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他成了自己曾看不起的人 作者:随许 這趟天山之行,毫无意外的,萧胤寒和姜棠共乘一车,白慕枝带着婢女,在另一辆车上。 此时已是初冬,天气寒冷。 马车行得快,撩起车帘便是尘土扑面,并沒有太多美感。 伺候的婢女坐在边上想要提醒白小姐要不将车帘放下去吧,可是說了两遍,她都好像沒有听见。 婢女只好闭上嘴巴,默默缩到了角落。 行吧,主子自己都沒問題,她還是管好自己吧。 白慕枝看着外面飞驰往后的景物,心思却早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這几日她一直在做梦,梦到了许多過去的事。 還梦到了贵妃娘娘。 那时候贵妃娘娘還在,有她在,萧胤寒再不高兴,也是不敢欺负她的。 一边想着,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直到摸了個空,她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来。 贵妃送的耳铛,被他要回去了…… 心脏的位置好像忽然空了一块,有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让她忽然觉得好冷。 原本按住车帘的手下意识就松开了。 一旁的婢女见状松了口气,刚想提醒她用手帕擦擦脸,就发现白慕枝脸色难得的很,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婢女要出口的话下意识就吞了回去,总觉得现在开口不是什么好机会。 “男人的话,沒有一句是可信的……” 白慕枝冷冷笑着,却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秀美的眉宇间难掩哀伤。 “王爷别动。” 萧胤寒想坐起身来,结果才一动就被姜棠轻按住肩膀又按了回去。 “王爷昨夜一夜沒睡,不如趁现在休息一下吧。” 姜棠一边說着,细软有力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男人头上穴位。 萧胤寒顿了一下,便顺着她的话重新又躺回来少女膝枕上。 這次出行的马车时专门准备的,车厢很大,桌椅暖炉茶具一应俱全,還有不少好东西。 身下的毛毯绵软厚实,躺在上面很是舒服。 小桌上甚至燃了安神香,萧胤寒闭着眼睛在少女的按摩下,右手拽着她柔软的裙摆,不知不觉睡着了。 在马车轻微的摇晃下,萧胤寒做了一個梦,一個已经很久沒有梦到過的梦—— “……算我求你,别走好不好?你不喜歡的我都可以改!三宫六院算什么?只要你一句话,朕统统可以不要!” 萧胤寒站在重重纱帘后,看着那两道纠缠拉扯的熟悉身影。 想要上前,却又被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看到還算年轻的父皇,无比卑微地恳求着他母妃,那摸样,任谁都不能想象他是皇帝。 母妃說了什么,他听不清,不過从两人的表情看了,并不是什么好话。 忽的,皇帝的声音扬起,似乎是被她的频繁拒绝惹怒了: “朕是天子,天下之主!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朕不许你走,你就那儿也不许去!” 皇帝重重地說完,然后挥开了女人手,拒绝的转身,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下一刻,整個世界都燃烧起来,化作漫天的火焰,耳边响起宫人惶恐刺耳的呼救声。 他心中无比恐慌,想要冲過去,嘴裡不断地喊着:“母妃,母妃……” 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声音都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响。 “王爷,王爷,你醒醒” 萧胤寒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充满关心的如水眼眸。 “王爷你做……啊” 姜棠话還沒說完,就被猛然起身的男人一把抱紧了怀中。 力道极大,仿佛還带着梦中的恐慌。 她有些不适,轻哼了一声,但他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并沒有察觉。 “棠棠、棠棠……” 萧胤寒紧紧抱着面前的人,心跳如擂,手臂都微微颤抖,用行动诉說着慌乱。 男人汗湿的额头贴着她脸颊,姜棠顿了一下,然后放柔了声音:“王爷别怕,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一边說着,仿佛哄小宝宝似的,轻轻拍抚着他后背,帮助他平复心底无尽的慌乱。 萧胤寒沒有說话,直直重重喘、息着,将脸埋进少女脖颈,嗅着她身上熟悉的甜香,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虽然从未確認,可是他猜测着,那便是他母妃最后的画面。 他父皇对母妃素来温柔,很少有强硬的一面。 即便最后母妃也离开,他也是那般卑微的哀求她留下。 直到她拒绝,他才强硬地将人囚禁,结果却因此带来一生的哀痛。 他曾经很看不上他。 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会和父皇一样,不惜一切手段,即便流泪哀求,也想要留住一個人。 一個很可能,根本沒有爱過他的女人。 想的认真,他手上的力气无意识变大,耳边传来少女吃疼的哼声。 萧胤寒才慌忙松开手臂,有些紧张的开口:“弄疼你了?” 姜棠摇摇头:“沒有。” 萧胤寒看着她的眼睛,沒有說话,然后又将人紧紧抱入怀中,一双黑眸幽深无比。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和父皇一样…… 马车进入戈壁滩后,天气越发的冷了。 方圆百裡沒有什么人烟,却毫无疑问地遇到了刺客。 但若是从外面看的话,就会发现,刺客围攻的只有车队中打头的那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所有的刺杀都冲着它来。 而另一辆,同样坐了人,但小巧朴素些的马车,就好像无人打理的野草,根本无人攻击。 “闭上眼睛睡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萧胤寒摸了摸姜棠的头发,温柔說着。 姜棠拉住他的手:“王爷……” 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刀剑砍在马车上的声音。 “放心,本王不会有事的。”萧胤寒笑了一下,眼底闪過一抹浓烈杀意。 终于,安抚完人后,他转身出来马车。 姜棠坐在车上,明显听到从萧胤寒一出去,外面的打斗声也变得更加激烈了。 她眉头紧皱,脸上沒有一点笑容。 