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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新年

作者:金鹅屏凤
靠近内城的一户宅院裡,一個小厮匆匆从外面跑进去,正在前院直打转的刘家老爷立刻就转身迎了两步,问道:“怎么样?宗督军可有对我家不满的样子?”

  在当初算计安二的时候,便有人提醒他這安二是督军夫人的娘家二伯,于是他才大费周章,将即将到手的酒楼拱手送還,還把一個女儿嫁了過去给乡下泥腿子。

  本以为成了亲戚這事儿就過了,哪裡想到那宗督军一回城,便在安家另一個子侄处吃了一顿饭,得知他嫁女儿给安二的儿子,竟直接叫安大把安二赶出了安家。

  這消息,是昨天安二忿忿登门找他算账时,得知的。

  当时刘老爷就知道自己完了,宗督军都能让她夫人娘家把安二赶出去,更别說他這個算计了安家的人了。

  于是這两天,刘老爷都让人想办法打听,给木家那些能接触到督军的人家更是送了不知多少礼。

  也才得到了一個能靠近督军夫妻的消息。

  据說今天宗督军会带着其夫人去外城的一家面店用饭,他不敢贸然冒头,便叫家裡的小厮過去打听。

  小厮苦着脸,宗督军夫妻俩是沒有架子的,那面店根本沒有封起来不让无关人等进入,因此他也进去要了一碗面。

  但重要的是,他怎么敢靠近啊。

  那可是督军,现如今不仅整個北境听他的,连靠南的几個省府在這乱世中都要依靠宗督军庇护呢。

  他若是敢上前询问,還不被一下子打死?

  可老爷吩咐的事沒办好又是他无能,眼珠子转了两转,小厮說道:“老爷,小的的确见到督军夫妻二人了,看面相,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刘老爷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什么很好的人?“我是让你去探一探,關於安二一家事情,督军那边的口风。”

  小厮捂着头,满是委屈:“老爷,小的就是一個下人,哪裡能跟堂堂北境的督军坐谈事情?”

  還探口风,您怕是要叫我去死。

  “滚滚滚”,刘老爷不耐烦地喊着,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

  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安溆从马上跳下来,连呼吸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奇怪,也沒有在這裡住多久,但是心裡就有一股很强烈的归属感。”她說着,转头看向也翻身下马的宗徹。

  宗徹的手臂将她纤细柔韧的腰圈住,感觉特别好地眯了眯眼睛,說道:“或许,夫人就是在這裡爱上我,才对此处特别有归属感?”

  安溆在他肩膀捶了一下子,笑道:“少臭美了,谁爱你!我只是,有些喜歡你罢了。”

  宗徹眼中的错愕、伤意還沒有来得及露出来,就变成了浓浓的笑意,“好吧,有些喜歡也很好。我爱你就足够了。”

  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表白,以前還觉得他是個青涩的男孩子,现在却总要时不时地防备一下,免得被他身上的特有的男人的魅力勾走魂。

  目之所及能看到军营不远处的那條河,此刻河的两岸都很繁忙,因为有水滋润,北岸生长出很多青草,有附近牧民家的小孩在那裡放羊。

  南岸则开垦出很多农田,风翻绿浪,却是一片又一片的小麦苗。

  头一批冬小麦已经种了下去,来年,北境的粮食缺口不会太大了。

  安溆和宗徹到南岸的田地中巡视才发现,在田头边,一垄一垄的埂上,种的都是叶片苍绿的红薯。

  顶尖新发出的叶子带着点点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虽然已经過了八月,北境這边明显寒冷起来,但红薯的长势還是很好。

  不過安溆還是奇怪。

  红薯适宜种植的季节,她已经叫人普及了。

  冬天根本不适合红薯生长,尤其北境寒冷,沒有暖棚,這些红薯根本长不成。

  “现在种這些红薯做什么?”

