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章 客来 作者:鬼鬼梦游 “出气了?”看着在对面落坐的人,段梓易执壶给他倒了杯茶。 “哪能是砸点东西就能出气的。”夏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這么做是想让章泽天知道我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另外也是间接告诉他我們也不知秋儿的去向,外加吓一吓他。” 段梓易心裡暗暗摇头,這夏靖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简单了点,不過也因为他是個简单的人,自己才乐意和他搅和到一起。 聪明人他见多了,腻歪。 晚上,夏靖单独去了城主府。 段梓易见惯贵族之间的伎俩,自不会给人算计自己的机会,单独留在了客栈,他现在更想知道那小姑娘躲到哪裡去了,总不能真的出了城。 “你确定?” “是,她们挑的時間太好,当晚不止巡逻官兵沒尽责,還起了雾,很好的掩盖了她们的行踪,所以……” 居然断了线索?段梓易闪了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跑到哪裡去?若真的出了城,她们如何自保?梁国說大不大,說小却也不小,要找個人出来谈何容易。 “沒有查到任何异常?” “是。” “這可真是本事。”段梓易喃喃的道,“再查,多散人手下去,城内查不到就去城外周边查,她们有三個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 “是。” 安静的屋内,段梓易轻声低语,“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章含秋,秋儿,你要藏得再好一些,千万别被我找着了,不然……多无趣。” 夏靖的动作如猫一般落地无声,不敢将耳朵支得過长,要是不小心撞破什么事,妹妹這辈子在他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偷听婆子聊了几句,确定郭子良今天沒有過来后才放心潜进屋。 夏薇正坐在梳妆台前走神,铜镜裡明明印出了另一道身影她還是沒有发现屋子裡多了一人。 夏靖无奈,只得低声唤人,“薇儿。” 夏薇猛的回头,又惊又喜的看向终于盼着的人,“二哥……” “别动,坐着就行。”夏靖一点不讲究的在妹妹的坐塌旁边席地而坐,将提在手裡的鞋子放到一边,干净的那面落地。 夏薇知道二哥這是为自己着想,眼睛瞬间红了,在娘家受尽宠爱无忧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薇儿,這裡我不能久呆,咱们长话短說,秋儿的事,你知道嗎?” 夏薇用力点头,眼裡全是恨,“章泽天那個杀千刀的,一定是他逼迫了秋儿,他怎么能這么狠心,怎么能……” “這事发生后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 “這十来年,他何曾敢私底下和我相见?好不容易得着了城主的宠信,远远的避开我還来不及。”夏薇冷笑,“不過此事应该不是秋儿临时决定的,年前开始秋儿便陆续将一些值钱的东西转移到了静一那裡,静一后来打听過,汝莲将我留下的嫁妆裡一些用不上,但挺值钱的都拿去换成了现银,還拜托静一帮她买几個得用之人,事后我去见過静一,静一告诉我放在城外养着的三個奴隶不见了,听那村子裡的人說是随一辆马车一起离开的,只是她后来帮着买下来的几個壮实婆子因为放在莲溪寺沒能跟着一起离开。” “年前我去见過秋儿后她让我给她送些桐油进去,应该就是为纵火做准备的。”夏靖肯定妹妹的說法,“看样子秋儿是真的出城了,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银子够不够,那几個奴隶信得過?” 夏薇嘴裡泛苦,“我們现在人都找不着,就是信不過又能如何?我只能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我的秋儿一定不会那么苦命,她那么聪明,有胆识有魄力,就算遇着难处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可是两人都清楚,沒有自保之力的女人去了外面会有多艰难,他们更担心才十三岁的秋儿会被人欺负了去,那会赔上她一辈子。 他们都知道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 只是這般想着,夏薇便悲从中来,她的一辈子毁在章泽天手裡,千般忍耐,只为给女儿保一個平安,最终却還是落至如今的局面,章泽天,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夏靖心裡也不好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說话,“明天我去一趟莲溪寺,秋儿說不定会转過头来将东西拿走。” “静一从不见男客,我已经和她說過了,不管是秋儿本人還是让别人来拿东西,都让她留下她们现在的落脚点,二哥,這事還得求你,我出入不方便,就算知道了秋儿的动向也沒法追過去,你,你就当可怜我們母女,帮她一把。” “傻妹子,你是我亲妹妹,秋儿是我亲外甥女,我不帮她帮谁?