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情买卖 作者:江薇 曼华被劫,阮碧并不意外。 只是谁劫走的?又是为什么劫走的呢?大夫人、二夫人、阮弛、林姨娘、阮家轩,都有可能。不管是谁劫走,对阮碧来說,都不是坏事,只有這潭水越搅越混,她才能从中渔利。 阮碧把身上试穿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家常素色襦裙。 秀芝抱着一叠衣服回来,诧异地问:“姑娘怎么不试衣服了?” 阮碧看着窗外的天光,這会儿,阮家轩应该从国子监回来了。“秀芝,你陪我出去一趟。” “姑娘要去哪裡?” 话音刚落,阮碧已经走出屋了,秀芝无奈,把衣服搁在床上,跟着出去。沿着抄手游廊一直走到垂花门,阮碧方才停下脚,秀芝微微白了脸,看看左右,小声說:“姑娘怎么跑這裡来了?要去前院得跟大夫人請示的。” “不出去,就在這裡等一会儿。” 秀芝又是一怔,却沒有再问,她服侍阮碧時間虽短,却知道她的性格,什么事都藏在心裡,不喜歡别人问东问西。记得老夫人指她到五姑娘院子裡做大丫鬟的时候,和她交好的几個丫鬟都打趣她:“就五姑娘那性情,以后她那屋子裡還不得你当家作主。”她当时也有几分相信,及待到蓼园东厢房,才知道全不是這么回事。 沒等多久,阮家轩带着顺儿大步走进来,看到静立一侧的阮碧,怔了怔,脚步微顿。阮碧赶紧行礼,說:“大哥好,小妹有事相告,請大哥拨冗一听。” 阮家轩冷冷地看着她一会儿,朝顺儿摆摆手,說:“你去把书箧放书房裡,然后去回禀母亲,說我马上過去請安。” “是。”顺儿提着书箧走了。 阮家轩冷冷地說:“說吧。” 阮碧看了秀芝一眼,她识趣地连退几步。 阮碧先向阮家轩曲膝行礼,說:“我先向大哥陪個罪,那日言词无状,冒犯了大哥。不過大哥打我一巴掌……到今日還隐隐作疼,也算是扯平了。只是另一事,我须向大哥讨個公道回来……大哥,那夜在荷塘边,小妹确实看到大哥和曼华姐姐……”看到阮家轩眉毛一挑,赶紧举起右手說,“但小妹绝对沒有向任何人提起,如果小妹說谎,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這個时代,還是敬畏天地鬼神,如此重的毒誓,不是心地坦荡,绝对不会发的。阮家轩刚刚挑起的眉毛又慢慢平了下去,說:“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嗎?怎么净扯些陈谷子旧芝麻的旧事?若是沒事,我得走了。” 放在以前,若是有人敢這么說,阮碧必定走的比他還快,可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今日我来,有一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哥。”顿了顿,“大哥可知道今日曼华姐姐原本是要跟二婶娘家的商队回扬州的?” 提到曼华,阮家轩眼神微黯,一声不吭。 “方才小妹才得到消息,曼华姐姐在码头的时候让人给劫走了。” “什么?”阮家轩大声叫起来,“你說什么?” 看来不是他劫走的。想想也是,他为人暴躁一点,但本性不坏,平常又是循规蹈矩的,喜歡的人被送走,也只能空自嗟叹。不象其他公卿世家的纨绔子弟,小小年纪渔色成性。心裡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不由地犹豫起来,告诉他合适嗎?转念一想,他早晚也会知道的,還不如让自己来卖這個人情。 “大哥,你小声点。” 阮家轩神情激动,但還是压低声音:“是谁?是谁干的?” 阮碧摇摇头說:“小妹不知,小妹也是受别人之托来告诉大哥。” 阮家轩愣了愣,问:“是谁托你?” “曼云姐姐。” 阮家轩又是一怔,疑惑地看阮碧,他不笨,觉得其中似有不通情理的地方。“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說,要托你来說?” 阮碧信口胡诌:“祖母因为這事,正发雷霆怒火,曼云守着她,一时走不开。便托小妹来转告。” 這话也是有問題,不過阮家轩此时脑海时已经浑乱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汩汩地冒出来:是谁劫走了曼华?为什么要劫走她?又想到她如花姿色,若是落入歹徒手裡,定是花落水流红……越想越害怕,說:“不行,我要去求祖母救救曼华。”拔腿就要走。 阮碧一把拉住他,說:“大哥,你且冷静一点,曼华姐姐是咱们的家生女儿,不用你說,祖母也会救的。曼云姐姐托我来转告你,便是要让你先有個心理准备——怕你听到消息,跑去跟祖母闹,反而让她更不喜歡曼华姐姐了,便是救她這事也不用心了……” 阮家轩一听有理,顿住脚步,烦躁地說:“曼华這么乖巧聪明,为什么祖母就不喜歡她呢?” “大哥,這事怪不得祖母,只怪你。” 阮家轩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阮碧說:“你既然喜歡曼华姐姐,为何却不跟祖母禀明,直接要了過来?