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山神明
众所周知,城主是一個很有格调的职业,有钱還有风光,乃是每個江湖话本中必备的存在。
然而,亲眼见识過阿爹工作的阿城知道,身为一城之主有的不仅仅是闪亮的名头,有的還是忙到昏头的事务。
多到白天九成的時間都在忙碌,时不时還要外出办事的事务。
阿城麻了。
曾经当他還是少城主的时候,他以为课业多到每天都要花上半天去写已经是极限,谁想当上城主后他甚至连剩下的半天都无了。
不能和阿钧一起流浪也就算了,竟然连练剑的半天時間都沒有了?
天呐,怎么会如此?
阿城很是悲痛,悲痛得甚至开始怀疑他的老父亲是不是故意逃走,就因为這些该死的公务。
他的父亲虽然是個野心家,但年轻的时候也曾为爱情火热,为了他那西域美女子阿娘抛头洒热血,愣是打败了无数中原、西域的武林高手获得美人心。
如今,当倦了主母的阿娘回西域撒野,心裡藏着爱情的阿爹面上毫无表示,指不定心裡整天想着怎么追阿娘。君不见从阿娘走后,阿爹外出的次数都频繁了许多,每次回家還都要假装不经意地跟阿城提到阿娘。
呵。
想来臭阿爹早想跟阿娘跑路却又被家族事务拦住,沒由头卸任。
這下好了,生死间走過一回。沒由头也变成了有由头,可不就让他抓准机会卸掉包袱扔给好大儿了。
這糟老头子坏得很。
阿城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不由看着佩剑一阵悲从心中起。
钧哥安慰道,“往好处想,只是一整個白天罢了。”
阿城难以置信,“只是?”
阿钧,你在說什么啊?阿钧!這可是整個白天啊,可以练剑不停歇的白天啊。
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皇帝,便不止白天了。”
說着,钧哥遥想起远在皇城的老父亲。他的老父亲从他有记忆起就是這么的忙碌,桌上的奏折堆得是那么高,高到父皇从下朝开始批,批到深夜也不见完毕。
父皇总是那么忙,若非天赋异禀毛发生长快速,按照御书房每日清扫出的发量父皇现在无了那一头秀丽的发。
钧哥唏嘘感叹,阿城却是闻言一惊。不仅是为了皇帝那恐怖的工作量,更是为了钧哥脱口而出的帝位。
“你知道?”阿城问,“何时?”
“哦,你說谋反?”钧哥一副风轻云淡得样子,就好像自己在唠普通的家常,“你的课业不是很多帝学?”
课业?那岂不是阿钧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阿城大吃一惊,他以为是自己平日裡与父亲說话间不够注意,却万万沒想到暴露他的竟是课业。
阿城心惊不已,钧哥却一副又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淡定得很,“不過,现在不是個好时候。”
“你知道现在在位上的那個吧?”钧哥竖起拇指顶了顶遥远的北方,面色平静地道,“他在斗蔡京,事务比往常更忙哦。”
阿城睁大眼睛。
“而且,你刚继任城主事务未上手,剑道也未大成。”钧哥继续道,“不如,再等等。”
阿城瞳孔猛缩。
钧哥认真道,“待你行冠,剑道大成也不迟。”
不、不迟什么啊?
阿城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钧哥的肩,难以置信,瞳孔地震。
等一下,要造反的不是他们叶家嗎?
阿钧为什么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为什么還如此认真地提出建议?
阿钧,你在干什么啊阿钧?
顾钧,一個认真在帮朋友做日后打算的剑修男子。
作为朋友,他真的好靠谱哦。
靠谱地帮助好兄弟计划干掉自己。
阿城困扰:可是事务好多,我沒空练剑怎么办?
钧哥:别忘了,你可是一城之主。
阿城疑惑:?
钧哥认真:城主有属下,很多。
阿城恍然大悟。
对哦,为什么不把事务分给属下,何事都要他堂堂城主亲历亲为呢?
属下,可是拿工钱的。
突然被分到好多权力和公事的属下:
早就听闻新城主可以用剑劈出海浪的属下吓得滑倒在地。
等一下!
城主,虽然我們看新城主上位给你找事做,但我們只是想威慑一下你,真的沒想夺权啊,城主!
你不要钓鱼执法!
悲伤的阿城,繁忙的城主。
虽然阿城为了练剑决定压榨属下,但新上位的他還是有好多好多的事情不得不亲自处理,再也沒了和钧哥一起瞭望大海的功夫。
看着忙成陀螺的阿城,钧哥决定开启自己新的旅程。
身为一個四处流浪的剑修男子,他已经在白云城呆了足足一年多,也是时候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了。
面对钧哥的辞行,阿城有些伤感。但转念一想,有缘千裡来相会,总有一天他们還会见面。更何况他還从母亲那裡得到了一只识路识味的海东青,便是日后无法相见两人也能常常互通信件。
考虑到当初两人见面时钧哥那贫穷的样子,阿城還特地给钧哥准备了一些盘缠,以防他无钱无粮在半路饿死。
钧哥很想告诉阿城,自己其实不需要盘缠。這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多了,钧哥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饥饿感,每天海风裡暖暖的东西都会涌到他身体裡,连一些臭臭的生理需求都沒了呢。
但阿城是那么的热情,热情得递给他一個大大的包囊。善良的钧哥又怎能拒绝兄弟的好意?
