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安排
听到刚出门沒多久又回来的宗徹說這事儿,惊讶得连竹篮子都放到一边。
“什么?二伯三伯?”
安溆对這两位伯伯沒有多熟悉,一开始是他们沒有管過安溆姐弟的生活,后来安溆让安家做起来制糖生意,也都是大伯一家人帮忙的。
平日裡不怎么碱面,只有過节时才在大伯家见一面。
不過在安溆印象裡,二伯三伯都是面上很慈和的人。
“大伯不是說他们要在德安府守着嗎?”难道南方已经乱到這种程度,连德安府都不平稳了?
宗徹說道:“是方家的一個掌柜把人送来的,听他们的意思,南方到处都是乱军,朝廷已经无力管控了。”
安溆:“既然来了,我們去看看吧。”
宗徹也是這個意思。
不管对安家二伯三伯多沒有好感,都是溆儿名义上的亲人,在這离乱的世道,让他们打着自家的名义在外面流落更不好。
于是安溆就和宗徹在外面的一個军帐,看见了捧着肉骨头吃得头都不抬的二伯三伯,以及如同拾荒家族的其他安家人。
至于另外两家临河村人,被安排在另一個营帐。
安溆、宗徹刚出现在营帐门口,从头发到衣服都是褴褛状态的二伯三伯扔了骨头,就要上前来。
简直就应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句话。
宗徹抬手挡了下,冲在前面的二伯立刻就刹住脚步。
虽然這些年安家的日子好過了,见過一些衙门裡的官员,但和宗徹這般有威严的,却還是能吓得他们腿肚子打颤。
安二伯抬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溆儿啊,我們可算是活着见到你了。”
安溆尴尬地笑了笑,转身问外面的守卫,“可通知了大伯?”
“已经通知大老爷了,”外面有人回說。
安溆便道:“都到地方了,大伯二伯只管安心。”
安三伯說道:“咱们手裡還有钱,不会拖累你们,只是借着侄女婿的威名,让咱们有一处稳定的不被人欺负的住所,便足够。”
這是让安溆放心,他们不会一直赖在這儿。
安溆笑了笑,她就喜歡這样什么事都明明白白說清楚的。
只是三伯這话還沒落,二伯就跟看什么怪物一样的看着三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嘛,老三,咱们兄弟四個,从小就属你奸滑。你還有钱,你家裡還有多少钱?”
說着就要上手搜身。
一旁蹲在桌子边顾着儿女吃喝的安三伯家的两個儿子立即冲上来。
三伯娘也過来帮忙。
一眨眼就打了起来。
“二伯哥,到底是谁奸滑?這意思是你们家沒钱剩了?糊弄谁呢,出门的时候,谁家沒有在腰带裡藏几叠银票,路上碰到抢道儿的,你也不可能被抢完。现在哭穷,不就是打量着再跟溆儿要的主意嗎?”
“当初溆儿爹娘沒了,我們几家商量怎么养大他们兄妹俩,就你们两口子不讲良心,现在還占便宜沒個够了。”
“老娘们,你胡說什么?”
這是不舍得放下手裡那白面馒头的二伯娘也上场了。
安溆被宗徹拉到一边,喊了好几次“别打了”都沒人听。
“来人,”宗徹一手挡着安溆,带着她又往后退了几步,对闻声进来的盔甲整齐的守卫道:“全都拿下。”
训练中才听到消息,然后觉得自己是自家当家人应该出门的安翀過来时,就见自家二伯三伯两大家子乞丐似的,一個挨一個蹲在营帐裡。
姐姐端坐在一张圆凳上正說着什么,姐夫沉着脸,坐在另一边。
“行,溆儿,你怎么安排,咱们都听的。”安三伯答应着。
安二伯虽然觉得沒能沾到想象中的大便宜,但是眼角余光看到那盔甲衣角,就也顺势答应:“好好,都听你的安排。”
“二伯三伯,二伯娘三伯娘,”安翀握拳挡在唇角,调整好神情才走进来,“你们怎么過来的,都還好吧?”
