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章 家宝 作者:鬼鬼梦游 汝娘一进来就忙解释,“老奴看那家裡正好砍伐了好几棵大竹子,便让那主家帮着做了几個竹筒装了水,這样在路上也能用。123456789123456789” 章含秋微一点头,“走吧。” 马车在路边一处供人歇脚的,老旧的不知存在多少年的亭子边停下。 扶着阿九的手下车,章含秋就看到那三人并不如她见過的奴隶一般卑微的跪着,而是躬身肃手低头站在一边。 就像是……什么都保不住时,還想保有最后的尊严! 透過三人,章含秋想到了自己。 她不也是被逼的什么都沒有保住嗎? 比他们更惨的是,她连尊严都被那几人踩在了脚底下,要是她不奋起反抗极端的将尊严找回来,她会被他们踩一辈子。 她若想用人,又何必一定要是卑躬屈膝的呢?有点尊严的,也挺好。 汝娘旁观着她的小姐眼神恍惚過后沉淀下来,眼裡全是欣慰之色,她的小姐,适应得很好。 离了章家后,小姐便不再是贵族了,她一路都在担心小姐会放不下架子,斤斤计较于那些面子,幸好,她的小姐比她想像的還要聪明。 “阿九,将东西分一分,都吃一些,吃完了也沒关系,路上再补就是。” “是。” 站着的三人对望一眼,露出個略微苦涩的笑,他们好像跟了個不错的主子。 虽然這個主子小了些,還是個女人。 可比起那些不把奴隶当人看的贵族,女主子也挺好。 阿九将贴身放着的两個饼拿出来,带着体温的饼口感只差了些许,章含秋努力一口口咽下去。 章家在吃食上从来沒克扣過她,這方面她還真是沒吃過什么苦头的。可是自打做出决定开始,她就做好了吃苦头的准备。 和心理上的苦比起来,這点又算得了什么。123456789123456789 吃完了东西,章含秋看向三人,“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個,那便是忠诚,若是你们自认做不到,等到了会亭城后你们离开便是,我承诺绝不会报官捉拿你们,就当是花银子雇你们护送我們一路了。” 三人对望一眼,只觉得喉咙发紧,這么好的机会放到眼前,他们沒法不心动…… 可是想到额头上的奴隶印记,三人只能苦笑,摸着额头道:“有了這东西,我們又能去哪裡?小姐坦承,我們三人也愿意交底,我們愿意向小姐献上我們的忠诚,只是我們三人尚有心愿未了,到了需要的时候,希望小姐能允我們离开一段時間,小姐放心,我們一定会回来。” 章含秋目光悠悠的看着亭子外摇曳的树林,“真到了那时候,說不定我也不需要你们了,回不回来又如何?人心最是强求不得,這是我……”两辈子换来的心得。 垂下视线沉默了一会,章含秋起身,“出发吧。” “是。” 這边走得痛快,章家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向来气度雍容的章泽天头冠松了,几缕头发掉下来都不自知,将堂屋裡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眼睛通红,气喘吁吁的怒吼,“章含秋,章含秋!” 吴氏难得的沒有上前去說软话。 她快气死了。 一屋子嫁妆全烧了不說,章家還被烧了三分之一,如果只是這样她還能吞了這口恶气。 可经由她的這一烧,外面的传言已经传得越来越难听,什么妹妹和姐姐的未婚夫勾达成奸,逼姐姐退让,什么那一把火章含秋是想将自己烧了,结果被高人救走,什么她這個后娘表面上对继女千好万好,实际上就是個蛇蝎心肠的…… 她辛辛苦苦忍了十来年,一把火全烧毁了。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 瞄一眼丈夫,吴氏眼睛眨了眨,眼裡马上湿哒哒的蓄满了泪水,“老爷,妾身何时待她不好過,你听听外面都将妾身說成什么样了,就算她心裡有气有怨,在家裡撒出来不就行了?她一把火倒是放得痛快了,可有想過后果?现在章家都成武阳城的笑话了。123456789123456789” 說到最后,眼泪滚了下来,衬着苍白的脸色,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章泽天向来吃吴氏這一套,对章含秋更恨几分。 可是想到自事发到现在居然沒能找着人,对那向来连门都出得少的大女儿倒是多了分钦佩。 自昨晚发现她人不见了后,他便将府裡的人手全散了去寻,找那巡夜的打更的问了個遍,就是角落的叫花子都叫醒来问過了,愣是沒有得到一点消息。 就像那人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等到天一亮他便去外头布置,昨晚那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她也跑不出去,想着只要人還在城裡她就跑不了。 可是直到现在,依旧沒有半点消息。 