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分宗
既然安国公下了决定,那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就显得十分的轻松顺畅了。等到安国公老夫人从昏迷中醒過来的时候,安国公已经将那些留在安国公府内的远亲女眷都驱逐出府了。
安国公老夫人的身体還算硬朗,虽然這次晕倒看起来有些突兀凶险,但实际上也就是气急攻心,太医施针又开了方子之后,不過一晚上也就缓過来了。
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由着小丫头伺候着喝燕窝羹的老夫人有些恹恹的。她眯着眼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端坐在床边的安国公,等了半天却并沒有等到他开口,這让一向在府中稳如泰山的老夫人多少也有些急了。
她這会儿心裡藏着事儿,又有些拉不下面子开口去问,一時間不上不下的,憋得着实难受。咬了咬牙,到底是沒忍住,抬手先一巴掌挡开了想要继续喂她喝粥的小丫头,而后才带着几分不满的低斥道:“笨手笨脚的,還不下去!”
小丫头被老夫人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忙跪下地磕头請罪,而后才匆匆的起身告退了出去。
看着老夫人的這般做派,安国公并沒有太過意外。他依旧保持着刚刚进门时那波澜不惊的状态,静静的等待着老夫人的下一招到底落在何处。
老夫人之所以会有這样的举动,不過是想着能够激起安国公的动静,让他像之前每一次那样,起身主动過来哄她。
可是让她沒料到的是,一向对她的每一個要求都有求必应的儿子,這次竟然沒有动静了!
這……
這個事态的发展,让老夫人彻底慌了。
她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安国公:“你,你這是要想干什么?!
难不成,你也像你媳妇儿那样,要来我這裡造反嗎?!”
“母亲,這话其实该儿子来问您才是。”安国公叹了口气,面对自己母亲的质问,他這时候更多的反而是无奈多過于难過。
外人从来都只看得到他们這些贵胄世家的辉煌,却很少有人明白他们這些人的处境艰难。几乎每一步都是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满门飘血。
眼前這人是他的母亲,按說這应该是最能体谅他,最该支持他的人。可是……
一想到曾经的种种,安国公便有些无力。
他要开口說什么呢,要說自己的母亲坑儿子上瘾?恨不得在他走過的每一條路上,都挖满深坑?!
“你說這些的时候,有想過你的父亲嗎?!
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你都忘了嗎?
母亲不過是希望能够将你父亲想要达成的愿望达成罢了,也好在百年之后能够`对你父亲有個交代。這,难道有错嗎?!”
說到這裡,老夫人的声音顿时就哽咽难语了。她抬袖掩面哭得伤心欲绝,若不是一早对她的举动实在是太過熟悉,安国公怕是也要被诓骗得再次相信她,低头认错了。
“父亲的心愿有很多。
能够稳定与那些远亲的关系,只是其中之一。
对于父亲来說,更重要的還是如何保住祖宗留下的基业,让安国公府在儿子手裡更上一层楼,才是他更愿意看到的。
可是现在,就因为您的纵容,那些所谓的远亲都做了些什么您都知道嗎?!
這么多年来,儿子为了他们在外面干下的那些破事儿擦了多少次屁.股,求了多少人,又丢了多少把柄在人手裡,您想過嗎?!
您觉得那些远亲的儿女比咱们府裡的孩子们听话,想要多疼一些,只要您高兴,那也沒什么;可是,您为了她们,却要拿府中孩子们的未来做铺垫,您觉得你做的合适嗎?!
若是对一個人好,就要拿另外一個人的幸福来交换,您觉得這样做,对咱们府裡的這些孩子,又公平嗎?!”
事到如今,安国公也還是沒有放弃的想要和老夫人讲道理。
毕竟這当口,若是能够将道理讲明白,未来也会省下不少事儿。
可也就像安国公夫人之前所說的那样,若是老夫人真的能够听得进劝,现在也不至于将事情都走到眼前這样无法收拾的一步。
听到安国公的劝告,老夫人不仅沒有听进去,反而還当场就发了火,不满的瞪着安国公怒道:“是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指责嫌弃起你母亲了!
你在這裡說這么多,還不是因为你媳妇儿不高兴?!
都說家和万事兴。
与旁支的关系如何处理,那算是咱们安国公府的家事。陛下再如何,他還能管到咱们的家事上来?!
你怪他们做错事,這么多年他们也沒进京来求過你什么,都是自己在外面努力去闯,這犯了错,改了也就是了,用得着你在這裡耀武扬威的指责嗎?!
难道,你就能保证你這一辈子就沒犯過一点儿错?!
咱们府裡的孩子,仗着府裡的荣光,這么多年来锦衣玉食的供着,還要如何?!旁支裡出生的女孩子,想要寻门好亲是何等的艰难,你媳妇儿从来不管,只顾着自己闺女的荣华富贵,难不成她不管,還不能让我這個老婆子替她们操操心?!”
