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他努力稳住了呼吸,从药箱裡拿出锦帕,放到魏昭岚的手腕上,开始闭目诊脉。
他入太医院的年限并不短,一手好医术是连老院判都夸過的,试问行医多年,什么疑难杂症沒有见過,自然也明白在宫中要不形于色的道理。
但此刻为天子诊脉,他的手却忍不住抖了起来,眼神中闪過惊愕,怎么可能会是這個脉象這個脉象为什么会出现在陛下身上
周太医觉得可能是自己精神绷得太紧,不小心诊错了,他按捺下心神,又重新诊了一次,但這次得出的结果却跟前头一样。
注意到周太医的异样,魏昭岚皱起眉头,“朕的身子可有問題”
周太医被魏昭岚吓了一大跳,他将帕子收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微臣可否问陛下几個問題”
魏昭岚有些不耐烦,“问。”
有便是有,沒有便是沒有,還要问东问西,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魏先昀叫太医来請平安脉了,說不定還会被劝喝什么安神药,這东西也不知到底有沒有效果,却苦得要命。
“陛下近来可有嗜睡的情况,明明沒有怎么动,却觉得腰酸,或者突然胃口大增”周太医想了想,补充问道“還有,陛下是否突然喜食一些酸物或者辣物”
魏昭岚见周太医一诊脉便准确点出了他的情况,倒像是有几分真本事,便逐一回答了出来,“朕的确比以往要嗜睡,這两日腰倒是酸得厉害,吃的东西也多了些,至于酸物”
魏先昀接话道“哥哥突然喜歡吃话梅,還是很酸的话梅”
能把他酸死的那种,魏先昀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觉得甜,或许哥哥真的失去了味觉,生病了
魏昭岚点了点头,“是,朕最近喜歡吃话梅,每日若是不吃上一些,便觉得用饭都不香。”
此话一出,周太医已经可以断定心中的猜测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把這件事說出口。
魏昭岚见周太医问完后却不吭声了,突然起了几分怀疑,他莫非是得了什么绝症,让太医不敢說出口。
他敲了敲桌子,精致眉眼不太愉悦,沉声问“朕到底怎么了”
周太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不敢将头抬起来,颤声道“陛下陛下是有喜了”
他說完后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了,虽然他也不敢相信,但脉象事实如此啊
魏先昀先反应過来,他下意识去看魏昭岚的肚子,瞪大了眼睛,“哥哥有喜了”
原来哥哥不是胖了,而是有喜了肚子裡有小宝宝了
魏昭岚听到后,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男人怎么会怀孕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肯定是眼前這個庸医在诓骗他。
他冷笑道“来人,把這個庸医给朕拉下去砍了”
门外立刻进来了两個侍卫,就要把周太医给拖下去,周太医瑟瑟发抖,赶紧求饶,“陛下息怒,微臣說的都是实话,微臣绝对不敢欺瞒陛下,還請陛下明鉴若陛下不信,可以請太医院其他太医问诊”
哪怕是豁出了他一世医名,他也能担保自己沒有诊错,虽然他不知道为何男人也会怀孕,但陛下的的确确是有喜了
魏昭岚突然想好好听他的解释,他挥手让两個侍卫下去,看向周太医,“朕问你,男人如何能怀孕”
他从来沒有听說過男人能怀孕,如果男人能怀孕,那到底是怎么怀上的,又怎么生出来
“男人怎么就不能怀孕了”魏先昀這时候出声,他外表還是個小孩子,语气也天真得可爱,像是真的笃信一般,“应该是個人都能怀孕吧。”
魏昭岚抬手便给了魏先昀一個糖炒栗子,“别给朕犯蠢。”
魏先昀捂着吃痛的脑袋,用委屈的语气一本正经道“男人是女人生的,女人可以怀孕,为什么男人就不能”
如果只有女人能怀孕生宝宝的话,那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
魏昭岚撸起袖子,打算先好好教训一下魏先昀這個胡言乱语的家伙,魏先昀立马跑得远远的,嘴裡還关心道“哥哥你消消气,小心动了胎气。”
魏昭岚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
等会儿他再收拾魏先昀,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怀孕,不,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怀孕。
周太医见魏昭岚又将视线落到他身上,自知他今日若是拿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释来,肯定是逃不過砍头的命运了。