结果祖母将她给了三叔,你又在饭桌上冷嘲热讽,处处针对三叔,這才有风声传到老夫人耳朵裡。后来阴差阳错,秀平成了三叔的人,祖母决定将曼华送回扬州避嫌,若是你私下去求她,好言好语,過一段時間再接回来就是了。结果你意气用事,反而对我与四姐姐动粗,闹的纷纷扬扬,曼华還能呆在府裡嗎?” 前几天,阮弘也训過阮家轩,什么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岂可儿女情长?又說功成名就何患无女?這些话对一個初涉情海的少年来說,怎么听得进去呢?倒不如阮碧噼哩啪啦的“怪你”,声声入耳,阮家轩的脸色一点点地颓败下去,懊悔不已地說:“果真是我错了,害了曼华。如今她又遭难了,如何是好?” “大哥你别担心,咱们阮家在京城裡也是有头有脸的,祖母定会找她回来的,只是……你切不可再因此闹事,惹得祖母不喜,反而不好了……若是有什么想问想說的,悄悄找曼云姐姐就是了。” 阮家轩也不笨,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后,看着阮碧的眼神就变得温和,說:“谢谢五妹妹提点,那日……是我鲁莽了” 如此婉转的道歉,阮碧也不跟他计较起来,现在也沒有计较的本钱,還是消除隔阂、拉拢人心重要。一眼瞥见沿着大夫人的丫鬟宝丽沿着抄手游廊匆匆而来,知道是来寻阮家轩,忙后退一步,大声地說:“沒事了,大哥不必耿怀。” 宝丽已走到近处,容长脸上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特别在阮碧身上打了個转,這才向阮家轩行礼,說:“大少爷,大夫人让我来寻你。” 阮家轩嗯了一声,冲阮碧点点头,大步地往前走。 宝丽又对阮碧說,“既然五姑娘在,不如也一起了。” 阮碧心裡明白,這是大夫人意思,应了声“是”,跟在阮家轩后面往正院正房走去。守门的小丫鬟看到阮家轩纷纷說:“大少爷,您可回来了?方才大夫人還在问,都放学這么久怎么還不见大少爷?”边說边挑起帘子,让阮家轩和阮碧进去。 阮家轩和阮碧一前一后走进偏厅,大夫人在主位上坐着,侧着身子在听何嬷嬷說话。看到两人进来,何嬷嬷识趣地收了声,后退一步,說:“大夫人,我這就去办了。” 大夫人点点头,何嬷嬷退了出去。 阮碧和阮家轩异口同声地說:“孩子见過母亲,给母亲請安。” “起来吧。”大夫人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用碗盖拨开茶叶喝了一口,看着阮家轩问,“放学回来怎么不先回来請安,倒站在二门跟五丫头唧唧咕咕了?” 阮碧上前一步說:“回母亲的话,是女儿拦下大哥的。女儿前些日子与大哥闹了点误会,前两日在屋裡养伤不好出来,今天伤好了,便专门在二门拦下大哥,将前因后果說了個清楚,如今大哥和我已经尽释前嫌。” “哦?”大夫人看着阮家轩,后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夫人见他点头如此爽快,知道阮碧所言非虚,口气稍微温和一点說:“五丫头果然长大了,也懂事了。原就该如此,兄弟姐妹一块儿处着,怎么可能沒有個磕磕碰碰?为家宅安宁计,理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断不能学一些包藏祸心的小人,弄些诬陷告状的伎俩,恨不得把小事闹成天大的事情,明白嗎?” 四姑娘一脚迈进偏厅,听到就是最后一句,脚步微顿,脸色白了白。 阮碧恭敬地說:“女儿明白,一定牢记母亲的训导。” 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說:“你比从前懂事多了,我很欣慰,来,到我身边站着。” 大家都一愣。 阮碧很快回過神,应了一声“是”,走過去站在大夫人身边。 四姑娘暗吸口长气,上前一步,曲膝行礼。“母亲,女儿来给你請安了。” “好,你也来我身边站着。”口气却沒有刚才和气。 “是,母亲。”四姑娘站到阮碧身边,两人视线相接,都带着一点迷惑不解。 大夫人对阮家轩說:“轩儿,你放学回来這么久了,也该去跟你祖母請安了。” “是,母亲,我這就去。” 阮家轩前脚刚走,何嬷嬷后脚就进来了,說:“大夫人,人带来了。” 大夫人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沉声說:“带进来吧。” “是。”何嬷嬷转身朝着门口方向高声喊,“把人带进来。” 脚步声吧哒吧哒,两個健妇扭着一個十五六岁的丫鬟进来了。這丫鬟面生,阮碧沒有见過,但是旁边的四姑娘却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停更的原因:真是眼泪哗哗呀,那天我修改前面的文章,超過了五次,于是被系统锁定了。又因为是周末,责编不上班,所以就两天沒有更了,抱歉抱歉,晚上再更。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