于是钧哥接下包裹,塞进自己外袍的大袖子裡。這是他最近新发明的招数,可以把好多东西塞进他的大袖子裡還从外面看不出来,当然,裡面也感觉不到,好方便呢。
阿城从沒见過這种招数,新奇得连连看了好几眼,又问,“可有计划好去哪裡?“
钧哥想了想,說是要去北域,想去看看跟南方白云城截然不同的地方。
北域好啊,到处都是雪的地方。
阿城一听眼睛登时亮了,从衣襟裡掏出一块玉佩塞进钧哥的手裡。
钧哥低头一看。這玉佩上刻的是一只鸟,阿城腰间也挂着一块。
钧哥记得這对玉佩,是当初他们俩一起去城裡的玉饰店买发簪的时候店主姑娘极力推薦给阿城的,說是适合有缘人一起佩戴,特别是灵魂挚友。
“這不是,你准备给吹雪的?“钧哥有些疑惑。
“你不是要去北域?“阿城点头,“吹雪就住在那裡。”
钧哥登时大悟。
原来如此,他,顾钧,担任的是信使。
還是爱情的。
爱情的信使,好重的担子。
第一次担此重任的钧哥不敢怠慢,辞行后坐船来到海城,连夜起飞便是用他一年内进步不少的行路速度奔向北域。
北域和海城不一样,很冷很冷。北域的冬天很长,几乎一年到头有十個月是在冬季,那裡還有好多很高很高的雪山,最高的一座听說便是站在山腰上也一眼见不到山顶。
顾钧到时候北域已经进入冬天有一阵子了,积雪再一次覆盖了地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本想到了北域像路人打听打听吹雪的消息,沒想北域的街上竟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便是有人也是裹着厚重的大衣行色匆匆,很冷的样子。
钧哥琢磨,估计是因为太冷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钧哥一样一身正气,過冬不怕冷。对于常人来說,這种冰天雪地的日子若是在户外呆久了,怕是冻掉手指头。
北域很大,比海城大很多,若是不问人,估计花上一整年的時間也不见得能寻到吹雪的踪迹。如此想着,钧哥便寻了家酒楼。
酒楼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特别是在這种冬天,很多走南闯北的人都会聚集在那裡,喝酒吃肉再唠唠天下事。
北域的酒楼很多,楼裡的酒大都是烈酒,在那喝酒的人都是大大咧咧的,因此楼裡的环境和海城的相比嘈杂很多。
钧哥挑了人最多的一家坐了进去,巧合的是這家楼在的街道和他从小耍的地方同名,都叫西街,這楼就在西街的门口。
不過皇城的西街裡住的大都是普通人家,而北域裡的有很多江湖汉子,嘴裡聊的都是热血江湖。
钧哥侧耳听了几句。他坐进酒楼的时候這些人似乎已经聊了有一会儿,讲過了前尘,這时候钧哥再去听好似无头无尾的,听不大懂。不過大约是什么慈航静斋的师仙子和魔门的婠婠又对上了,其中還夹杂着两個叫做寇仲和徐子陵的大侠。
身为初出茅庐的剑修,钧哥对江湖上的人基本上沒什么了解,最多也就认识一個婠婠,還是萝卜头的时候见過的。后来婠婠姐似乎是接手了师门,变得很忙,他和菠菜俩便再也沒见過她了,只隐约记得是個很漂亮的大姐姐。
沒想,她竟是在江湖上這么出名。
钧哥若有所思。
忽然,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咔呲声,是半封闭的楼门被打开了。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冰冷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穿過楼门冲进楼内,伴着呜呜的呼啸。
楼裡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聊天的动作,转头向门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個人。
他穿着一身白衣,长身直立,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剑。
他的衣衫看起来很单薄,但他的人却看不出一丝薄弱。寒风带起他乌黑的发,将他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然而在這样可怕的刀风中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如同一把深深插|入地面的剑,泛着骇人的寒光。
咔呲、咔呲。
他踏着雪而来,他的背后是被雪覆盖的建筑,脚下是满是积雪的地面,到处都是白色的,他也是白色的。但他的白色是无法被人忽视的白。
不,不是无法忽视。而是只要看到了他,眼裡便再也看不见其他。
嗒。
他踏进了楼中。
顾钧坐在楼上,隔着栏杆往下看只能看清他白色的袍和乌黑的头顶。
所有人都在看他,忘记了聊天,忘记了喝酒,也忘记了吃饭。他们的身体都暂停了下来,双眼紧紧注视着他。
忽地,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
对上了顾钧的眼。
這一刻,顾钧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看着他走来,连呼吸都不敢。
他,是那么的特殊,特殊得仿佛从遥远的雪山神域踏入人间的神明,凌厉却圣洁,似是带着来這远古的神性。
那么冷艳,那么高贵,如同這片雪原中唯一盛开的雪莲花。
顾钧看着他,心中缓缓升起了一個不得了却又理所当然的想法。
难怪阿城要把玉佩给他,难怪阿城如此确信他很快找到吹雪的所在。
原来,吹雪,他就住在這北域的西门口。
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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