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
宇智波鼬跪在地上,双手勉强撑着地面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土壤,就好像那是什么值得注目的东西一般。
他站不起来。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死神的话被抽干净了。
当然,也许這只是错觉也說不定。
十四岁的鼬站在旁边,同样沒有說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很抱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波风水门突然低声說。
他說的是死神口中的交易。
很明显,当初为了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来,阿皎确实和死神有過交流,并且似乎答应了自己之后会跟死神走。
而根据死神的话,這在当初是两人心知肚明的谎言,但死神依旧将他的灵魂交了出来,并且在阿皎脱离世界的這一刻突然出现将他带走。
這一切都是因为为了将波风水门的灵魂带回来而已。
所以他說自己很抱歉。
波风水门之前并不清楚阿皎和死神的交易,但他也怕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当初在意识空间的时候,即使他们已经努力了,可依旧有些事情沒有明白。
阿皎依旧隐瞒了一些事情。
他口中,无关紧要的事情。
毕竟是他儿子的同伴啊,而且還帮了他们這個世界,帮了他,帮了他儿子這么多,因而波风水门将儿子放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自己就跟着過来了。
他并不担心儿子的安全,就算儿子不行,也還有九尾在。
十四岁的鼬沒有出声,只是看着长大之后的自己。
宇智波鼬喘了两口气,随后站了起来,看上去狼狈极了。
明明刚才他只是出手试图抢夺被困住的弟弟,并沒有受到死神的反击,明明通過轮回天生复活,他此时应该是身体最佳状态,然而不管怎么看,他此时都很狼狈,挺直的腰板也弯曲了很多,像是承受着无法承受的压力一般。
“……跟你沒有关系,這是他的選擇。”宇智波鼬說完,又强调了一遍,“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在别人的安排之中,也沒有人去诱导他,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宇智波鼬确实沒有因此责怪波风水门。
他是那個诱因不假,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阿皎自己的選擇,是他认为的,最佳的,对木叶对整個忍界对漩涡鸣人,都是最好的選擇。
“玖辛奈家也传承自六道仙人,他们专攻封印术,尸鬼封尽就是漩涡家的封印术,我会去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别的办法联络到死神。”
现在死神带着另一個世界的佐助君离开了,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虽然目前看死神似乎对那個佐助君很友好,并沒有伤害他的意思,但……
所以,還是试试看能不能联系死神吧。
即使波风水门知道這很难,但還是得尝试一下。
为了那個佐助为他们世界做的事情,为了他为自己世界做的事情。
其实如果使用尸鬼封尽,估计立刻就会将死神召唤出来,但是尸鬼封尽需要付出的代价太高了,不管怎么說,那個佐助都不可能希望有人因此将自己的灵魂作为报酬交给死神。
——尤其不能是宇智波鼬。
“……不用了。”宇智波鼬闭了闭眼睛,随后再次睁开,整個人似乎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冷静理智。
他拒绝了波风水门的帮助,似乎对死神手中的弟弟完全不关心一样。
“已经不用了,如果死神能够留住他,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死
神无法留住他。
谁都沒有办法。
他注定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承受本不该他承受的责任,直到……所有的一切结束。
宇智波鼬从未如此憎恨過自己。
当时亲手杀了族人的时候,知道另一個世界的弟弟已经死了的时候,知道对方因为沒有族人的帮助,付出极大的代价的时候……
他从未像此时這般憎恨自己。
宇智波鼬,這是你的报应。
可是這报应为什么沒有应在你身上?