安二伯立刻眼眶一热,起身拉住安翀的手,连声道:“可是苦了你哥嫂侄子们了。”
到底侄子才是自家人,女儿嫁出去,便都成了外人了。
当然,這样的话安二伯只敢想一想,根本不敢說出口。
安溆转头对宗徹道:“你去忙吧,這裡我能应付得来。”
宗徹說道:“沒事,到底是二伯三伯,我和你一起将他们安顿好再說。”
他的面容多了男人的成熟线條,军营裡将近两年的训练,他整個人也比一直留在安溆记忆中中二小徹更加冷峻沉稳。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說出来,就带着无限地安抚人心的力量。
安溆一直和他相处,对這点感受還不太明确,二伯三伯两家人听到這句话,還是半吊着的心都在一瞬间稳稳落下。
安二伯竖着耳朵听到侄女婿的话,更加放心地拉着安翀述說這一路的不易,一再后悔地摇头,道:“就该听大哥的,就该听大哥的呀。翀儿啊,你是不知道,你大伯走了還沒五六天,那德安府便被一股乱军占据了。城裡头凡是有钱的人家,男的,全都拉出去开了膛,女的却成了犒劳那些泥腿子的妓女。”
說起這個,安翀疑惑道:“二伯三伯,堂姐妹她们都沒有来嗎?”
大伯家也是,三個堂姐都沒有一起過来。
二伯三伯家,却是還有两個沒有嫁人的堂妹的,怎么也不见。
“翀哥,我們在這儿。”
被人问起,二伯三伯家還沒出嫁的两個堂妹才弱弱出声。
原来她们为了赶路方面,此时都是一副小子的打扮,脸上手上都是泥沟也就罢了,穿的還是褐麻衣。
缩在角落裡,跟两只鹌鹑一样不起眼。
安溆這也才想起她们,三年前她离开临河村去京城的时候,和她一般仍是安家待嫁女儿的這俩堂姐妹,還不到八岁呢。
三年不见,加上又跟二伯三伯家不熟,安溆都不记得她们。
女孩子跟着走這一路,定然更为受罪,她起身到外面叫守卫去通知乌大娘,取几身她不穿的衣服来。
至于二伯三伯家男丁要换的,直接从军营裡士兵的衣服供给处取便可以。
又說了会儿话,安大伯一家便過来了。
兄弟三個在家乡的时候還有些龃龉,此时此刻见到,皆是双臂搀扶双眼含泪。
安溆见他们有诸多话要說,便和宗徹先退了出去。
安翀跟出来,对安溆道:“姐,我手裡還有钱,三位伯伯我来安排就是。”
安翀想法很简单,他不管大伯二伯三伯家裡有沒有钱,到底是投奔了来的,他用自己的钱,在這军营附近一家给他们置办一個帐篷,让他们在初到北境這段時間,饿不着冷不着就算尽到本分了。
安溆好笑:“不用你,他们手裡都有钱,获凉城前段時間随着苏家人迁出,也走了好几户人家,内城有空院。我一问,保管二伯三伯争先恐后的拿钱去买房。”
她是不可能给他们出钱买房的,最多是翀儿說的這般,给他们一家一個帐篷。
可若是再告诉他们,城裡的院子如今是最低价,等以后北境的人越来越多便不好卖了,想必是不用催促他们自己就拿钱去买了。
安翀還不知道姐姐的打算,說道:“我是男丁,這些都是我该管的。”
“你当然不能大撒手,”安溆指了指东边的一個营帐,“那裡面還住着两家安家的近宗,待会儿你去问问,他们是想进城還是想留在城外。”
安翀:---
“进城的话,自己筹钱买房,好机会過时沒有。留在城外的话,有一块免費帐篷,且需得去草原上开荒。”
安翀点头:“好吧,我去。只是姐,二伯娘三伯娘要是去叨叨你,你只管跟我說。”
“好,”安溆笑着,抬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长大了,都知道挑大梁了。”
安翀不好意思,转身两步走远了,摆手道:“姐,你和姐夫自去忙吧,這边有我呢。”
手上被带着坚硬感的温暖大手握住,安溆抬头,看着宗徹笑道:“怎么了,這点醋你也吃?”
宗徹咳了咳,道:“沒有。我看你刚才提着篮子,要去摘什么,我陪你一起。”
“不去训练了?”
“再陪你一会儿。”宗徹說得很是在理,“虽然二伯三伯是投奔,也可說是亲戚来了,几個菜還是要备的。我去取些排骨,帮你把菜做上。”
当然,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去军营的食堂裡取,但以宗徹对安溆的了解,她定然是会亲手做两道菜的。
安溆想了想,說道:“二伯三伯一路上三餐不济,刚才军士们已经给端了许多荤腥,我們還是做一些素菜吧。”
“对了,方家的大掌柜呢,走了嗎?”
得谢谢人家,把這一群人给送到了军营裡来。
宗徹說道:“传话說是明天再来拜见,估计是给你们留出一家人见面說话的時間。”
“這些方家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安溆笑着說道,办事总是处处妥帖。
两人回到主帐,安溆提上篮子,又给宗徹拿一個更大的,她的装无花果,他的装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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