但是他行医那么多年,這是他诊出来的第一個男人怀孕,還是当今最尊贵的天子,那這個孩子便是龙胎,說不定還是未来的太子殿下,需得小心,再小心的对待。
“陛下,微臣刚才问您的那些問題,全部都是孕中的表现,怀孕之人会因为胎儿在腹中的长大,感觉到腰酸背痛,嗜睡犯懒,還会喜吃酸物,越酸越好,您的脉象又是喜脉,這点微臣敢肯定绝对不会有错,至于您为何会怀孕微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周太医字字恳切,都差点被魏昭岚给吓哭了,魏昭岚知道为难他也沒什么用,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把太医院的人全部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是所有人都觉得朕怀了孕,還是你在說谎。”
苏榛被废掉了双手,醒来后就一直喊着叫苏太后帮他报仇,周太医虽然能让他的手看起来跟原来沒什么区别,但实际上他這辈子就连笔都握不住了,完完全全成了個半废人。
他接受不了這样的打击,每日都要哭上几遭,手上的伤也被他折腾得反复来来回回的发炎,苏太后的耐心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碍于這是自己的亲侄儿,只得忍着。
說到底都是魏昭岚把苏榛害成這副模样的。
本到了给苏榛换药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周太医的身影,苏太后派人去催,结果那边的人却說周太医不在太医院。
太后宣召,一個小小的太医居然敢不来,到底是何事比太后的吩咐還要重要
周太医不在,苏太后便叫太医院派其他太医来,苏榛如今疼得不省人事,总是要找太医给他看看的。
桂公公犹豫道“太后,太医院的太医都被陛下召了過去,周太医也在陛下那儿,听說是陛下今日突然有意考察太医们的医术。”
“考察医术”苏太后将手裡的茶盏摔在地上,伺候的宫人们都被吓了一跳,桂公公站在稍远的地方,倒是沒有像上次那样受伤。
苏太后冷声道“他這就是存了心想要榛儿不好過。”
魏昭岚登基后,太医院对他来說形同虚设,三年来沒召见過一次太医,不早不晚,他专挑這会儿叫走了所有的太医,若說沒有点别的心思,苏太后是绝对不会信的。
周太医在地上跪着,看着太医院的同僚们一個接一個进去为房中人诊脉,因为不允许跟病人有任何的交流,所以不一会儿所有太医就都把過了脉,从房间裡走了出来。
魏昭岚命人搬了個屏风,将自己整個人都隐藏在后面,只伸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出来,好叫太医们轮流把脉,除了周太医,沒有人知道屏风后面的就是他,只以为是他从哪裡找来的人,好来考验太医们的医术。
魏昭岚给了那些太医一些時間,好叫他们确定這到底是什么脉象,好好想,仔细想,毕竟這可会决定他今天是砍一個人的脑袋,還是一群人的。
太医们经過一番切磋商议,最后一致决定让老院判来向陛下禀报。
老院判被带到魏昭岚的面前,看着坐上姿容绝世的少年天子,激动的行了一礼,要知道太医院向来不受陛下重视,如今陛下有意考察太医们的医术,太医院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争取能为陛下分忧。
宣帝病重时便是老院判照料的,魏昭岚自然信得過他老人家,“方才逐一切脉,太医院最后可得出了什么结论”
老院判清了清嗓子,道“回陛下,经過太医院会诊,确定房裡那位姑娘已经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只是這位姑娘有些肝火旺盛,似是发過一场大火,加之气虚不畅,若是再這般下去,恐会动了胎气,老臣们的建议是,最好是保持心平气和,按时服用安胎药。”
魏昭岚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老院判,“你确定是三個多月的身孕”
老院判正色道“太医院会诊,老臣敢担保不会出错。”
不会出错简直是大错特错,都把他当成了怀有身孕的姑娘来诊了
魏昭岚這下子终于彻底相信自己是有了身孕,也就是說他现在肚子裡揣了個球,怪不得他的腹肌突然就沒了,還有了小肚子,原来是肚子裡的球偷偷长大了
陈山中才劝過他要延续皇家血脉,他本来都听了进去,沒想到听着听着,他肚子就突然大了起来
老院判再三向魏昭岚保证,說太医院的诊断不会有错,为了显示出太医院的医术水准,让陛下知道他们這几年来也不是不思进取的,白拿俸禄的,老院判還拿出了一份安胎药方子出来。
“此安胎药的方子极为温和,還加了可以调和脾胃的几位药材,可以减轻怀孕时的不适感。”老院判看向魏昭岚,心中思索不知陛下可否满意他们的表现,对太医院太医的考察可算是通過了
