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姨夫妻 作者:悠悠小云 郑氏站在晒坝的台阶上往竹林左下方张望,云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裡是一條平整宽阔的青石板大路,路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很是喜气! 郑氏站了一会儿沒等到小姨,嘀咕道:“明明就她最近,却总是到得最晚,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睡懒觉?唉!” 郑氏嘴裡虽埋怨,看她那表情却明明是满满的宠溺纵容。郑氏抱着云舒慢慢的走下台阶,顺着竹林小道,走向那條青石板路。路上遇到不少行人,他们都热情的跟郑氏打招呼,从称呼上看,郑氏的辈份应该是相当高的,至少還沒遇到比她辈份更高的。 走上青石板路几十米,路旁一個小院子,院中坐着一位跟郑氏同龄的老人家,她一看到郑氏,就热情的迎上来,非要把郑氏拉进院裡坐坐不可,二人坐下闲聊,郑氏称她张婶。张婶道:“哎哟,大嫂啊,你家宝贝孙女来了啊?看你宝贝的,就你们家把女娃当宝、男娃当草!” 云舒对這也有疑问,为什么了? 郑氏道:“沒办法,我那几個儿女前面生了四個都是男娃,個個调皮捣蛋,我可是早就盼着孙女了。你看,咱们舒舒這么乖巧听话,谁见了不心疼啊?” 张婶附和几句,便上前对云舒上下其手。云舒很是郁闷,要自己真是個奶娃,早就大哭大叫了,這老妈子手上老茧摸得她发疼不說,那手脏兮兮,不知是不是刚去掏過灶孔?黑黢黢的,很是吓人。云舒一直忍耐着,张婶却想逗她笑,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郑氏聊了会儿,便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大妹子,我還要去看看我家如画闺女,先走了,你有空就多去我家坐坐,陪陪我這老姐姐啊!” 张婶劝道:“唉,就老姐姐你爱操心,如画都嫁人了,你還天天去看她,你還能守她一辈子不成?我說老姐姐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郑氏不置可否,张婶知道多說也是讨人嫌,便道:“那我就不留你了,老姐姐有空也多来咱们院子走动走动啊!” 郑氏抱着云舒转過一個小土坡,顺着大道走個四五百米,上一段台阶后,面前是一大片青石板铺成的平地,估计有近七八百平米,看样子应该是個大型的晾晒场,场地另一边有一座小房子,在大片平地映衬下显得有些矮小。 外婆抱着云舒慢慢走過晾晒场,直到站到那房子门前,才发现這房子一点儿都不小,至少比云舒家大两倍。房顶四五米高、盖着细密匀称的青瓦,墙壁一米以下全是青條石垒成,上部则是厚厚的黄泥蹋实而成,這幢房子虽无院墙,看其构造也应算是中上水平了吧? 郑氏一手抱着云舒,一手拍门,拍了半晌,一点儿动静都沒有。郑氏却不放弃,更是加重力道拍门,還大喊着:“如画,开门,如画!” 又等了半刻钟,屋裡总算有动静了,几分钟后,裡面响起门闩的声音,然后门被开了一條缝,一個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子伸出头来,见是郑氏,不满道:“娘啊!大清早的,你拍什么门啊,烦死了,连個觉都睡不安稳!哎呀!冷死了冷死了!” 那女子一边說一边抱紧胳膊往屋裡跑,不关门也不管抱着云舒站在门口的郑氏。云舒吓了一跳,這…這是小姨?!上次见過小姨,印象虽不深,却也记得小姨是個很爱打扮的女子,跟现在這幅模样可是有天壤之别啊! 郑氏见她這样,却丝毫不生气,似是习以为常。她抱着云舒进了大门,将门关紧,开始念叨:“现在都快巳时末了還大清早!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子?!幸好是我来,要是個大男人来敲门,你也這样子来开门?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要我這老婆子来提醒。” “這個時間除了你還会有谁来敲门呐!”小姨嘀咕。 郑氏又要开念,小姨赶紧道:“好了好了,每次一来就念,烦死了,我這就换衣服行了吧,别念了别念了!” 這屋裡进门便是直通堂屋两米宽的過道,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牲畜房,堂屋后面是两间厢房,小姨夫妻住的显然是右间厢房。外婆将云舒放到左间厢房的床上,用被子围成一圈让云舒坐在裡面,便到堂屋开始收拾。 