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 仇途 作者:顾仁棉 砺影鬼君与鄂老鬼,一人为寻求机缘,一人为压制痛苦,无论目的如何,二者现在已经达成了一致,都打算留下她的命,靠她来开启幽都。 就如罹烬說的那样,天灵之体给她带来了這些麻烦,但同样,在空冥大阵内,這些鬼族鬼修们也会因为這一点,而選擇保障她的安全。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二人也不再耽搁,带上骆青离就朝着空中霓虹处飞去,但在有关如何钳制她這個問題上,两人都不肯有任何退步,似乎只要退了這一步,就矮了对方一头似的。 于是,骆青离的身上缠上了一條由鄂老鬼的鬼气凝成的锁链,周围同时也多了一個由砺影鬼君设下的结界,双重保险,滴水不漏。 骆青离看着身上的重重禁锢,面沉如水,暗暗咬牙,被动地被带向山巅。 罹烬见她這般模样,本想說個两句,最后却张了张嘴,一個字都沒能吐出来。 玉蟾宗的归澜真人在中原南诏的名声也算响亮,不仅资质拔尖,修炼迅猛,又是天之骄子,精通丹术,這样一個人,在人修的世界裡本该发光发亮,现在却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這两個人修为都在她之上,她心中必然也不会好受。 罹烬相当明白這种感受。 他因为化虚神封术這么一個坑爹的秘术,也遭過几次這样的罪了,堂堂大荒二公子,几乎是一下子掉到食物链的底端,這样的落差,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同身受的。 以至于当他恢复過来后,那些凡是在他落寞之时,羞辱過贬低或是冒犯過他的,通通已经去见了阎王,骆青离是唯一一個,现在還能够活着的。 這么一想,当初在他发现自己与一個人修签下契约后,气愤暴怒之时,似乎也做過某些会令人不愉快的事…… 不過那個时候,一向自视甚高的二公子根本不会去考虑一個筑基期的弱小人修是否有所谓的自尊。 罹烬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這种从未有過的情绪,让他一时有些费解。 砺影鬼君与鄂老鬼在灼灼鬼气之中穿行,而他们方才的斗法,也的确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個佝偻老者拄着一把蛇杖,立在林立的怪石之间,仰头望向天空中唯一的那一片亮色。 老者鸡皮鹤发,看上去已是老态龙钟,却全身气息内敛,令人无法一眼看透修为,他的身后跟着一個身姿挺拔的金丹中期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却殷红如血,眼眶深深向内凹陷,瘦削得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师父。”男子的声音仿佛在沙砾上摩擦過,每一個字的吐出都带着浓浓的喑哑,“方才是有高阶鬼族在此斗法嗎?” 老者扬手在空中轻轻一抹,一缕乌光划過,空气中两股气息由散到聚,又再此由聚到散。 “是高阶鬼族与元婴鬼修。”老者讥笑一笑,“鬼族原本才是地下鬼城的主人,随着鬼修的出现,鬼族的领导地位逐渐削弱,就算他们明面上处于和平,只需要一点点导火索,就能掀起燎原之势……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正在争抢些什么东西。” 连高阶鬼族都能看上的东西,当然不可能会差。 男子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但他更好奇的還是空中那片霓虹。 “师父,那便是幽都?有人进去過嗎?” “自然是有的,在幽都尚未沉沦之前,那裡可是鬼城的圣地……现在那裡面是什么样的,老朽也不太清楚了,但在裡面,绝对有着当今众人都趋之若鹜的宝物。” 男子眼眸不由一亮,很快又垂下头。 细碎的额发挡住眼中迸发的精光,男子向自己储物袋中扫了眼,此时的储物袋中,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正在闪烁着明亮的血光。 若是骆青离在這,必然能够认出,這块玉牌与谭雅柔交托给她的,一般无二。 数千年间,谭雅柔送出去的玉牌数量也有不少,却无一人带来回音,這些人现在多半已不在人世。 六十年前,骆青离从玄天炼心镜中走出,接取了這個任务后便离开须臾湖,那时她并不清楚,在她之后,也有一人走出了玄天炼心镜,那人便是当时一系列事件的肇事者时漠。 再后来中原围剿红花帮,罪魁祸首缙云城城主的几個义子逃窜在外,骆青离看過他们的悬赏令,才知道城主的第三個义子,名为仇途的,正是当年的时漠。 几十年過去了,当年的悬赏令仍未撤去,陆陆续续不断有听說那些落網之鱼逐渐被捕获,但仇途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迹可循,不是死了,便是在鬼域深处定居,隐姓埋名地太過彻底。 事实上,当年东窗事发,仇途的确是在鬼域待過一阵子,本是打算避避风头。 鬼域的排他性很严重,他本是纯粹的道修,在鬼域并不受欢迎,仇途便穿過极北冰川,辗转到了恶魔岛。 那是一個三不管的地带,有些穷凶极恶走投无路的人,会選擇在此定居,也因此,岛上往往卧虎藏龙。 只是要在恶魔岛上生存,拳头必须得够硬。 仇途每天都在生死斗中艰难求生,可后来他的狠劲也得了恶魔岛主的青眼,被他收做了弟子。 面前這個手持蛇杖的老者,便是人称恶魔岛阎王的淳于魔君,他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仇途其实也不太清楚。 在拜得魔君为师之后,他便从道修转为魔修,练了一身魔功,修为增长倒是十分迅猛,但因为体内新修的魔力与原本灵力相斥,阴阳失衡,走火入魔,致使血肉消弭,成了现在這么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就他现在這张模样,即便通缉令就在手边,也沒人能对号入座了。 只要能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仇途便不在乎相貌。 他跟着淳于魔君来到空冥大阵,本是在外围徘徊,但此时阵内的形势,他无法确定出口位置,亦无法自保,仇途便干脆反其道而行,来找淳于魔君寻求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