不然不就跟章泽天那沒良心的混蛋一样了嗎?”出嫁前天真娇媚的妹妹啊,现在看着依旧美得倾城,眉宇间却全是化不开的愁。 “秋儿一定会好好的,你放心,就是找遍天下我也会将人找出来的,到时我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给她找個好人家,這贵族家是绝对不能去了,就找個门当户对的商户家,一世着白衣也总好過被婆家糟蹋。” 夏薇苦笑,她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哪敢再让秋儿重走這條路。 两兄妹又說了一会话,看着时辰不早,夏靖才提溜着鞋子翻穿离开。 夜裡的风很凉,夏薇在窗前站了很久,直至全身都冰凉了才关上窗户上床。 受了這夜寒,今晚再不盖被子,明天应该就能病上一遭了吧。 她现在能倚仗的不多,城主对她的宠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武器。 章泽天,我沒那本事毁了你,却能让你后宅不宁,让你和吴氏失和,不過是让城主以为我吃那美人的味罢了,多装上几次便是。 被几人惦记的夏含秋却远比他们想像的要過得好。 书印出来后,头开始几天根本沒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夏含秋知道這事急不来,一次次在心裡說服自己不着急,实在撑不下去了就让汝娘带人去一趟莲溪寺将东西接来,家裡沒有人情来往,不過是一日的吃喝拉撒,开销并不大。 有那笔金银過上几年不成問題。 几年時間,她不信她的故事吸引不了人。 闺阁小姐有限的活动也不過是小姐妹的茶话会,做做女红,扑個蝴蝶……那些能和自己的故事相比? 她现在缺的,是让她们注意到书香斋的机会。 怕自己的浮躁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夏含秋近几天不常出屋,一发狠,不過三日時間便将這個故事结了尾。 听到這些又是要印成两册,塔松想到之前印的都還沒有动静,只觉得心裡沉甸甸的。 夏含秋知道他的担心,却沒法解释她对自己的自信。 “书香斋,找到了,在這裡。”一辆马车裡探出几個脑袋,皆戴着帷帽,听声音便知道年纪都還不大。 塔松正好从侧门出来,闻言不由停下脚步,心裡升起希望。 直到看着几個小姐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进了书香斋的门,塔松才松了口气,脸下不由得露了笑,看样子小姐的用心沒有白费。 今日在铺子裡轮值的是砚良,看到有人进店忙带着一脸笑迎上去,“几位客人需要买些什么?” “那個,就是你们放在陈记胭脂铺子的那本书我們都看完了,那裡的小二說后面的只有你们這裡才有买,是不是這样?” 终于有人看上了! 砚良笑容咧得更开了,“是,三位小姐請看,裡面那一排都是,第一排放着的是您看過的第一册,第二排是第二册。” 三人裡两個兴奋的跑去拿,剩下的那個却沒动,只是问,“一册二册,后面是不是還有個三册四册?” “小姐高见,确实如此,我家主子說后面還有。” “哦?這是你家主子写的?” “是,說是做消遣之用。” “你家主子倒是好闲情,我倒不知這会亭城何时来了這么一号有才的人。” 砚良到底是底子薄了些,对這样的言语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勉强挂着笑脸应对。 塔良从柜台后转出来,不卑不吭的接话,“我家主子确实是前不久才搬来的,在這无根无基,也无亲无故,以后還望小姐多多关照。” “奴隶?” “奴是。” 就在塔良以为要被羞辱时,那小姐却往裡走去,一步一步闲庭逸致的像是走在自己家裡。 拿了好几本抱在怀裡的小姑娘抬头,语气裡全是兴奋,“莹莹,我想多买几本。” “我本也打算多买几本,娘和嫂嫂一日日的也闲得很,有這故事看着也少些矛盾。” 另外两人可沒這個莹莹敢說,虽然她们心裡未尝沒有這般想。 三人都拿了一二册,数量有些出入,多的一二册各拿了六本,少的则拿了三本。 “這书你算我們多少银子一册?” “小姐,這书是我們主子亲自写了去印出来的,只卖二两银子一册,绝对沒有胡乱开价。” “二两,倒也确实不贵,结账吧。” 最后一共是三十六两,三人痛痛快快给了钱,抱着书就出了门。 塔良看着那一小堆银子,傻笑着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小姐面前表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