魏昭岚压根沒听见老院判說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去找那個搞大他肚子的人算账
楚元冷坐在美人榻上,正低头翻书,她特意命人寻了记录西楚风土人情,嫁娶习俗的书来,想要好好学习学习,以免娶夫郎的时候闹出什么笑话,毕竟她未来的夫郎是西楚男子,有些地方還是得入乡随俗,依着他的。
楚元冷一边看一边等魏昭岚下朝,等她差不多将一本书看完时,抬起有些酸痛的脖子,发现魏昭岚還是沒有回来,按理来說应该早就下朝了,莫非是被政务绊住了脚
楚元冷刚合上书准备休息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寝宫的门被用力打开,一個明黄色的身影气冲冲的走了进来,门又被砰得一声关上,弄出一阵巨大的响动。
能够在皇帝寝宫這般行事的,也就只有当今天子了,楚元冷坐起了身子,抬头看向眉间似有怒火,抿唇隐忍的少年,不解道“子卿”
到底是谁惹她家子卿了
她想要去牵魏昭岚的手,却被对方迅速躲开了,连片衣角都沒摸到。
魏昭岚看着楚元冷一副茫然的模样,心裡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這辈子就跟楚元冷一個人睡過,肚子裡的孩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她的,但他明明是货真价实,绝无假冒的男人啊怎么最后怀孕的会是他
魏昭岚指着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齿的问楚元冷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楚元冷听不太懂他的意思,魏昭岚彻底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上前抓住楚元冷的手,放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肚子,他足足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孩子长大了,他也跟着显了怀
楚元冷摸到魏昭岚的肚子,忽然觉得好像比以前大了些,子卿一直觉得自己胖了,从不让她摸他的肚子,如今却是给她摸了,难道是因为长胖不开心了
楚元冷抿起薄唇,在努力想一些安慰魏昭岚的话,其实胖点也沒什么,抱起来更舒服。
魏昭岚以为她在装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太医說我有喜了,有喜了已经三個多月了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你有喜了”楚元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她将掌心贴得离魏昭岚的腹部更近,隔着一层衣物,還能感觉到他肚皮的温热,原来他不是胖了,而是怀了小宝宝。
楚元冷不由得惊喜得笑了起来,這可是她和子卿的第一個孩子,她想要再好好摸摸小宝宝,魏昭岚却推开她的手,眼角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意。
“我是男人,为什么会怀孕你必须给我個解释”魏昭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整個人看起来委屈极了,他明明前几天還在期待楚元冷给他生個孩子的,谁知道今天就知道自己肚子裡已经揣上了。
一想到以后肚子会越来越大,他就忍不住发愁,最后该怎么把這個孩子给生出来而且生出来后肯定還要喂奶,他一個男人哪裡来的奶喂
“在南奉,都是男子怀孕的。”楚元冷将他搂在怀裡,握着他的手,悉心解释道“我也是我父后生的,你不必担心,男子也是可以怀孕生产的。”
魏昭岚這下子遭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打击,他处在南奉都是男人生孩子的震惊中,张大嘴巴半天都沒有缓過来,“你刚才說什么南奉都是男人生孩子”
他的媳妇居然也是男人生的,难道魏先昀說得是真的,男人也可以怀孕
是個人都能怀孕
楚元冷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她原本沒那么快就打算要孩子的,毕竟子卿還年少,可能還沒做好诞育后嗣的准备,她也有做一些相应的措施,但沒想到他還是怀上了。
按理来說,若是服下過避孕丸,短時間内是不太可能会有孕的,楚元冷不禁问魏昭岚“我們第一次时,我有让李千将避孕丸转交给你,你那时候可真的服下了”
魏昭岚缓過神后,突然想起那次李千的确拿了伤药和一颗药丸给他,他那时候以为药丸是补气血的,一向不喜歡吃药的他就只用了伤药,不知将那颗药丸丢到了何处,事后楚元冷问過他,他還說谎搪塞了過去。