原著中从来沒有這趟旅程,所以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宿主别担心,男主不会有事的。系统小声安慰着姜棠。 姜棠沒有說话,车中一片安静,外面打斗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姜棠低着头,手握着地圖,過了不知多久,忽然开口說: “這张地圖,会不会是假的?” 系统好像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吧…… 姜棠似乎勾了下嘴角,但是沒什么笑意。 从芳嫔那裡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安排影卫在查關於她的事。 前两個月终于有了一些线索,甚至人都去了天山,但是,却沒有找到路。 直到這一次,她才知道,原来进山是有期限的——十二月。 如此神奇,难怪皇帝找了這么多年,也沒有一点线索。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姜棠放下地圖,有些紧张的看向窗口的位置。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沒有听到萧胤寒回来的声音,她沒有无意识皱起,正想着要不要问一问,就听到车壁“砰砰”三声,外面传来顺子熟悉的声音: “夫人,我們发现了一处水源,王爷去前面清洗去了。” 姜棠下意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才想起来外面的人看不到,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刚想问问情况,外面忽然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将她所有的問題瞬间打乱了。 可谁知烟花声之后,系统却激动起来:宿主,宿主!你知道烟花是什么嗎?那是信号弹! 姜棠:“什么信号?” 就是男主出宫办案时候,皇帝给了他调遣军队的权利,男主估计是觉得這些刺客太麻烦了,所以直接联系附近的军队了!你放心,有了军队护驾,接下来的路程肯定会很安全的! 就好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說法,车厢外,顺子也开口解释了一下:“夫人不要担心,王爷已经联系驻扎在附近的军队了,接下来我們会有军队护送,不会在遇到這种事儿了……” 姜棠忽然有点不知道說什么。 其实出发时候,她就知道路上肯定会遇到危险的,毕竟以芳嫔的性格,不找各种机会弄死萧胤寒才怪。 而這段路程,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萧胤寒直接调动了军队? 芳嫔手下的刺客再厉害,她也不觉得能强過军队,若是军队数量足够多的话…… 姜棠忽然觉得,這趟路程最后的局面会彻底反转也說不定。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毕竟谁能想到,萧胤寒会這么不讲武德呢。 明明是两個人的斗争,他直接开大了…… 白慕枝和婢女一直缩在马车上等着外面的动静停下,等着侍卫来通知什么时候安全。 可是等了许久,外面都沒有声音,也沒人通知她,可是原本静止的马车却又一次缓慢动起来了。 她心中一跳,下意识撩起车帘,想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就看到一地横七竖八死相惨烈的尸体堆了一地。 她脸色一白,差点沒吐出来…… 萧胤寒站在河边,正在用冷水清洗着身上的血迹。 侍卫们也在河边安营扎寨,垒灶煮饭,等着军队的到来。 他才刚准备从河裡起来,就听到有侍卫前来传话: “王爷,白小姐說有事要找您。” 萧胤寒顿了一下,原本准备从河裡提起的靴子,“哗啦”一下又踩了回去。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让過来传话的侍卫心中忽然七上八下了起来了。 “什么?你再說一遍?派出去的人都怎么了?” 芳嫔的脸色很差,這已经不知道是她派出去的第几批刺杀萧胤寒的人了。 每一次、每一次的结果都好像一样。 被质问的手下脸色也不好:“派出去的杀手,全、全军覆沒了……” 說着,他头埋得更低了。 “哈,哈哈哈” 芳嫔气极反笑,身子踉跄几下朝后面倒去,若是南星在這裡会发现,半個月不见,她却好像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长发中竟添了不少霜白…… “又是全军覆沒,难道這就是天命之子的本事嗎?总是能排除万难……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天命!” 她忽然激动起来,猛摇着头,长发乱甩,神情略显狰狞。 “我能压下他一次,就能再打压他第二次、第三次!” 她原本癫狂的眼神逐渐明亮,恶狠狠瞪向地上跪着的手下: “传我命令,继续派人去刺杀!若有必要,和他同行的人,可以一個不留!” 手下的人闻言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却沒有如以往一般认真听令,甚至表情都有些犹豫纠结。 “還跪在這裡做什么?還不快去传令!”芳嫔不耐烦地骂道。 “主子,不是小的不领命,而是、而是容王他实在太狡猾了。” 手下抬起头,将传回来的情况告诉她:“那次刺杀失败之后,容王便沒有再继续往前,而是直接调遣了驻扎在附近的军队,让军队护送他前往天上。那可是三千人的军队啊……” 他们手下刺客再多,也就几百人啊。這样去刺杀,不是送死嗎? 更何况,光容王本人和他手下的精英就不是好杀的。 “什么?” 手下的话终于让芳嫔的理智回归一些了。 可她在意的却是:“他带了……军队?” “对!”手下狠狠点头:“下面的人传回的消息,整整三千人的军队,领兵的還是傅原裡,他可是当地有病的戍边将领啊,他亲自带队……” 然而他的话還沒說完,面前的主人已经化作一队乌黑的风冲了出去。 军队,他竟然敢带军队去天山? 萧胤寒,你果然是個孽障! 再一次的,芳嫔又有了那种事情逐渐超出掌控的感觉…… 而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被仇人骂做“孽障”的容王本人,等揽着怀中心上人在看隔壁的日落。 姜棠裹着雪白的狐裘,望着远处天际炫目的天光,耳边是男人温柔低语,美丽的脸上笑容清浅。 而两人的亲密无间相依相偎,也越发衬托着不远处的女子形单影只,孤单可怜。 白慕枝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不要难過,在這裡,和她相同境遇的,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