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另眼相看 作者:江薇 二姑娘很不服气,嗫嚅着唇,终究還是把话吞回肚子裡了。 却听六姑娘小声說:“我觉得二姐姐沒看错,五姐姐确实胖了一点。” 房间裡有片刻的沉默,大家都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好象沒有听到一样,拉着阮碧手,又仔细地问,在观裡可過的惯?早晚课做些什么?饮食起居如何? 這些問題,阮碧都精心准备過答案,自然說的字字妥贴。 老夫人听到每日三餐有两餐都是粥,怜惜地說:“可怜见的,這天天喝粥,难道還能喝胖了?”又跟曼云說,“叫個人去厨房裡說一声,多做点鸡鸭鱼肉,给五丫头好好补补。” 曼云应声而去。 六姑娘仿佛被隔空打了一巴掌,脸皮都泛红了。 老夫人又继续拉着阮碧說话,听到紫英真人說她从前只开六窍如今七窍全开,她合什說:“阿弥陀佛,定是老太爷在天保佑,让你转灾为福。走,五丫头,随我去祠堂裡给老太爷上柱高香……”說着就要下榻。 正在這时,外面报:“大夫人来了。” 脚步声响,大夫人脸带笑容地进来,后面跟着丫鬟宝珍和一個面生的嬷嬷。看到老夫人要下榻的样子,她问:“母亲,這是要去哪裡?” “原本想带五丫头去给老太爷上柱香,罢了,下午再去也不迟。”老夫人仍然坐回榻上,对大夫人說,“你来的正好,本来我還想派人叫你過来。” 大夫人微微诧异,问:“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好事儿,是要骂你的。”老夫人指着阮碧說:“我听說五丫头的奶娘去年生病,被她儿子接出去休养,快一年了也沒有好,那你怎么還不给她屋裡再找個稳重可靠的妈妈呢?” 大夫人笑着說:“說起這事,是该骂我。好几回我都想起了,忙东忙西的又忘记了。再說,咱们府裡丫鬟不少,可是這嬷嬷呢,要不年龄太大了,要不身体有病,外头来的又不清楚底细,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适的。昨儿個,老夫人說要接五丫头回来,我又想起這事,想来想去,還真想出一個人,這不,我给带来了。”說着,转头看着面生的嬷嬷說,“刘妈妈,去见過老夫人和五姑娘吧。” 刘妈妈上前一步,行礼,說:“老奴罗刘氏见過老夫人和五姑娘。” “罗刘氏?”老夫人微微思索片刻,“可是罗山家的?怎么看着面生的很?” 大夫人說:“母亲忘记了,罗山的原配去年冬天沒了,這是三個月前新娶的填房,一直也沒有来府裡走动過。以前在浙东卢家做過大丫鬟,是個懂得规矩的。”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刘嬷嬷,见她五十岁不到,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别着一支银簪子,手很规矩地交握放在在身前,指甲剪的极短,指甲缝裡干干净净,虽其貌不扬,却看起来也有几分体面。 转头看着阮碧问:“五丫头,你瞧着如何?” 阮碧自然是不乐意,屋裡的三個丫鬟都是少不经事的,容易操纵,而這個刘嬷嬷瞅着就是個精明人,又是大夫人陪房罗山的媳妇,這往后心不可能向着自己的。但是她也知道,這事情轮不到自己拿主意,老夫人這么一问,也只是客气。于是說:“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 老夫人說:“那行,就她吧。還有,五丫头身边的丫鬟差一個,你也给她补齐了吧。” 大夫人說:“已经补齐了,今早我就叫一個小丫鬟過去了。” 阮碧越听越郁闷,留在玉虚观祈福是想换得老夫人另眼相看,可這另眼相看也是個麻烦。如今自己屋子裡,秀芝還不能独挡一面,茶妹比较拙笨,秀水又是向着曼云的,再添一個向着大夫人的刘嬷嬷和小丫鬟……好吧,只能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吧。 