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半月为限 作者:江薇 阮碧在荷塘边坐下,看着挤挤攘攘的荷花出神。 恩有头债有主,這是她一向的看法。所以才找阮弛說话,想要化解恩怨。沒想到居然探听到他内心的打算,也不知道他是狂妄過度,還是胸有成竹,什么都說了。他的性情至刚至烈,眼睛容不进半点沙子,形势在他還能强横一时,若不在他呢?阮碧并不看好,从前在职场裡她来不怕阮弛這种性格的人,最怕就是那种面上永远带着微笑、八风吹不动的。 “五丫头,怎么一個人坐在這裡发呆呢?” 阮碧转眸,只见二夫人拿着纨扇款款過来,她体态丰腴,比常人更容易出汗,是以脸上一层汗水。 “婶子好。”阮碧站起来见礼。 二夫人摆摆手,說:“一天见好几回,這些虚礼就免了吧。”边說边坐下,身后跟着的丫鬟识趣地拿過纨扇引风。 二夫人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又說:“這天气热的,不动怕身子骨懒了,一动又浑身汗津津、黏糊糊的,真叫人厌烦。”羡慕地看了阮碧一眼,“五丫头倒是冰肌玉骨,清凉无汗。” “婶子說笑了。” “怎么就你一個人呢?丫鬟呢?” “是我让她先回去,我想一個人坐会儿。” “哦?”二夫人饶有兴致地问,“五丫头是不是有心事嗎?說来给婶子听听。” 阮碧摇摇头,說:“我不過是個好吃懒做的米虫,能有啥心事?” “這可难說,姑娘家大了,少不得想法也多了。”二夫人想了想,打趣地說,“对了,我记得你是立春前后出生的,再過小半年就十四岁了,也该订個亲事了。” 阮碧装作害羞地垂下头。 “傻丫头,羞什么?早晚都要嫁的。”二夫人拉過阮碧的手說,“瞧瞧你這荷花一样的模样,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娶到你……” 阮碧不吱声,依然低头装作害羞。听到她又說:“……对了,五丫头你听說沒?大嫂娘家的那個嫡长子,就是去年从马背上摔下来后一直瘫在床上的那個,原本只是打算买一房姨娘放在屋裡,听說如今也在說亲………那個孩子本来就性子暴烈,瘫在床上,自然就更加怨天由人,听說成天就打骂丫鬟出气。啧啧啧,也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嫁给他……” 前面說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這几句吧。阮碧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但還是感激地抬起头,說:“从前沒听說過,不過现在听婶子說了。” 二夫人微笑,又用手绢抹抹汗,皱眉看着天空說:“這天气真够热了的,有多久沒下雨了?” “有一個月了吧。” 又扯了一会儿几时会下雨、哪天是立秋,两人這才分开。 阮碧猜测郑嬷嬷要說的可能也是這事,也就不着急找她了,直接回蓼园东厢。一天奔波,很是劳累,用過晚饭后,早早洗完澡,换上睡衣,正准备休息,听到外面秀水诧异地說:“姑娘,郑嬷嬷来了。” 阮碧让秀芝出去迎接,自己则把披散的头发用丝带绑起,又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衣。刚收拾好,郑嬷嬷进来了,眼神裡有掩饰不住的着急,口上却慢條斯理地說:“哎唷,五姑娘都要睡觉了,来的真是不巧。” “妈妈說的什么话?快請坐吧。”阮碧說着,对秀芝使個眼色,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郑嬷嬷坐下,身子前倾,低声說:“姑娘怎么也不来找我呢?” 阮碧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凉茶,說:“人多嘴杂,不好找妈妈。再說,我知道妈妈是为了什么事找我。” 郑嬷嬷接過茶水,诧异地问:“知道了?” 阮碧点点头,坐下,不紧不慢地說:“是關於我的亲事吧,听說是母亲的大外甥。” “那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郑嬷嬷着急地說,“姑娘,你知道不?大夫人昨天就遣人带着姑娘的庚贴去涿州,估计明儿就能到舅老爷家裡。到时候,舅老爷派人送来聘礼,写好婚书,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 “大概会在几时送来聘礼?” “我听大夫人昨天老夫人說,查過老黄历,本月的十六号不错,利于纳采。” 