  难道雷泽发明了什么套种,沒有和牧民们說清楚?但也不该呀,红薯和小麦套,這根本不合适。

  這时正有一個提着篮子的妇人从旁经過,听到安溆的疑问,笑着把篮子往前让了让,道:“现如今家家户户都不缺红薯吃,這不就想着,看红薯能在寒冬根條茂盛不?田间地头种一点,冬天便有青菜叶子吃了。”

  安溆大悟,之前她自己還說,有的季节长不成红薯,叶子也可以饱腹。

  她笑道:“這办法還真好。”

  妇人也笑:“你们回去了也试试,在院裡屋门口埋上几块发了芽子的红薯就成。這红薯真是個好东西,能救命還好吃,真要感谢咱们宗督军夫妇。”

  当面被夸,除非圣人才能当作什么都沒有发生。

  安溆听了就特别有成就感,虽然别人不认识她,但這种做了好事被人念叨的感觉,真不赖。

  回到主营帐,安溆往床上一扑,来回翻滚了两下,对拉起来她来帮她剥下外衣的宗徹道:“南方不是正难着嗎?你叫人把红薯运一些,分配下去。”

  宗徹鲜少见她這么干劲儿十足的样子,心头柔软喜爱充盈,在她脸颊上亲了两下,却是调侃說道:“被人夸两句,就找不到北了。”

  安溆笑道:“找得到,你就是那個北。有你這個大靠山在,我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宗徹低头咬住她的嘴唇,轻轻含了含,“吃了蜜嗎?小嘴儿這么甜?”

  安溆笑得靠在他肩头,宗徹很少這么跟她說话,轻佻中含着化不开的宠爱,好像她是他的娇娇女一般。

  “中午我想吃糖醋小排,”她說道,“那個更甜。”

  宗徹听罢也忍不住笑了,拉着她的手道:“你指导,我来做。”

  之后很长一段時間,北境都处在平稳中,宗徹除了偶尔到南边的省份看一看流民的接受情况---只两次也非要带着安溆一起,其余時間他们都在北大营待着。

  這么段事件,宗徹学会了四五道的拿手菜。

  红薯的普及更加广,经由商人们的带动,渐渐传播到南方。

  北方平稳不,商人便更多的汇集過来,只是几個月的時間,北方竟然呈现出比南方更加繁荣的泰式来。

  這一年的除夕,安溆和宗徹做了好几個菜,一家人围在餐桌边還沒来得及享受新年气氛,就有一個消息传来。

  南方的义王再次反叛朝廷,杀了当地府城的官员,化地自立,城内好些百姓都被波及。

  安溆很疑惑了,就南方那点人,還够几次打的,她和宗徹上次南下,经過好些村镇时都是空的。

  本来這大周王朝,便沒有多少人。

  宗徹只是皱了皱眉,义王奸诈,如此反复也在意料之中,就是自己這边恐怕又要接到圣旨了。

  因为外面的乱局,年夜饭吃過众人便都散了各自回去。

  昏黄的床帐内,安溆靠在宗徹臂弯裡,跟他說起了還在京城的宗母。

  “也不知道京城会不会被战乱波及,”从大周纵观的地圖上看,都城就在全国版图的中心略微偏北,如果南方的叛乱持续,未必不会冲到京城。

  将宗母一個人留在那裡,总是有危险的。安溆撑起手臂,看了看宗徹的脸色,“不如把你娘接過来。”

  很小的年纪就被母亲扔在沒有半個亲人的村子裡,他对刘氏有怨,安溆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他不情愿,把人接出京城,先安排在其他地方就是了。

  乌黑的头发如上好的绸缎倾泻在床上,有些堆在宗徹的手臂,些微的重量,又柔又软。

  宗徹伸手,揉了揉安溆的后脑勺,笑道:“你放心吧,我有安排。最迟,明年春把她接到北边来。”

  “好,”安溆重新躺下来。

  对于亲人,安溆不想让宗徹以后有愧疚。父母之于儿女,便是有对不起,坐看他们因为自己被麻烦缠身,也会是一個心结。

  感觉到她的担心,宗徹也不好說自己对那個母亲,早就沒有期待沒有恨,因此接不接一点儿都不纠结,只是现在时机還不成熟罢了。

  “明天我带你去西北面的绿洲玩。”他转移了话题。

  如果此时有一個无人机,让它飞過大周的版图,就能看到這样一副景象。

  以青莫河水为界,在南方隔不多远便能看见一簇簇火光,而在北方,从灯火通明的京城往北,一片黑暗之中是星星点点的光辉。

  大年除夕,一方是混乱厮杀,一方是歌舞升平,一方是烟火气的庆贺新年,一個国度的百姓,過着三种不同的生活。

  准确区分,又不止三种,在万家灯火中,有人酒肉满桌,有人为了一顿精细饭食欣喜非常,有人连一块菜叶子馍都吃不上,却還有人能安稳地坐在室内庆祝新年都是奢侈。

  南方偏远的一個小县城内,沈宵才刚披着夜色从外回来,迎面就是一個满脸担忧的婢女,“少爷,少夫人沒有和您一起回来嗎?”