胡思乱想片刻,回過神来,大夫人在說:“……母亲可還有事?若是沒事,媳妇先回去了,還有几個管事媳妇在等我。” 老夫人点点头說:“沒事了,你去忙吧。” 大夫人一走,刘嬷嬷跟着告退,說是要回家裡交待一二。 她刚退出去,小丫鬟在外面问:“老夫人,厨房說饭菜都做好了,要不要开饭?” 老夫人看看漏钟,說:“开吧,姑娘们都留下来一起吃吧。” 食不言,寝不语,這一餐饭吃的悄无声息。 吃完饭,喝過茶,說了几句应景的闲话。老夫人打了個哈欠,阮碧等人识趣地告退,顷刻间,走的只剩下郑嬷嬷、孙嬷嬷和曼云。 老夫人问孙嬷嬷:“你去观裡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孙嬷嬷說:“我去的时候,她正跟着道长们做早课,我跟何嬷嬷在外面站了半天,她都沒有发现。我也打听過了,說她在观裡,早晚课从来沒有落下的,有空也不瞎逛,都在藏经阁裡看书,很规矩。” 老夫人“哦”了一声,也不說话。 郑嬷嬷低声說:“到底是血脉相连,年岁长了,就显露出来了。” 老夫人又默然片刻,摆摆手,郑嬷嬷和孙嬷嬷退了出去,各回住处。 郑嬷嬷走到春晖堂后院,见小门边几個小丫鬟探头探脑往夹道裡张望,好奇地问:“你们在瞧什么?” 小丫鬟伸手嘘了一声,說:“妈妈小声点,五位姑娘在說话呢。” 郑嬷嬷怔了怔,走過去,刚到小门边,听到說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瞅不出来你从前蔫不唧儿,還挺有心计的。”這是六姑娘的声音。 又听三姑娘說:“六妹妹,你又胡說八道什么?快向五妹妹道歉。” 六姑娘說:“我哪裡胡說八道了?明明就是。” 阮碧說:“三姐姐,沒事,六妹妹這么想也正常。俗话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裡想着心计,当然也就只看到心计了。” 六姑娘气结:“你……” 二姑娘說:“六妹妹,我看你也别再争了,古书都說圣人才开七窍,咱们的五姑娘如今就是一位圣人,這以后怕是大爱于天下,大德于天下。咱们以后见着了,都得行個礼,揖個恭,称呼她一声大德大贤。” 阮碧說:“二姐姐送的帽子太高了,我人小卑微,实在戴不起,還是收回吧。” 四姑娘打圆场,說:“好了好了,這来来往往的,若是让下人听了去,岂不是要笑话咱们了?” 二姑娘說:“這不是更合你意?横竖這府裡就你一個人是大家闺秀……” 郑嬷嬷一听,越說越沒谱了,赶紧把小丫鬟们都哄走了,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夹道裡的說话声立刻停了,跟着响起脚步声,渐渐地远去。 郑嬷嬷想了想,跟了上去,走出东西夹道,只见五位姑娘已经分开,朝各自的院子裡走去了。她跟着四姑娘和阮碧走了一会儿,待走到人少的地方,叫了一声:“五姑娘。” 阮碧和四姑娘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郑嬷嬷走過来。 郑嬷嬷走近,說:“五姑娘,老身想打听一下,可有什么经咒是超拔生死的?” 阮碧說:“有不少,妈妈要用来做什么?” “就是想给我那短命的桐姐儿积点福德……” 阮碧知道她是有话要跟自己說,假装想了想,說:“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经,很是精妙,又不长,适合平时诵读,妈妈随我来吧,我给你抄一份。” 郑嬷嬷感激地說:“多谢姑娘。” 阮碧带着郑嬷嬷和四姑娘一起回到蓼园,這才分手,进东厢房,招呼郑嬷嬷到裡屋坐下,郑嬷嬷說:“姑娘,我不能呆久,有件事情先跟你說一声。” 阮碧听她說的郑重,微微诧异。“妈妈請說。” “三天前宫裡派人到府裡通知,說要老夫人和大夫人带着二姑娘和四姑娘进宫觐见皇后,昨日,忽然又派人過来,說是姑娘也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