今日初一,那到十六号就只有半個月了,老夫人和大夫人還真是迫不及待呀。见阮碧不說话,只是出神,郑嬷嬷忍不住又催了一句:“姑娘,你可得赶紧想個对策呀。” 阮碧见她一脸着急,语出诚挚,微微感动,柔声說:“妈妈,你别着急,我正在想。尚有些时日,会想到办法的。” 她的声音清清凉凉,好象有魔力一般,让郑嬷嬷神智一清,心裡的着急不知不觉地退却了。片刻,她微微一哂,說:“我這真是的,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倒不如姑娘沉得住气了。” “俗话說关心则乱,阮碧心裡明白,谢谢妈妈這般关爱。” 郑嬷嬷大感欣慰,觉得自己的用心沒有白费,看着阮碧的眼神越发地温和。 又喝了一会儿茶,這才起身告辞。 阮碧让秀芝送她回去,自己到床上躺着。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如何才能阻止這桩亲事呢?她其实心裡一点主意也沒有,只是多年的职场历练,养成了习惯——越是遇到麻烦事越要冷静。否则自己乱了,下属们不是更无主见了。 想了很久,也沒有理出個头绪,索性也就不想了。实在不行,紫英真人那裡還是有一條路,虽然走回头路不是她喜歡的,不過,总好過无路可走。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能进能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她不干。 第二天,用過早饭,正在练字。 小丫鬟過来說,大夫人要检查各個姑娘的女红,請五姑娘带着正在做的针线活過去。 阮碧顿时傻眼了,无奈之下,把原主沒有绣完的手绢带上。 到大夫人屋裡,二姑娘和四姑娘都在了。 阮碧把手绢递上,大夫人接過,眉头一挑,看着她說:“上回检查,你交的就是這條手绢,怎么這回還是?這几個月你都在做什么了?” 她這么好的记忆力?阮碧暗暗叫苦,說不出话来。 大夫人转眸看着刘嬷嬷,问:“妈妈,五姑娘平时都忙些什么?” 刘嬷嬷瞟了阮碧一眼,說:“五姑娘,平常爱看书看写字,比较少动针线。” “你一個姑娘家,不把针黹做好,成天跟個男子一般读书写字,還想考状元呀?”大夫人把手绢扔回给阮碧,严厉地說,“从明天开始,每天請安带绣活過来给我检查。” 阮碧只觉得乌云盖顶,斗智斗勇她不怕,做绣活?天哪,真够要命的。 大夫人又对刘嬷嬷說:“妈妈,我本念着你稳重识规矩,才将你放在五姑娘的屋裡,姑娘不懂事,你也不替我看着点?以后,好好地提醒五姑娘,该帮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不?” 刘嬷嬷眸光微闪,恭谨地說:“是。” 四姑娘的女红是挑不出毛病的,二姑娘的女红大夫人也不会挑毛病,阮碧心知肚明,這回的检查就是专门为自己安排的,明着是检查女红,其实就是当着大家的面赋予刘嬷嬷督促她的权利。 果然,中午,阮碧睡醒一起床。刘嬷嬷进来說:“秀芝,你去把绣架支起,布和针线都取出来,姑娘要做针线了。” 秀芝努努嘴,不快地說:“妈妈,你催什么?姑娘這才起来,连口气都沒喘。” “哎唷,我哪敢催姑娘?刚才大夫人說的,你也听到了,每天請安得带一件绣活,這都申时了,姑娘還沒有动手呢,要是明天早上交不上去,大夫人生起气了,倒霉的還是姑娘呀。”刘嬷嬷边說,边打量着阮碧,见她神色淡淡,讨好地說,“再說,姑娘,你也不小了,该为嫁妆做做准备了。” 阮碧凝视她片刻,說:“秀芝,你去把绣架支起。” 秀芝无奈地走到墙边,把绣架搬出来支起,心裡暗暗着急,就姑娘的绣活怎么拿得出手呀? 刚支好,就听外面寒星报:“姑娘,春柳姐姐来了。” 秀芝快步出去,把春柳迎了进来。她向阮碧一礼,說:“五姑娘,谢二姑娘来了,二姑娘請姑娘過去一趟。” 阮碧摇摇头說:“不好意思,春柳姐姐,我今儿的绣活還沒有做,去不了。” 春柳脸色微变,为难地說:“五姑娘,谢二姑娘是贵客。” 一旁的刘嬷嬷也附和着說:“是呀,五姑娘你赶紧過去吧,来的是贵客,不好怠慢。” 秀芝低声嘀咕:“刚才谁一個劲地催着姑娘做针线来着?” 刘嬷嬷装作沒有听到,心裡对秀芝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阮碧微微沉吟,反正针线自己是绝对是做不来的,這個邀請也躲不了,在自己家裡,她们也不会乱来。当即点点头,說:“那好吧,春柳,我們走。” (果然强推榜很有力度呀,推薦一下子掉的,眼泪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