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化学厂来抢人?
许姣姣出柜台上了個厕所回来,她刚才特地出去把膏药的外封皮给撕掉了,就为了将药膏送出去。
王丽丽一愣,她想說她手上的红痕轻微得看不见,不需要膏药,但是——
想到后腰处衣服不断剐蹭磨到的皮肤又疼又痒。
她抿了抿唇,接過许姣姣的药膏,“谢谢。”
灰色铝皮制的药膏說是只剩下半管,其实還剩一大半。
捏着冰凉的药膏,王丽丽找了個借口出柜台,過了会回来,她看许姣姣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她心裡承了许姣姣的情。
许姣姣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膏味,知道她是用了。
晴晴给她寄了三管药膏,送一管给王姐就当感谢她今天下午的关照。
下了班,供销社职工们陆续去董主任办公室拿端午节礼。
一條毛巾,一包杨三记糕点,半斤杏仁,一盒咸鸭蛋,還有一包盐花生,听起来不多,等东西拿回来大家拎着沉甸甸的,嘴都笑歪了。
全国物资统购统销,供销社作为官方商店,地位特殊,就连职工端午福利都比其他单位上档次些,其他单位顶多发俩粽子,可比不得供销社阔气,给员工直接发咸鸭蛋、糕点、杏仁這种稀罕东西。
薛静拎着一盒咸鸭蛋满是骄傲:“我爸妈哥嫂单位都发粽子,只有我們单位发咸鸭蛋,论福利,我們供销社就沒输過!”
同样拎着几样东西出来的周路芬脸上也带着笑。
然后她朝低头理货的夏林云喊,“小夏!你那份东西還在董主任办公室呢,你咋還不去拿,等会下班了。”
夏林云直起腰,微微一愣,“有我的份嗎?”
她今天刚来报到啊。
周路芬拔高声音:“本来沒有的,但咱董主任特地给你跟市供销总社申請了,有你一份呢!”
夏林云嘴角微翘:“那我得谢谢董主任。”
夏林云最后一個拎着东西从董主任办公室出来,此时供销社职工们都领到了端午节礼,除了许姣姣。
站在几個欢欢喜喜拎着节礼等家人来接的同事中间,她两手空空。
跟同样今天新入职的夏林云相比,简直惨烈。
“给。”
一只手伸到许姣姣的面前,是一盒杨三记的糕点。
她抬头,是笑容温和的王姐。
许姣姣怔楞后,接過糕点,脆生生道:“谢谢王姐。”
刚巧看到這一幕的周路芬撇撇嘴。
“小许啊,你可真会巴结,瞧你给王姐一管药膏,王姐转头就送你一盒杨三记糕点,這盒糕点卖可要一块多呢,你今天占大便宜了!”
可见這人有多闲,沒事盯别人,许姣姣给王姐药膏都被她瞧见了。
许姣姣回嘴:“是王姐对我好,我才感恩图报送药膏,糕点也是王姐心善,看大家都有节礼,就我沒有,可怜我才分了一盒糕点给我,周姐你要是连這都要攀比,那你也给我一份糕点,回头我也巴结巴结你。”
周路芬骂道:“毛病啊我给你糕点,脸皮咋那么厚!”
再說她可不信這死丫头会巴结她,故意占她便宜差不多。
许姣姣假笑:“那某人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周路芬怒了。
“......死丫头你就這么跟前辈說话的!”
她丢下东西就要過来打许姣姣,被王姐一把拽住,“有完沒完你,跟個小姑娘计较,白活那么些岁数!”
“我也才32,咋就岁数大了!”
周路芬被王丽丽的话气得呕血。
偏她一瞧见许姣姣夕阳微光下嫩得能掐出水的漂亮小脸,跟個白瓷娃娃似的,她一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许多。
“哼!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周路芬冲许姣姣道,撇撇嘴捡起地上的东西,死丫头长得倒是水灵。
等董主任锁好门,几人散开准备回家。
许姣姣的腿刚迈开一步,就被后面一道惊喜激动的叫声喊住了。
“许姣姣同学!”
许姣姣的胳膊被拉住,她懵逼的回头,就见眼前跑得一头汗的中年男人噼裡啪啦对她就是一通输出。
“我可算找着你了!许姣姣同学,我找你找的好辛苦!我去了你的学校,沒找着人,又问過你同学才知道你在南城供销社,我马不停蹄就過来了,总算赶上你下班,不对,你不是高中還沒毕业嗎,咋就上班了?”
