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三天裡的故事(四)
观音說正是因为人世间的仇恨太深重,唐三藏才会发下大宏源,去取西经,以消除人世间的仇恨。
然而陆羽觉得,要消除别人对你的仇恨,压根就用不着用什么大乘佛经。
他在刘家沟待了三年,偷看俏寡妇洗澡、坑别人的好酒喝、拿别人的家禽喂吕奉先和武媚娘,什么缺德事沒干過?
刘家沟的人恨他。
他当然知道。
除了因为他干了太多缺德事儿外,最重要,還是他始终是個外姓人。
外姓人待在村子裡,還不肯吃亏,而光想着占别人便宜,那确实不怎么厚道。
不過无所谓。
他回来后,只用了半小时,就让村裡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儿全爱上他了。
“陆哥儿,這玩意儿,叫啥来着?”
“防风打火机!乃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不二神器……我呸,反正這玩意儿挺好使,以后大家再上山,用不着带麻烦的火折子、火柴之类的了。哎——大家别抢,這玩意儿我带了两大箱,每個人都有!”
“陆哥儿,這烟怎么就這么好抽?什么牌子来着?”
“刘大叔,這叫中华,還是特供的那种,搁外面,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三千多一條呢!哎——您老别掐啊,只管抽!回头村子的老爷们儿,我一人送一條,车上也备着几大箱!就当着這么些年,欠大家的家禽钱吧……”
“我說陆哥儿,你這酒,喝起来也是真霸道啊。比咱村裡最好的老黄酒都要好喝!”
“我說村长,還是您老有眼光!這叫特供茅台,我拿的是二等品,但也要五千多一瓶,也带了几箱,都是拿来送给大家的,回头先给您老送两瓶過去!”
“陆哥儿,你這胭脂……那也是真好用啊!抹上去,我的脸好滑呐!”
“大妹子,這是香奈儿的水乳……不叫胭脂……”
“陆哥儿,這次去大城市,是真发财了吧……”
全村人,无论老少爷们儿,大小媳妇儿,全围着陆羽,好奇宝宝一般。
“钱,确实赚了不少……”
陆羽嘿嘿笑道。
“陆哥儿,看你這架势,难不成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有人问。
在刘家沟,万元户就是最顶尖的存在。
百万富翁,只存在于淳朴村民们的想象之中。
“额……你们也可以這么理解……”
陆羽干笑。
他是真不敢說实话,怕把這些個淳朴村民吓死。
百万富翁?
那算個屁啊。
讲道理的话,他陆羽的身家,现在起码都是千亿级别吧……
“那陆哥儿,你发财了,以后能不能也带带大家伙儿?”
又有人說。
陆羽拍着胸脯,笑道:“沒問題啊,大家若是有想出去的,只管来找我,我回头给你们留個电话,就去江海,咱中国最大的城市,只要你们谁到了,我包吃包住包安排工作,但就一点要求,做事情嘛,不懂沒关系,但咱得肯学。我刚到江海那会儿,也啥都不会,也是慢慢熬出来的。”
“陆哥儿,這你放心,我們山裡人,還不能吃苦?”
“就是,陆哥儿你放心,真到了江海,咱必须得努力啊,不能给您陆哥儿丢份儿!”
“陆哥儿,要過一阵子,俺真来找你了?”
村裡的几個小年轻,多少也上過学,有两個還读過高中,遗憾就是沒能考上大学,对大城市,還是很有憧憬的。
原本是沒那個條件。
现在见陆羽发展的這么好,自然起了投靠的心思。
陆羽摆摆手,笑道:“那又什么問題,只管来就是。有多少人,我安排多少人。”
凭他现在的身家,刘家沟這三百来号人,他全养着都沒問題,伤不了筋骨。
不過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升米为恩、担米是仇。
這种简单道理,陆羽自然是明白的。
他只会给這些跟他有故的村民提供一個往上爬的通道。
具体能达到什么位置,那也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陆羽从不低估任何人。
這個世界上,有许多人,缺的其实不是能力,而是机遇和平台。
就像刘家沟的這些年轻人,他们一辈子,见過最好的车,大概就是县城首富刘百万的座驾一辆十年前款型的奔驰,到過的最大城市,也就是县城长白,至于女人,在他们的世界,美丑其实不重要。
刘家沟青年的择偶观,還停留在要******大身板女人的层面上。
******,能生儿子。
大身板,能干农活。
在這种中国最为落后的农村,女人,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娇贵小姐,更不可能养尊处优待在家裡。
在刘家沟,一個女人,那是能顶大半個男人的。
干起农活来,别說城裡女人,便是城裡男人,也绝不是对手。
他们——
生在這样的环境,缺乏一個往上爬的渠道。
或许高考算一個。
但在刘家沟,一個青年到了十四五岁,念完初中,家裡人多半就不会让他上学了,而是要回家务农,当半個老爷们儿用。
這條唯一渠道,也被斩断了。
這是一种莫大的可悲。
但也是最残酷最真实的现实。
是村民们短视么?
其实不是的。
只是他们沒有办法啊。
一個人均年收入不到两千元的破山村,怎可能养得起一個读书人?
而现在,陆羽就打算给這些年轻人,提供一個往上爬的渠道。
他有這個能力。
甚至有让他们一步登天的能力。
但他不会這么做。
不是他不念旧情。
而是不能。
不過他倒是挺期待的。
這群穷疯了的山裡人,到了大城市,到底是会彻底瞎蒙,還是会进化成一头疯狂的虎狼,铸造出属于他们的传奇人生?
人与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谁又能保证,這帮年轻人裡面,就不会出第二個陆长青呢?
……
当天夜裡,陆羽独身一人,带着吕奉先和武媚娘,到了昆仑山顶。
漫天风雪中,他跪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前,已经很久不喝酒的他,将带来的两瓶好酒,全数喝进了肚中。
一整天,他跟坟墓中,躺着的那個老头,說了许多话。
大抵都记不清楚了。
但有些话吧,他清晰记得:
“师父,你把天机宫掌门的位置,传到了我的手裡,到底有沒有私心呢?你为什么直到死,都沒有告诉我,大师兄陈青帝,就是你的亲儿子呢?”
“我的师父哟,当年你收了李凤年做弟子,再让他去给大师兄对抗,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明知道,二师兄是不可能打得赢大师兄的啊,至少那时候不可能。我发现吧,大师兄這人,特别喜歡提三個字,那就是磨刀石。這三個字,到底是他喜歡說的,還是你从小教给他的?”
“我和二师兄,到底是你的弟子,還是你给你亲儿子寻找的磨刀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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