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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柔真郡主

作者:江薇
晚上,气温陡降。 北戎军的中帐大营裡烧了火盆,火光融融,但大家依然感觉不到温暖。只因为蓟奴裡自打回到大营,就一直阴沉着脸摆弄着一颗从战场上拣回来的震天雷,一言不发。大家自然也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多喘,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良久,蓟奴裡终于发话了:“来人,传我口信给孟州、泗州、宿州,搜集火药工匠,全部送回忽汗城。” 其他人還沒有反应過来,梅达抢先拱手說:“汗王英明,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蓟奴裡微微一笑,說:“汉人虽然耽误于奇技淫巧,但也着实造出一些有用的东西。震天雷若是用得好,堪作守城利器。” 其他人方才明白過来,纷纷笑着附和,称赞蓟奴裡英明果断。 敦律贺嗤之以鼻,北戎十部,游牧为主,向来逐水草而居,哪裡有這么多的城能守?便是京都忽汗城,至今還是帐篷为主,房屋屈指可数,连個城墙也沒有。 他身旁坐着的一個参将叫卢旺,是蓟奴裡的心腹之一,素来瞧敦律贺不太顺眼,见他神色带点讥诮,忍不住說:“敦律贺将军怎么不說话?可是有不同的看法?”声音稍高,正好让全场的人都听到,方才還满脸堆笑地吹捧蓟奴裡的一干人都停了說话,转眸看着敦律贺。 “并非有不同看法,只是心裡郁结。今日明明城破在望,却让余庆给破坏了。” 蓟奴裡转动着震天雷,不以为然地說:“且让他们苟延残喘几日又何妨?” 敦律贺索性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說:“汗王,我不明白,今日明明咱们占着上风,因何還要退病?” “问的好。”蓟奴裡沉下脸,拔高声音說,“我也正想问你,因何你只跟我报告震天雷毁了抛石车,却沒有跟我报告,爆炸弹裡藏着胡椒粉?也沒有告诉我,你们夜袭濠州城,结果死了几百人,被俘一百来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足挂齿?”敦律贺說着,目光在人群裡搜了搜,狠狠地瞪梅达一眼。 梅达移开视线。 气氛低沉,火盆裡火苗扑扑地晃动着。 到底敦律贺是摩那部的头领,蓟奴裡不好太拂他脸面,稍稍缓和神色說:“敦律贺将军,我与你兄长自幼相识,亦师亦友。当年父汗让他教我行军布阵,他曾跟我說過,战场无小事,当步步为营,否则一子疏落满盘皆输。”他黯然地垂下眼眸,叹口气,“斯人已矣,言犹在耳。每每想起,总叫我心痛不已,悔不该叫他出使周国,令我既失良师,又失挚友,再失兄长。”說到這裡,他以手掩目,无限唏嘘。 中帐裡的一干将士见他真情流露,都大为感动,纷纷劝說:“汗王节哀。” 敦律耶的尸体尚未下葬,但蓟奴裡承诺班师后要以汗王规格下葬,這回的出征也是要替他复仇。相形之下,亲弟弟反而沒有他表现的哀伤和愤怒,這叫人情何以堪?敦律贺尴尬地站着。 好在這时,外头的侍卫朗声說:“报告汗王,蓟乞达将军从泗州送来的俘虏已经到了。” 他暗吁口气。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蓟奴裡抹抹眼睛,沉声說:“带进来。” 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推推搡搡的吆喝声,跟着响起一個老年女子威严的声音:“放肆,我們自己有脚,自己会走,推推搡搡成何体统?” 另一個女子声音說:“母亲勿要生气,這些夷狄空长一副人模人样,却是化外之民,如何识我堂堂天朝的礼仪?” 這话相当的刺耳,中帐大营裡一干人等都皱起了眉。 卢旺冷哼一声說:“此女何许人也?都沦为阶下囚了,尚且不识时务。” 梅达說:“此女是周国的柔真郡主,她女儿便是柴晞的未婚妻。” 中帐裡有些人原不知道泗州送来的俘虏是谁,听梅达這么說,都露出惊讶之色,扭头看着门口方向。片刻,厚厚的羊毡帘挑起,一個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人昂首挺首、目无下尘地走了进来,一個少女扶着一個脸色枯黄的老妇人紧随其后。老妇人也是昂胸挺首,少女却是垂首敛眸,看不清楚容貌,尽管如此,她浑身好象散发着一圈柔光,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 三人走进来后,直直地站着,特别是柔真郡主满脸倨傲。 卢旺大喝一声說:“大胆,见到我們汗王,還不跪下?” 