他章泽天争强好胜一辈子,到头来却在向来看不上的女儿手裡栽了個大跟头,還真是好! “老爷,您說這可怎么办啊,外头将俏儿传成那样,要是齐家那边……” “齐家不敢反悔。”章泽天抚额,一脸烦躁,“与其考虑這些,你倒不如想想夏薇那裡要怎么办。” 吴氏脸色更白,是了,沒了章含秋,他们要如何再将夏薇拿捏在手裡? 要是她伤心了,执意将事情闹大让大家都沒好日子過,那可如何是好? 她现在的身份是他们动不得的,她還有個儿子傍身,算起来应该只比家宝小上两三岁,以后要是存心和家宝为难,家宝如何是对手? 說起来,“家宝呢?今日不是說不让他去学堂嗎?怎么一直沒见人?” 章泽天一愣,看向屋中侍候的人,“你们有沒有见着三公子?” 屋裡的人对望一眼,皆摇头。 眼看着章泽天就要发作,屋外走进来一丫鬟,战战兢兢的回话,“老爷,奴婢早先看到三公子在大小姐院子裡坐着。” 吴氏连忙起身,“那裡残墙断臂的,能有什么看的……” “你站住。”章泽天看向一遇着大事就乱了心神的妻子,“家宝向来和秋儿感情好,发生了這样的事你不让他随着性子去,是想让他恨你嗎?” “他怎会恨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那您问過我您做的是我想要的嗎?”章家宝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稚气仿佛在一夕之间褪尽,眼睛红肿着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神却是冷的。 “家宝!” “我有說過我要将大姐逼走嗎?我有說過想要大姐的一切嗎?我有說過不希望大姐過得舒坦嗎?我有說過,让你们這般对大姐不好嗎?” 十岁的孩子說不出更加难听的话,但是他好难過,他的家人,他的亲爹亲娘亲姐联手将大姐逼到绝镜,最后将人给逼走了,章家這么多人都沒有找着,他甚至不知道大姐现在是不是安好。 吴氏捂着胸口,嘴巴张了几次,一個字都沒能說出来。 她为了谁?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家宝,你怎么和你娘說话?”章泽天扶着妻子坐下来,表情难看。 章家宝的拳头紧得都要捏出水来,最后干脆一扭头不看眼前的两人,边往外走边道:“从今日起我住到学堂去,无事的话不要来找我。” 学堂确实是能住人,可那如何能跟家裡相比,吴氏急得直掉泪,抓着丈夫的衣襟哀求,“老爷,您快让家宝留下来,快让他留下来……” 章泽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儿子离开直至再也不见才低下头安抚妻子,“家宝已经十岁了,你不能再将他当成稚儿养,让他走出去也好,如果秋儿出走能让家宝成长,章家倒也不算是白折腾了一番。” “可是……” “就這么定了,回头你派人给他送些生活用品去,除了他的贴身小厮,其他人就都别跟着了,他要是受不得苦自然会回来。” 吴氏咬唇撇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章泽天脾气有些压不住了,甩手坐回去,沉声道:“现在是愁這等小事的时候嗎?你也不想想若是夏薇真拼了命追究我們要如何应对。” 吴氏默默的擦了泪,不敢再耍性子,“這是章含秋自己放火离开的,又不是我們放火逼她离开,若是夏薇追究這般回她就是,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儿子是她的保障,也是她的软肋,为了儿子,她也不会鱼死網破,妾身倒更担心以后她会为难家宝,毕竟家宝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和她的儿子不可能避开……” 章泽天点头,“你說的有道理,她最多就是质问几句,那還得能說动城主允她出门,是我被蒙住了眼,居然觉得她有威胁,女人一旦被绑住,就算恨得想吃了我她也什么都做不了,除非有朝一日她的儿子能上位,可是城主的儿子可不止一個,上面還有個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她那個算什么,时长日久,走着瞧便是。” 吴氏连连点头,暗暗决定下回见着家宝一定要他好好结交城主的嫡公子才行。 “俏儿呢?惹下這一烂摊子事终于知道收敛了?” 吴氏這会哪還敢替女儿說话,“在屋裡做绣活,今日還沒出過门。” “是出了门被那流言蜚语吓回来了吧。”章泽天冷哼,“不是說今日约了齐家人来商谈两家的婚事?人怎沒来?” “我将時間往后推了两天,章家這個样子实在不宜见客,那会您正调动人手找大姐儿,便沒来打扰您。” “不能往后推。”章泽天想也不想便反对,“拖久了易生变,将時間改到明日。” “是,妾身這就亲自去一趟齐家。”abcdefgabcdef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