這堂屋虽大,却乱得不成样,小东西這儿一個那儿一個,鞋子东一只西一只,沒有配对儿的!几根凳子倒在地上,连桌子都歪歪斜斜,桌上的碗堆得老高。云舒看得头痛,要让自己去收拾,半天也未必能收拾规整。 郑氏手脚麻利的收拾打扫,居然半個小时就搞定了。她对着右间喊:“如画,好了沒有?” 過一会儿,小姨出来了,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要不是云舒亲眼见到,绝不会相信先前那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子会是面前這漂亮洋气的小姨! 云舒仔细观察小姨:瓜子脸、丹凤眼、個子高挑、皮肤白皙、十指纤纤、白嫩细腻,确有几分姿色,這样貌实在不像是农家女。再看她的衣着打扮,那布料虽只是普通的棉布,其样式做工却是新颖精致,将她修长的线條映衬得更加玲珑有致,发饰虽简却恰到好处,這样的小姨、就算放到满街美人儿的现代也绝对是個极其出挑的。 郑氏看看小姨的打扮,道:“如画,你都嫁人了,别成天只顾着打扮……” “行了行了,娘,我知道了,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小姨不满的嘟着嘴抗议。 郑氏无奈的叹口气,“唉!我都是为你好!孙武了?怎么沒见他?” “他”小姨声音陡然拔高,“他死了,别提他,娘,咱们走吧!哎呀,肚子好饿啊,有段時間沒见姐姐们了!”小姨夸张的說着就要往门外冲。 郑氏一把将她拉回来“你们小两口又怎么了?你才出嫁半年不到,别跟孙武置气,以后你還得指望着他過日子了!” 小姨不屑的撇撇嘴,“切!就他那怂样儿!娘,一說這個我就生气,要不是当初你說他好、靠得住,我现在至于這么窝囊嗎?” “什么窝囊不窝囊的,到底怎么回事?” “哼!你看他、日上三竿了還死在床上,打都打不醒,就他那样儿,我還有什么指望?地不会种,生意不会做,說是有两個铺子,可结婚半年也沒见他拿過几两银子回来,连脂粉钱都不够!還不如像三姐那样嫁個老实巴交种地的,還有些盼头!” 郑氏拉长脸,“你怎么說话的?那是你三姐夫。当初是你自己死活不要嫁种地的,现在還来怪你娘,你個死妮子!”郑氏举起巴掌作势就要打下去! “停、停!娘,好女子动口不动手,你要是把我妆容打花了,我可不敢保证再花两刻钟就能补好啊,到时候你還不是要给我送饭来!”小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郑氏对這样无赖的小姨最是沒办法,只好放下手,道:“孙武怎么了?大清早的你就這么骂他?” “哼!還能怎样,他昨天一去他老娘那裡就喝得酩酊大醉,我劝他几句,他娘和妹妹不劝他,反而来数落我,气死我了!” 原来小姨的丈夫孙武家本在县城,他爹早早就去世了,留给他一座小院子、两個铺面。她娘在他爹去世一年后就改了嫁,生下一同母异父的妹妹。孙武是由他奶奶带大的,奶奶毕竟年纪大了,管束不了他,上学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網,学无所成;幸好還有两间铺面,让他折腾了几年,生意将就還算過得去。 小姨会嫁给她源于外公与孙武爹曾同为县令大人做過事,有几分交情,当时孙武爹开玩笑道:咱们定個娃娃亲吧,外公随口应诺,却并沒当回事儿。沒想到等外公去世后,孙武奶奶却突然托人上门提亲,說是外公定下的。 那时外婆郑氏正为小姨的婚事发愁,小姨从十岁起就不断有人上门提亲,可小姨不是嫌人家穷、就嫌丑、或者嫌兄弟太多、或者嫌婆婆不好相处等等等等。几年下来挑了无数却依然沒有合意的,眼看小姨就快十五了,郑氏突然听說這事儿,便打算先看看人再說。 等孙武打扮周正了上门来,郑氏见孙武长相周正、一表人才、很会說话、家在县城、略有薄产、又无兄弟姐妹、连婆婆都不用伺候,唯有一年近七十的老奶奶。這样的條件十裡八乡难得找到,心下便有些愿意。 孙武上门时,小姨自然是偷偷看過的,郑氏问她意见时,她只是低头不语,并未像以前那样挑东挑西,郑氏便认为她是愿意的,就這样定下了這门亲事。 对方下定时,因孙武家基本沒人了,郑氏又不放心小姨,双方便商定郑氏将晾晒场边的房子给小姨做陪嫁,小姨夫妻每年至少要有小半年住在這裡。 那陪嫁的房子就是云舒现在所在的房子,云舒一阵羡慕,原以为外婆对李氏很不错,可跟小姨比起来,别的不說,就說這陪嫁的房子,唉!真是沒法比啊! 郑氏煮了些醒酒汤给孙武喂下,到午时中才让他完全清醒,直到李氏過来叫众人回去吃饭,几人才磨磨蹭蹭叽叽喳喳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