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嫁前夕 作者:枝上槑 作者:枝上槑 ,最快更新! 吉期一天天临近,转眼就到了出嫁前夕。 夜深人静,良媪提醒罢姜佛桑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起大早,临走看過来的那一眼凝重无比。 不止她,菖蒲和其他几個女侍皆是如此。 就要陪女郎去崇州了,前途未卜,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以大家都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和决然。 反倒是姜佛桑自己,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眼下躺在锦榻之上,竟是一身轻松。 說起来,她還从未去過北地。 暂时抛开纷纭时局不去想,她尝试在脑中勾勒北地风光。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铁马秋风……究竟是何模样,听得多,却還是无从想象。 不過于她而言,风光如何并不紧要,要紧的是生存。 虽然先生說過天下一统必自北方始,但北方军阀众多,在她死前的那几年仍是一片乱战,始终未有定局。 扈成梁的崇州军确实名盖一时,但也不能确保最后的赢家就一定是扈家…… 不過,能有一二十年安稳可得,已经足够。 何况她也沒打算在北地久呆,先找個避风岗,按先生所說低调发育段时日,待天下安稳些,再另寻出路不迟。 此外,她還是要想法子先找到先生。即便不能亲至南州,总也有别的门路。 還有五年,南越建国……一定要在那之前。 姜佛桑在心裡绸缪着,不觉三更已至。 昏昏然之际,突闻吱呀一声,门扇开了又阖。 有人! 如此静夜,会是谁? 姜佛桑屏息侧首。室内留了一盏灯,隔着重重帐幔,隐隐可见来者一身侍女装扮。 那人蹑步走至榻前,撩起罗帐后蹲身,晃了晃姜佛桑:“阿姊?醒醒。” “阿妙?”姜佛桑大惊,坐起身,“你如何出来的?” 怕横生枝节,骆氏并沒有立刻送姜佛茵去兴平,昨日晚间先哄着她去了城外棠棣观,打算送嫁事了再将她送离京陵。 姜佛桑则于当晚住进了姜佛茵的院中。 “我赶在夜禁之前回来的,在后厨躲了许久。” 姜佛茵二话不說,开始宽衣。 “勿再多言了阿姊,你快换上!等天亮,府中一片忙乱之时,你假作府中侍女混出,待得城门开启,便离开京陵。去、去……要不還是去西江郡罢!我知你肯定不愿去那裡,但除此之外又能投奔何处?无论如何,沅阳县总有人能护着你。若继续留在府中,我怕阿母今后会再与你为难。” 姜佛桑握住她解衣的手:“那你呢?” 姜佛茵笑了两声:“阿姊,怪我糊涂,你那番话我過后细思,甚是有理。 “听說北方的天极高、极蓝,既有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又有绵延不见尽头的峻岭崇山,說不得還能见到牛羊成群的牧场! “那扈家七郎沒准亦是個俊俏郎君。我左思右想,嫁去崇州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她這番话一气呵成堪称流畅,甚至洋溢着无比的欢喜,只是始终低垂着头,不肯对上姜佛桑的眼睛。 姜佛桑握着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姜佛茵身子转過来,头仍偏着,肩头一阵抽动——从小就爱哭,憋了又憋,终于還是沒憋住。 心裡暗恼自己不争气,嘴上犹在找补:“我就是、就是想到再不能见到阿姊你,心裡,舍、舍不得。” 姜佛桑叹了口气,直接拿手给她擦泪:“阿妙,你不必如此。” “阿姊!”姜佛茵再忍不住,扑进她怀裡嚎啕痛哭,“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若非她一闹再闹,执意不肯嫁,母亲也不会想出让堂姊替嫁的主意。 是她的自私、任性害了堂姊! 怪道這半月以来阿母突然心情大好,只說有了破解之法,却不肯告诉她究竟。 姜佛茵信阿母不会骗自己,可眼见府中仍在有條不紊地备嫁,又免不了心焦。 昨日阿母哄她去棠棣观,她一通黏缠下来,阿母终于說出所谓的破解之法就是代嫁。 阿母說,代她出嫁的是族中一個远亲之女,她也就信了。 可心裡始终不踏实。 去棠棣观的路上,她问贴身侍女,可知代她那人究竟是谁。 侍女言辞闪烁,似在躲避什么。 她从来算不得聪明,但不知怎地,那一刻竟福至心灵。 结果正如所想,代她之人果真是堂姊。 “阿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是你。”姜佛桑哭成了泪人。 姜佛桑抱着她拍了拍,心裡也是无限怅惘。 佛茵显然并非真正想通,只是不忍自己替她远嫁。 话說回来,即便她想通了也无济于事,如今嫁去崇州的,能,且只能是她。 可個中因由又不能实言相告。 “你不必觉得自责。”姜佛桑道,“阿姊是自愿的。” 姜佛茵摇头,她不信。 姜佛桑笑,“阿姊何时骗過你?” 可姜佛茵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为何?” “如你所說,北地风光自有妙处,我亦向往良久。而且,”姜佛桑声音忽然变得低柔,“那扈家七郎也确是個俊逸郎君。” 姜佛茵怔愣地看着她:“阿姊如何知晓?”据她所知,那扈七郎并未跟来京陵。 “唔。”姜佛桑顿了顿,垂下眼睫,似有些羞涩之意,“扈家管事带了他的画像来,叔母给我看了。” 姜佛茵将信将疑,但观堂姊神情,又不似作伪。 “可,你、你……那裴迆?” 堂姊当真已忘了裴迆? “阿姊仍是那句,无望之情,多思无益。”姜佛桑抿唇,“嫁去崇州是我眼下最好的選擇,不然作为许氏前儿妇,你以为京陵還有我容身之处?” “眼下情形是不利于阿姊,但過個一两年,许氏再纳新妇,想来便不会……” “過個一两年?”姜佛桑摇头,“等风头過去,叔父叔母便会让我改嫁,届时来求娶的,想来不是鳏老就是病残。与其如此,不若我自择夫婿。” 堂姊的话冷静且條理分明,姜佛茵一时也不知說什么好了。 若果真如此,对姐妹二人来讲自然是双全之法。 她只恐阿姊還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憋在心裡,有苦自吞,有涩自尝。 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