  “她出去了?”沈宵皱眉。

  婢女不太敢說话,沈宵呵斥一声,才磕磕巴巴道:“少夫人担心您,傍晚的时候见您還不回来,就带着两個下人去找您。”

  城外的山头上聚集了一批从隔壁县城過来的逃兵,他们占据山头召集灾民,守在出城的要路上,打劫過往的商户或逃难者。

  愿意和他们一起抢劫的,就可以参与其中,虽然是只要男子不要妇幼老弱,但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那群人已经成了规模。

  近来更是频频靠近县城,县城内有混进来不少的流民。

  沈宵将這個小小的县城治理得如铁桶一般,乱起之初,就把县治下的乡民都安排在县城外的一圈,县裡的以及各乡镇的壮丁形成一個有八百多人的军队。

  绕着有百姓居住的外围,設置着严密的兵力。沈宵這两天一直在忙,就是因为山上的那些土匪要有大动作,他提前做好埋伏,即便对方不动,也要在几天之内把這些匪徒全都收拾掉。

  但是沒想到這关键时候,霜萍不老老实实待在县衙,竟然跑了出去。

  夜色中,火把烈烈马蹄声声,沈宵在北边的一個卡口下马,把守的兵勇都半跪见礼。

  “起来吧,”沈宵问道:“有沒有见到什么可疑人?”

  负责此处的小队长說道:“奉太爷的令,今天一天都沒有让人进出。”

  现如今,裡面有安稳的生活,出去的人几乎沒有,一般都是外来商人要往裡面进的。但是因为要对付外面的那些兵匪,這两天都严格检查进去的人。

  沈宵放心,他已经把前面的五個卡口都问過了,确定今天无人从县治内出去。

  想到霜萍的性子,或许是在县城裡什么铺子裡逗留了。

  他打算先回去看看。

  然而半路上就被一個兵勇拦住了,兵勇指着南方,着急道:“太爷,有很多人从南方开始攻打起来了。最前面,他们還押着一個人,說是、說是太爷夫人。”

  闻言,沈宵的神情并沒有多少变化,扯紧马缰绳,他說道:“去看看。”

  這一夜,在南方這個偏远的小县城边上,开展了一场十分激烈的厮杀。

  也是在這晚,一個沈县令为保护百姓忍痛割爱的传說铺演开来。

  混乱的日子裡,消息的传播总是比较慢的,安溆听到這個沈宵为了捉拿山匪,不顾被作为山匪人质的夫人也要全歼那些匪徒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年的四月份了。

  寒冷的空气从北方退去,野外田间尽是一片葱绿,虽然降雨的次数不多,但因为去年冬守在北境的宗徹又招民夫修了一個比较大的水利工程,今年北境的春天比以往风调雨顺的时候還要美丽。

  清晨,浓雾還沒有完全散去,茫茫一片的青堤上,一個個子高高的看起来已经是青年模样的男子,带着两個少年走下堤来。

  因为宗督军早前让人在青色堤坝围成的湖裡放了很多鱼苗,這些鱼苗由附近的牧民承包喂养,现在鱼苗长成,很多人都会来钓鱼。

  尤其是早晨、上午,人最多的时候,這青堤的几個入口,便会聚成一個小小的集市。

  高瘦的青年手裡提着鱼篓,走下堤坝台阶,看到路东摆着一筐子一筐子挨着的红中透着黄的晶莹的红薯干,停下脚步来问价钱。

  摊主人很热情,抓了一把给他们尝。

  年纪最小的那個少年接過来一根,咬一口,点头向那两個大的道:“好吃,甜,劲道却不磨牙。大嫂肯定喜歡。”

  這是兄弟三個吧?還有大嫂,這家的男丁不少啊。

  摊主在心裡這么想着,笑道:“我們這個红薯就是十裡八村最甜的,蒸的时候還加了糖,是城裡那种雪白的安氏糖,肯定甜啊。”

  安大伯安二伯改做了饮食行业,安三伯還继续做原来的制糖,甘蔗从西北那边进,虽然成本高一点,但也能卖。

  听到安氏糖,青年笑了笑,說道:“称五斤吧。”

  “五斤?好好。”

  一般都是一斤二两的买,這家還真是個大家庭呢。

  因为要的多,摊主人還给添了二两,单独包起来给年纪最小的那個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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