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时髦 作者:夏言冰 综合小說 “孙厂长,”郝爽略作沉吟,随即开口說道,“其实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你们厂项目攻关小组目前的困境,那就是如何来解决氧化铝陶瓷支撑体的低温烧结技术,对不对?” “对,就是這個意思!”孙贵山连忙回答道。 “呵呵,孙厂长,那你放心吧!”郝爽笑了起来,“别的方面我不敢說,但是在解决氧化铝陶瓷支撑体的低温烧结技术方面,我還是很有一点心得的!” 孙贵山大喜過望! 作为瓷支撑轴装置替代项目攻关小组的负责人,他又如何听不懂郝爽這番话裡所蕴藏的含义呢? 他们科技攻关小组耗费了一年多的時間,经历過无数坎坷挫折,好容易才敲定了以氧化铝为原料来制造瓷支撑轴装置的正确攻关方向,但是最后却被阻挡在如何解决氧化铝陶瓷支撑体低温烧结技术這座大山面前。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别說是去翻越這座大山,甚至连究竟该从什么方向迈出攀登這座大山的第一步都无法确定。 而现在郝爽的表态,等于說是保证直接帮他们把氧化铝陶瓷支撑体低温烧结技术這座大山给他们搬掉,只留下一條通往最后成功的平坦金光大道。 如果不是吕集体今天晚上已经安排好宴会了,孙贵山恨不能现在就把郝爽拉到他们厂裡去。 郝爽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发现時間已经是下午五点,距离天阳陶瓷厂的晚宴時間只有一個小时了,于是就对孙贵山說道:“孙厂长,具体情况,咱们明天再谈。我這次来得匆忙,沒有带什么衣服,還要趁着這個時間,到服装市场去买几套衣服做换洗。” “去什么服装市场啊?那裡的衣服质量很差的!”孙贵山摆手說道:“我跟商都大厦的经理很熟,带你去买几件名牌衣服!” 說着也不管郝爽同意不同意,直接交代司机开车去商都大厦。 郝爽不愿意去国营商场,自然是因为国营商场的服务态度太差。但是孙贵山既然跟商都大厦的总经理很熟,那么他過去当然不会遭受服务员的“国营式”服务,再加上時間也比较紧,遂也由得孙贵山安排。 到了商都大厦之后,孙贵山领着郝爽直奔商都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 商都大厦的总经理看到孙贵山郑重其事地上门拜访,只是为了一個青年购买几套衣服,也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很难想象,以孙贵山的地位,竟然会为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亲自走后门。 看来這個青年肯定是背景不凡啊! 于是他就打电话把服装部的经理叫了過来,让服装部经理亲自带着孙贵山和郝爽到服装售货区挑选衣服。 既然是总经理亲自交代下来的,服装部的经理就格外殷勤。 “孙厂长、郝专家,我們服装部新来了一批长城牌风衣,非常抢手,你们要不要看看?” 在這個年代,全国风衣只有两個品牌,一個是有五十多年歷史的上海大地牌风衣,一個是最近四五年刚刚火起来的北京大地牌风衣。 這两個风衣牌子基本上是高档服装的代名词,也是干部出国时的标配服装,如果谁身上能够穿一件大地或者长城风衣,走在大街上的拉风效果不亚于后世开奔驰宝马的大老板。 所以這两款风衣虽然只有一個基本款式,颜色也只有那么单调的两三种,但是却极为抢手,在天阳市来說,如果沒有后门关系,是很难买的到。 相比起北京货来說,孙贵山更喜歡上海货。他认为上海货更为精致,而且比起长城风衣這個暴发户来說,大地风衣更有底蕴,单凭一款风衣的销售,就能够让企业进入华夏企业五百强,可以想见大地风衣的受欢迎程度。 他怕郝爽不懂這裡面的道道,于是就主动替郝爽发问道:“沒有大地牌风衣嗎?” “大地牌风衣倒是還有几件。”服装部经理对孙贵山解释道:“不過孙厂长,你是刘总介绍過来的,我不能坑你!认为大地牌风衣比长城牌风衣好,那已经是老黄历了。去年长城风衣推出一款用府绸结合防水树脂的高品质的风衣,在材料品质上已经完全实现了对大地牌风衣的超越。在全国产品质量大评比当中,国家规定不设服装金牌奖的情况下,长城牌风衣拿到了全国唯一的一块银牌。” 孙贵山不由得老脸一红。他的那件大地牌风衣還是八五年春天买的,却沒有想到刚刚過了三年,却已经過时了。 等瓷支撑轴装置项目攻关下来之后,一定要到商都大厦来弄一件长城牌风衣穿穿,孙贵山暗自想到。 他问郝爽道:“郝专家,你的意思呢?” “中吧,就拿一件长城牌风衣试一试吧!”郝爽无所谓地回答道。他上一世不知道穿過多少件国际顶级奢侈品牌服装,這时候又怎么会在意长城牌和大地牌之间的区别呢?不過看着销售部经理這么热心的推薦,他自然也不好冷落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很快,销售部经理就让售货员按照郝爽的身材拿了一件长城风衣過来。 郝爽往身上一穿,還别說,真合适,而且无论是面料還是版型,很有有点后世轻奢路线的味道。 “好,就這件了!”郝爽让服务员把這件风衣包起来。然后又选了一套西装。 比起后世的西装来說,這個时代的西装更是乏善可陈,宽宽厚厚的肩膀,沒有腰身,领角与衣角都沒有任何的修饰,肩膀处還有厚厚的垫肩。 郝爽穿到身上到镜子前一照,差点把自己笑喷了。 穿上這套西装的他在镜子裡就像是一個庄严不可侵犯的神一样,傻萌地不要不要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就這样的西装,人们买回去還舍不得穿,要小心翼翼地挂在柜子裡,只有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正式穿出来亮相。 不過這個时代风气就是如此,郝爽還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他愿意去穿上更土气的中山装。 “经理,帮我把袖口的商标剪一下然后包起来!”郝爽把西装脱下来,递给了销售部经理。 剪去袖口商标? 我沒有听错吧? 销售部经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时候人们不仅不会剪去西装袖口的商品,而且還要小心翼翼地精心进行保护,而且跟人握手时還要特意把自己袖口上的商标露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穿的西装是什么牌子。 而這位郝专家,竟然要求他帮忙剪去商标? “沒错,帮我剪去商标!”面对着销售部经理的疑问,郝爽重重地点头說道:“我不习惯赶這個时髦!” 销售部经理本来還想劝說,但是看孙贵山冲他暗自摆手,遂停止了下来。 想想也对,专家学者都有点不同于常人的怪癖,不喜歡留着袖口的商标,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剪去袖口商标之后,郝爽又挑选了两件毛衣和几件内衣,然后交到柜台一结账,一共是八百多块,這差不多是商都大厦售货员的一年工资总和了(沒错,那個时代商业职工收入要比工业职工的收入低一大截)。 纵然是郝爽,在付钱时也赶到一阵肉疼。 如果不是有天阳陶瓷厂和天阳特种陶瓷厂两笔外快,他還真不舍得這样花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