他也不懂。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族人带着恶意的嘲笑声,宇智波鼬再次放空了大脑,将那些笑声都隔绝在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我该走了。”
全程,他都沒有和另一個自己說话,就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他是憎恨自己的,同样憎恨身为宇智波鼬的另一個自己。
除了憎恨自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对了。
還有在雷之国那边的族人们。
那些是另一個弟弟留给自己的责任,虽然对方将那一切称作是交易。
见鬼的交易。
波风水门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宇智波鼬为什么那么說,然而最终他還是選擇了沉默,目送宇智波鼬慢慢消失在森林之中。
他只知道,等到回到自己的世界,等待那位佐助君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這個世界的事情,仿佛烟花陨落前的最后一次绽放。
十四岁的鼬垂眸,大半张脸都隐藏在衣领之中,上面又戴着帷帽,让他整個人只看到那一双還沒有收回去的万花筒写轮眼。
波风水门并沒有忌讳地不去和他对视,对着他点了点头,刚想询问对方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对方就先开口了。
“我也要离开了。”
他還有很多事情,他必须要询问清楚。
当初加入晓组织是为了查清楚晓组织的情况,知道他们的目的,现在通過另一個世界的弟弟,這個任务似乎已经完成了,眼前的四代火影大人完全了解那边的情况,因而他似乎并不用继续留在那裡。
然而即使如此,现在的鼬也沒有想過要因此回到木叶。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波风水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倒是沒露出什么来,平静地点头,“鼬君還請保重,木叶那边的事情,等到解决了乱局之后,我会還你一個公道的。”
宇智波鼬对此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不用了。”
目送小了很多的身影沿着之前宇智波鼬离开的方向离开,波风水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木叶,火影,团藏,根部,宇智波,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
一团乱麻都指望着他去收拾。
“佐助君,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一個烂摊子啊。”
轻声嘀咕了一下,然而波风水门心中却沒有一点抱怨,因为他很清楚,对于這件事,是他,是木叶,還有這個世界欠了阿皎一個大大的人情。
另一边,十四岁的鼬速度很快,已经慢慢缩短了与自己的距离。
宇智波鼬在前面走着,对身后的脚步声置若罔闻,直到一把苦无朝着他飞了過去。
手裡剑与苦无相撞,双双插到了旁边的树干上,宇智波鼬终于停了下来,看向另一個自己。
他之前和对方交流過一些事情,而鼬会出现在這裡显然和他有关,否则的话,十四岁的鼬不可能知道阿皎此时会离开的事情。
而此时,两個宇智波鼬之间的气氛却带着些剑拔弩张。
“你隐瞒了我很多事情。”
鼬并不关心长大后的自己,但是他在意
自己的弟弟。
不管是哪一個世界的弟弟。
当然,他其实也隐瞒了宇智波鼬一些事情,他们两個不過是半斤八两而已。
“宇智波鼬,你后悔過嗎?”
宇智波鼬询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鼬沉默,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后悔嗎?他也不知道,然而看着长大后的佐助,看着他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一生,他在那一刻确实是后悔的。
但他知道,宇智波鼬会问自己,肯定不是這么简单的。
“本该被宇智波全族一起承担的责任,因为我們杀了全族,让他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代价,全部都得他来承担。你說凭什么?”
“他做了什么?犯了什么错,需要代表着整個宇智波,同日向一族,漩涡鸣人還有千手一族一起去承担责任?”
“你說,他一個人面对众人,說宇智波一族全族支援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应该是什么心情?”
藏在晓袍下的手蓦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痛感让鼬清醒了很多。
“不会发生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宇智波鼬。
于是宇智波鼬就笑了出来。
“不会嗎?”
“面对那样的困境,本该所有族人一起,每個人付出一些代价,填充所有宇智波的责任,人被抽干是什么感觉?”
你知道嗎?
反正宇智波鼬是不知道的。
鼬怔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另一個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不会的。”
“一次一次,被抽干,被复活,灵魂永远困在那裡,像個待在的羔羊一样,每一次被抽一部分,每一次被抽一部分。”
這就是一個人最本质的东西。
他被抽取填充,作为世界恢复本源桥梁的,是他的灵魂。
“而在那之前,他都会被锁住,那些东西像是血蛭一样缠绕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将整個人都吞吃殆尽。”
一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這就是他的结局。
而這個结局谁都无法改变。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什么都沒有做,他什么错误都沒有犯,为什么要承担這样的后果!
而這一切,都是因为宇智波鼬這個所谓的兄长。
宇智波佐助不過是代替宇智波鼬,承担了所有报应而已。
“……不会的。”
鼬只是重复着這句话。
這個结果他完全无法接受。
宇智波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越笑越厉害,整個森林都充斥着带着血腥与痛苦的笑声。
“不会的?不会的?哈哈哈……”
他也以为不会。
他也以为,自己死后,佐助会過得非常好。
他也以为,他会有一個美好的未来。
他以为……
笑得太厉害,宇智波鼬呛了一下,随后开始咳了起来,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般。
鼬只是在那裡冷眼看着,看着這個长大后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宇智波佐助的前半生在报仇,后半生在赎罪。”有些艰难地重复着阿皎曾经說過的话,鼬似乎有些挣扎与恍然,“……原来,是這個意思啊。”
原来,那就是所谓的后半生。
听到這句话,宇智波鼬抓紧了胸前的衣服,痛苦又绝望。
一個盒子从他身上掉了下来,掉在地上直接打开了,裡面的东西也露了
出来。
是阿皎留给宇智波鼬的“旅游指南”。
那上面還附着一张纸條。
——宇智波佐助原谅宇智波鼬了。
我原谅你了。
你原谅我了?
可你怎么能原谅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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