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大伯送钱
他探头看了看。
那锅裡果然還是黑乎乎的一片,光线照不进去,根本看不大清裡面饼子的成色吧。
這时安溆从陶罐裡舀出一勺油,全都洒进锅中。
许久沒有见過油星的安翀,看着她放油的大方劲,鼻端萦绕着饼子浓郁的椒香味,不知觉咽了口口水。
是的,椒香,安大妮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将一些在干锅炉出来香味的花椒擀碎,和盐粒混合,再加些葱花,不知怎么三两下地裹成一团擀成薄饼,這么一煎竟能如此鲜香好闻。
安翀很疑惑,想知道她這手艺是哪儿来的?這简直是突然出现的,但话都在嘴边转了好几圈,他也沒问出口。
虽然不服宗徹能读书,但是对方比自己聪明,安翀是承认的,他又移回目光看了看宗徹,却见火光跳动中,這人正在一脸平静地烧火。
安翀想着,可能安大妮突然能把饭做的這么好吃,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学的吧。
要是有别的原因,宗徹肯定能看出来的。
“好了,吃饭。”盛出最后一個葱油饼,安溆直接招呼刚才就在咽口水的两個少年。
别說他们,就是安溆自己,刚才也暗暗吞了好几下口水。
這两天吃的都淡出鸟来了,還都是简单的粗粮,她直接饿馋了。
本来還打算煮些糙米粥再吃呢,现在么,還是先吃吧。
安溆自己拿了一個饼,让宗徹、安翀俩先吃,然后她就吃着去洗糙米。
锅底還有余火,再塞一些柴,一锅粥一会儿就能煮好。
這边,桌子两边,两個少年人面对面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边忙碌的女子,他们只是一口一口的吃着酥脆鲜香的饼子,心裡却同一地感觉到些微的温暖之意。
“才吃饭呐?”說话声从门口响起,還沒拴上的大门被推开,安大伯走进来。
安翀起身,叫了声“大伯”,问道:“您吃了嗎?我姐做的葱油饼,您尝尝。”
安溆认出這個人正是那天她回临河村时,在桥上遇见的牵牛老者,看来她沒猜错,這人果然是大伯。
也就是大堂哥的父亲。
“大伯,您裡面坐。”安溆也迎上来,看了看让着大伯进来的小弟,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一开始她以为安小弟即便不是混子,定然也是個比较叛逆的小孩,沒想到在长辈跟前,這么懂礼貌。
“大伯,”宗徹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安大伯往桌子看了眼,点头道:“坐着,我吃過了,你们接着吃。”
安溆拿了根凳子過来請大伯坐下。
安大伯心裡一阵欣慰,把手裡提的一大捆韭菜交给安溆,“开始下霜了,今天把地裡的韭菜都出了,给你们带了些来。”
安溆接過来放到案板下面,洗洗手给大伯拿了一张葱油饼。
安大伯摆摆手,“不用,你们年纪小,正长身体的时候,吃吧。”
安溆不好再推让,便放回到竹筐裡,只是這家裡连個茶杯都沒有,干巴巴的什么也不招待,总觉得有些别扭。
這时已经坐回位置上吃饼的安翀问道:“大伯,您有什么事嗎?”
“也沒啥事,”安大伯說着,从衣襟裡掏出来一個小布包,放到桌子上,“這是二钱银子,你拿去還了郑三石家的账,再置办些過冬的衣物。”
话显然都是跟安溆說的,顿了顿,說道:“過日子還是要减省些,来年要是收成好,便送翀儿也去读读书。毕竟当年你爹在的时候,盼功名都快盼魔怔了。咱们家便是不出個秀才举人的,也别叫你弟弟是個睁眼瞎。”
說完還担心宗徹多心,安大伯又跟他說了两句。
宗徹却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安大妮连把家裡的收成一半全供他读书都沒有,他读书之余沒少抄书挣钱,再說供他继续读本就是当初安父接了他家家产时,跟自己父亲约定的。
說了会儿话,安大伯就要走了,刚才沒机会說话的安溆赶紧把桌子上的布包拿回去,送還到大伯手中。
“你這孩子,怎么還牛心左兴起来,你大伯娘那张嘴就是不饶人的,你還吃心了?”
安溆說道:“不是,是我现在有钱,大伯家也一大家子,這钱我不能拿了。救急不救穷,沒有這么一直补贴的。”
這位大伯肯定是听說郑家的来跟她要账,今儿個才送钱過来。
安大伯摆摆手,還要把钱放回桌子上,安溆赶紧挡了,道:“大伯,真不用。”
安翀不知道她今天怎么這么虚伪起来,明明以前沒少埋怨大伯不帮自家,却是站起身,跟大伯道:“大伯,您拿回去吧,我姐有办法。”
见他们兄妹两個都這么說,且那神情還挺坚定的,便不再坚持,“行吧,实在沒钱的话,去家裡說一声。”
安溆答应,送着大伯出了门,才回来安稳吃饭,這一大天累的,她直接给啃了两张足量的大油饼,喝下去一大碗糙米汤。
本来還打算今天把郑家的钱還上,但等收拾好,天色已经不早,想着還不到三日之期,安溆便回房睡下了。
并不知道隔壁的安小弟在那儿想着她的变化,很晚才睡着。
“唰唰唰。”
第二天早晨,安溆就是在這样的洗刷声中醒来的,她穿好衣服开门出来,就见朦胧的天光下,身影单薄的少年坐在凳子上,背对着正屋房门在洗藕。
左边是那袋子泥藕,右边则是一個箩筐,安溆认出来是她前几天洗好的一個。
脚步声响起,安翀回头看了眼就又转回去继续忙了。
安溆蹲在竹筐边,拿起一节子藕看了看,问道:“话說,你這藕哪儿来的?”
這次和昨晚上不一样,少年虽语气依然不好,還是說了道:“咱们村子东南边有個庆南村,他们村的人都种藕,這些天全收了,有些收好了的,可以让别人下去捡。”
安溆对這样的事還真不陌生,她小时候和爷爷住在村子裡,在距离他们村子十几裡远的一個大村有個苹果园,每当秋天苹果收完了,那果园的主人便会开放园子,让不嫌弃坏苹果的人去捡那些落果或是砸坏踩坏的果子。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這样的事情都沒有听說過了,一则沒人穷到需要捡人家地裡不要的东西,二则是主人家都怕毁了自家的园子或是田地。
安溆掰了一块中心扁两边鼓的藕,从裡面的芯儿处啃一口,“你這個想要拿出去卖?”
安翀厌烦地看她一眼,道:“你管不着。别吃我的藕。”
“哦,”安溆淡淡道,“那你别吃我做的饭。”
少年略显黝黑的脸上顿时一僵,闷头唰起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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