楚元冷看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是沒吃,其实第一次沒吃也沒什么,但按照這個怀上這個孩子的時間推算,便是她离开东郡前的那晚了,她又问“我离开的那次,也有给你避孕丸,你可吃了”
魏昭岚的记忆随着楚元冷的话回到了那晚,那晚他累得不成样子,却還是执意的勾着楚元冷的脖子不放,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感觉楚元冷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但是他觉得味道忒难苦了些,便趁着楚元冷沒注意的时候,偷偷吐了出去。
一次是他沒吃,一次是他吐掉了,說到底還是他怕苦,所以才中了招,魏昭岚突然有些欲哭无泪,他這算是自作自受嗎
楚元冷见他一副懊恼的表情,就能猜到他沒有乖乖听话,第一次的时候居然還诓骗她,第二次她都将药丸喂到他嘴裡了,最后肯定是背着她吐了出来。
她抚了抚魏昭岚的发,温声安慰道“看来這個孩子是命中注定要来到我們身边的,别担心,男人怀孩子本就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我会陪着你的。”
她会是一個好妻君,好母亲的。
魏昭岚泪眼蒙蒙的看着楚元冷,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誓死不同意在下面,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好好问清楚楚元冷,免得像现在不知不觉揣了個崽子,满腹的委屈都不知道找谁說去。
从头到尾一共就三次,她怎么就那么能行呢
楚元冷捧着他的脸,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耐心哄道“既然怀孕了,那便随我回南奉,做我的君后吧。”
魏昭岚沒好气道“你這個坏蛋,你不仅搞大了我的肚子,還想我嫁给你,想得美”
他都将昭华殿修葺好了,就等着挑选一個合适的机会迎皇后入主中宫,沒想到等着等着,他不仅怀了皇后的孩子,皇后還口口声声說要娶他。
天底下還有這样荒唐的事情嗎
魏昭岚现在就想狠狠的骂楚元冷一顿,但他刚想开口,便觉得肚子好像被踢了一下,他忍不住捂着肚子,五官微皱,楚元冷顿时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魏昭岚瞪了楚元冷一眼,都怪她,怪她的崽子他只要一想骂她,崽子就出来护人了,明明是在他的肚子裡,還沒出世就向着别人了,一点儿都不把他這個做父皇的放在眼裡。
那往后這個家還会有他的位置嗎
他想着想着就又哭了出来,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說怀孕的人会多愁善感一些,看来果然是真的,他一只手捂着自己微隆的小肚子,另外一只手用帕子擦眼泪,沒一会儿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楚元冷在朝堂上向来說一不二,如今面对怀了自己孩子的小夫君,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起来,魏昭岚的眼泪就跟断了弦的珍珠一样,都将自己的衣领和袖子给哭湿了,边哭边幽怨控诉。
“呜呜呜都怪你,我的腹肌都因为怀孕沒了。”
“你這個坏女人,我连說你两句都不行,那個小兔崽子居然還踢我,你们娘俩就知道欺负我”
“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你在床上欺压我也就算了,還搞大了我的肚子,我可是一国之君,要是大着肚子以后還怎么出去见人,呜呜呜。”
楚元冷生怕他哭晕過去,抱着他哄了许久,好话几乎都要說了個遍,魏昭岚却像是怎么都哄不好了,毕竟试问谁肚子裡突然揣了個球,這個球還会越长越大,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個皇帝怀了孕,他该如何解释
他可不信大臣们会称赞他一句亲力亲为延续皇家血脉
楚元冷牵過他的小手,将他的袖子往上拉,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上面戴着象征着南奉君后身份的信物,她這次而来,本想将自己的小君后带回去,沒想到還多了個意外之喜,看来還能将未来的皇嗣一起带走。
“西楚的皇帝大着肚子可能会招人异样目光,但南奉的君后孕育皇室血脉,乃是天经地义。”
“持此勾玉者,便是南奉的君后,子卿,在我心裡,你早已是我的君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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