“我现在上班了,叔你找我有事嗎?”
许姣姣已经认出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她在南城国营饭店那卖给对方一小包洗衣粉的人。
难不成洗衣粉有問題?
不该呀,只要不吃进嘴,洗衣粉能有啥問題?
中年男人還沒說话,董主任定睛一瞧也认出了男人。
他笑着過来打招呼,“季主任!你来我南城供销社這是——”
中年男人转過头,一看也乐了,“老董是你啊,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南城供销社负责人,你看我這脑子,”說着,他看向许姣姣,“我啊,今天来是找這位小许同志的,沒想到她成了你手下的兵。”
這可不是他手下的兵,這丫头就是個代班的。
董主任心裡這么想,带着点疑惑,面上道,“季主任找我們小许是?”
中年男人太激动了,脱口道:“哪是我啊,是我們厂!這不,前几天小许同志给我的那個皂角粉——”
說着,他突然意识到問題,立马闭紧嘴,“哎哟老董,你差点叫我犯错误了,這可是我們厂的机密,我不能给你說。”
說完他一副守口如瓶不能暴露商业机密的谨慎模样,然后眼神贼亮的朝向许姣姣看。
许姣姣听见皂角粉三個字就明白了。
她扬起笑:“叔,找我是吧,咱们边走边說。”
南城供销社的员工们不明所以的看着跟個中年男同志走远的许姣姣,刚才董主任叫那男同志啥——季主任?
“這人哪個单位的?”周路芬好奇的打听。
董主任白了她一眼,“盐市第一化学厂研发部主任,上次卖的最好的肥皂就是他们厂生产的。”
盐市第一化学厂可是他们盐市数一数二的单位,尤其供销社卖得死贵但总是缺货的肥皂就是他们厂生产的,厂效益在盐市都是拔尖的。
周路芬一惊,“许姣姣哪個死丫头還认识這种大领导?”
路上,许姣姣也了解到对方的身份,沒想到眼前的中年男同志竟然是盐市第一化学厂的主任,而他這次之所以火急火燎的找许姣姣,根由還是在她上次兜售的那小纸包的洗衣粉上。
“那個皂角粉你当时给我,我也沒当回事,我就是化学厂的职工,咱们研发部上半年研发的肥皂在盐市各大供销社都卖脱销了,我家裡不缺肥皂用,皂角粉我就随手放着了。
但我媳妇不知道啊,還以为又是我們单位新研发的产品,就给用了,這一用可了不得,你给我的皂角粉它不但洗的比我們单位的肥皂干净,而且只要轻轻搓一搓,去污能力非常强,关键那衣服洗完還带香味的!”
要知道油污酱渍最难洗,即便以他们厂生产的肥皂清洁能力也得艰难搓洗小一刻钟,关键這极可能破坏衣物的纤维。
许姣姣边走边听季主任激动又不可思议般的叨叨個沒完。
心想现代的洗衣粉可被商家玩出花了,去污能力是根本,长久留香是基操,啥除菌不伤手、无残留、不刺激......卖点她能說一箩筐。
她大概猜到今天对方找她是干啥来了。
她故意问:“那您今天找我是——”
季主任老脸一红,略不好意思的道:“是這样的,我把你给我的皂角粉拿到我們厂交给了研发组,我們花费了两天的時間将你给的皂角粉跟我們厂生产的肥皂成分进行了详细的对比,我們发现你给的皂角粉裡含有一些能增强去污能力的成分,可惜我們分析不出来,所以我今天来是請你能不能去我們厂帮忙指导几天的?”
說实话,一开始他沒想来找许姣姣,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沒必要。
他们化工厂那么些個毕业的大学生,难不成還沒有一個小丫头懂?
但是,逐渐卡住的研究进度告诉他,人不服還真不行。
许姣姣诧异的看他:“我刚才沒听错吧,您是要請我去指导你们对皂角粉的研究?”
季主任点头,“小许同志你不要谦虚,你既然能做出這皂角粉,肯定懂得比我們多,我們向你学习是应该的。”
当然,他就沒想過许姣姣会不同意。
毕竟不是他自夸,他们盐市第一化学厂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
“可是,”许姣姣一言难尽的看季主任,“您既然也說了,皂角粉是我拿出来的,您不经過我的同意私下研究它的成分,目的自然是要复刻出来這款皂角粉,我的东西,您不问自取,难道,就沒有觉得有啥地方不对嗎?”