柔真郡主轻蔑地斜他一眼,說:“我乃大周宗室女儿,向来只跪我朝天子,一個小小的蛮夷头领,也配受我的礼?” 卢旺跳了起来,拔出刀指着她說:“你這個婆娘,再不跪下,信不信我杀了你?” 柔真郡主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蓟奴裡呵呵笑了几声說:“卢旺将军,把刀收起来。早就听闻你不解风情,果然一点沒错。驯服一個女人,何需刀剑?過会儿叫人送她到你帐裡,让她见识一下咱们蛮夷男人的威风,明日她自然会跪了。” 一干北戎将领放声大笑。 卢旺收了刀,向蓟奴裡行礼說:“多谢汗王的赏赐,今晚我定好好驯服她。” 一干北戎将领又哈哈大笑。 柔真郡主又气又怕,脸色惨白地低骂一声:“卑劣,无耻。” 蓟奴裡懒得理睬她,懒洋洋地說:“来人,把柔真郡主送到卢旺将军帐裡,把沈姑娘送到我帐裡。” 几個侍卫应声进来,气势汹汹地走向柔真郡主和沈婳。母女两人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裡见過這种场面?顿时浑身发抖。 “荒唐。”沈老夫人低喝一声,挡在她们面前,回头看着蓟奴裡說,“堂堂北戎君王,如此侮辱妇女老弱,传扬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蓟奴裡還沒有开口,卢旺嘲笑地說:“老东西,别给自己脸上抹金了。你实在是太老了,又干又硬,便想我們侮辱你,我們也提不起這個兴致。” 周围又是一片放肆的笑声。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只是反复地說:“荒唐……荒唐……” 侍卫一把推开沈老夫人,伸手抓沈婳,她后退一步避开,泣声說:“祖母,母亲,婳儿不孝,先走一步。”說罢,拔下头上的金钗往自己喉咙戳,不想手刚动,一物飞了過来,正好击中手腕,痛得她啊唷一声,手一松,金钗落在地上。 “你便是自杀了,我也会将你的尸体赏给我的手下。”蓟奴裡不紧不慢地說。 如此邪恶森冷的话,沈婳平生头回听到,又是害怕又是羞辱,反倒生出一股勇气来,抬起头瞪着他咒骂:“恶魔。” 她自打进中帐大营,一直低着头,這会儿抬起头来,大家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蓟奴裡原本是斜斜的依靠着椅背,也不由自主地坐正,看着她梨花泣雨的脸庞,心裡隐隐闪過一丝怜惜。“好一個美人,不愧是周国的京都明珠。”斜了傻站着的侍卫一眼,“還站着干嗎?带到我帐裡去。” “不要。”柔真郡主抱住沈婳,尖声說,“求求你,汗王,放過我們。只要你放了我們,我送你三千斛明珠,一万两黄金。” 卢旺大声地說:“笑话,我們汗王自有金山银山,還稀罕你這点破铜烂铁?” “那……那……那我帮你们破濠州城。”柔真郡主急不择言,說完后自己都愣了。 其他人也愣了。 片刻,蓟奴裡轻描淡写地說:“不過七日濠州城必破,何需你来帮忙?” “那……你說,你說的我都條件,只要放過我女儿。”柔真郡主泪流满脸,几近崩溃,全无方才的高傲。 蓟奴裡不屑地哼一声,目光锁定把头埋在柔真郡主怀裡的沈婳。 柔真郡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裡說不出的绝望,犹作困兽之斗。“求求你放過我女儿,只要放過她,我下辈子结草衔环相报……” 沈老夫人着实看不過眼了,低喝一声:“柔真,别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你是我們朱雀沈家的媳妇,婳儿是我們沈家的女儿,当知沈氏家训最后一句——心存君国,何计身家,守分安命,顺时听天。既然天命亡我們,又何必贪生畏死,徒叫人看了笑话。人死如灯灭,一张臭皮囊,不必惦记心上。” 柔真郡主泣声說:“母亲,我不是稀罕自己這條命,只是婳儿才十四岁,我着实不甘心……”說到不甘心,忽然想起濠州城裡的阮碧,想到晋王派了一群高手护着她,而任由沈婳落入戎敌之手,一股恨意滋生,心眼顿时就黑了。抹掉眼泪,跪到地上說,“蓟奴裡汗王,你大慈大悲,放過我女儿,我可以帮你擒获阮五姑娘……” 沈老夫人瞪圆眼睛,怒喝一声:“柔真……” 柔真郡主置若罔闻,继续說:“我女儿只是京都明珠,她却是大周明珠,所以晋王才会为了她,舍了我女儿。无论长相性情,她都远胜我女儿。” 蓟奴裡神色微动,柴晞是他平生劲敌,凡是他在意的东西,他都特别关注。是以早就对阮五心存好奇,见到沈婳后,好奇心就更加强烈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令柴晞舍弃沈婳這般的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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