這個年头版权意识是几乎沒有的,许姣姣能理解,也不介意盐市第一化学厂分析出洗衣粉的成分。
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
可就是那么巧,他们沒研究成功,還自己送上了门。
许姣姣看向一脸懵住的季主任,心想,她要放過這個机会可就太傻了。
被问得愣住的季主任:“......”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再到清醒,然后羞愧。
他說:“小许同志,我得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你說得对,不问自取视为贼,我一把年纪,還做了這种错事!真是惭愧!”
“季主任您客气了,我也能明白您想要研究皂角粉的迫切心情,毕竟這样好用的皂角粉如果能大批量的生产,造福的可是千万家。”
许姣姣的话又给季主任想要洗衣粉配方的心添了一把火。
季主任喜上眉梢:“那你的意思——”
他就知道,小许同志肯定是愿意将皂角粉的制作公布出来的,這姑娘一看就是大公无私的好闺女!
“——皂角粉是我家祖传的配方,我得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
许姣姣朝他歉疚一笑,說得一脸严肃。
季主任激动的表情僵在脸上。
“小许同志,咱们再商量商量,我們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可不能等啊......”
回家商量那啥时候是個头啊,季主任急道,“你先跟我去厂子看看我們哪一步有問題也行啊。”
许姣姣不慌不忙,還是那句话,她得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
季主任:“......”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他不肯放弃,一路跟着许姣姣回到皮鞋厂家属院,路上都在不停的說服许姣姣,眼见着都到许家门口了,季主任心累的說,“你爸妈在家嗎,我直接跟你爸妈谈!”
“不——”
许姣姣刚要說不在,就看见她妈万红霞和张兆凤婶子两人正跟一群大娘婶子们在吵架?
几個人唾沫星子横飞,许姣姣似乎瞧见她妈脸都气红了。
這是又咋啦?
“哎呦姣姣你可来了!”
张兆凤张婶子看见许姣姣,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急匆匆跑過来拉過她。
她沒看见旁边的季主任,只焦急的询问,“姣姣啊,咋家属楼都在传你去供销社是给人代班的,不是正经招进去的,這工作等那人事忙完,一個月后你就得滚蛋?這真的假的啊?”
她今個可還找许家三闺女买暖水瓶来着,她一张大团结和两张工业票可都给出去了,要是许家三闺女不是供销社正经职工,還能给她买到暖水瓶嗎?
张婶子這心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在爬一样,眼巴巴瞅着许姣姣。
万红霞怒气冲冲的上前拧她耳朵,“死丫头,你给我說清楚,你這工作到底咋回事,你一個给人代班的你說成正经职工,你哄你妈玩呢是不是,我看你還是给我滚回去好好读书!”
她本来就不同意小闺女辍学,心裡堵了一晚上,现在算是爆发了。
许姣姣耳朵被揪得疼死了,她心裡也有了怨气,刚想跟她妈顶嘴,对上老母亲泛红的眼眶,她嗓子眼就像卡住了一样。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先松开你闺女的耳朵,听我给你慢慢說成不成?”
万红霞哼了声放下手,“你說!”
许姣姣揉揉耳朵,让开身体,把身后正尴尬的季主任露出来。
许姣姣抵着季主任的后背不容他退缩。
她看了众人一眼,高声道:“容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這位是咱盐市第一化学厂研发部的主任,今天這位领导過来,就是請我去化学厂上班的!
妈你不是担心我的工作有假嗎,不用担心,您闺女不缺好工作!”
许姣姣吹牛不臊脸,唬得万红霞傻了眼。
被拎出来的季主任:“......”他,他好像沒說要請小许同志去化学厂上班吧?
家属院看热闹的群众们也都惊呆了。
“這,這不能吧,许家小闺女說话是越来越不上样了!”
有人不屑的撇嘴。
有人却惊疑不定的指着季主任,迟疑的說,“好像是真的,這個男同志,好像真是咱盐市第一化学厂领导!”
說话的這人家裡就有亲戚在第一化学厂。
這句话如同一個响雷炸蒙了在场的皮鞋厂家属院众人。
“啥?這许家小闺女還真有能耐不成?供销社跟化学厂抢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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