老夫人的一通胡搅蛮缠简直把安国公给气乐了。
他之前過来的时候,也不是沒听安国公夫人碎碎念過他母亲的奇葩,原本還想着這其中是不是有他夫人的私心作祟,如今看来,倒還是她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他的母亲留了几分颜面,否则……
就這样的言行举动,换了他真是恨不得想一刀砍了了事儿!
默默在心底念了无数遍‘這是他母亲,不能发火’之后,安国公终于稳定好了情绪,强压着怒气开口道:“您所谓的操心,就是将她们全都安排着去给人做妾?!
還有家事,之前刘云淑出的那档子事儿,母亲难道忘了?太子殿下出面斥责的那些话,莫非您以为是开玩笑?!
母亲,您如今年纪也大了,儿子觉得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也实在是不便再回到山上去清修了。
我与鹤娘商量過了,以后您便就留在府裡吧,我們在花园的东边给您新建一座佛堂,那裡清净少人,您若是想要礼佛,大可以直接過去,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清修的。”
安国公语毕也不想再多說什么,站起身就想要离开。却不想還沒等他转身,就被惊怒交加的老夫人再次拽住了袖摆:“你,你刚刚說什么?!
你,你這是要软禁你的母亲嗎?!”
“母亲,儿子只是希望您能够留在府裡,安心的颐养天年。外头的那些闲杂琐事,有儿子出面打理就好,還請您体谅一下儿子的难处,不要再继续折腾那些幺蛾子了!”
完全沒有了耐心继续留下来陪着老夫人虚与委蛇的安国公硬邦邦的扔下了一句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這边老夫人见儿子如此决绝的离开,痛怒交加之下,一口老血顿时便喷了伺候在她身侧的丫头一头一脸……
安国公府,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得到安国公府的消息,還是在午后。
安国公府那边有婆子匆匆的赶過来求见小刘氏,提到了安国公府的老夫人不太好,想要她過去瞧瞧祖母,宽慰一下老夫人的情绪。
這個婆子一向都是跟在安国公夫人身边当差的,自然也清楚其中的忌讳,所以从头到尾都沒有提到刘氏半個字。
小刘氏不敢耽搁,起身便過来禀了老夫人,也就自然而然的让正陪着老夫人下棋說话的苏软软知道了。
“既是如此,你便和软软一起走一趟吧。”老夫人听了那婆子的回禀,有些头疼的抬手将手中的棋子扔进了棋盒裡:“你母亲病着,你姐姐這会儿忙着侍疾也动不了;你们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若是你们的祖母還有外祖母问起来,便按着這個說法回就是了。”
“是。”苏软软和小刘氏领了嘱咐,便一前一后的匆匆出来做了准备,登上马车便朝着安国公府去了。
老夫人這次吐血晕倒,可比上次要来得凶险得多。
等到小刘氏带着苏软软赶到的时候,整個安国公府所有在京城的人,差不多都聚到了老夫人居住的院子裡,焦急的等待着房裡的消息。
安国公的脸色有些难看,安国公夫人正陪站在他身侧,一边帮他轻抚着后背顺气,一边低低的劝着他些什么,见到小刘氏与苏软软過来,安国公夫人忙停了手裡的动作,有些勉强的看着她们笑了笑,主动开口招呼道:“今儿府裡事情多,也就沒有那么细致的招待了!太医還在裡头诊治,你们且也坐着等一等吧。”
低低的应了是,小刘氏与苏软软便一起到了刘云蕊那边坐下,带着几分焦急与不安的和大家一起等着裡头的消息。
太医這一趟足足在裡头呆了一個多时辰才出来。见到迎上来的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他倒是开口笑着道:“国公爷,夫人安心,老夫人這一次看起来凶险,但实际上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原本积郁于体内的淤血因为這一刺激而散出体外,虽然說近期看起来是有些伤,可是调养些时日也就沒事了。
听到太医如此說,安国公府上下也皆是松了口气。
特别是安国公夫人,更是笑着吩咐给太医包了個大大的红包,又安排人十分客气的将太医送了出去。
等到這边的事情处理完,得了空的安国公夫人才转身返回到暖阁裡,正好听到安国公再与房内的其他人,商议有关這件事情的处理后续。
“母亲以后就留在府裡,這件事情我觉得二哥的安排是对的。”安国公的三弟对于安国公的這個安排很是赞同。
在他看来,他们的母亲就是在山上住着,离着這些人太近从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他们的混账贪婪给影响了!
若是现在能够将母亲与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分开,那時間长了自然而然的也就好了。
要是再继续任由母亲与那些人接触,鬼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說不定,连整個安国公府都会被赔进去!
安国公的庶兄对此也沒有什么意见,他和三弟一样对這個安排表示赞同和认可:“還有那些人,咱们也不能再任由他们肆意妄为了。
這次他们的好盘算落空,下次指不定還会生出什么新的幺蛾子呢!
要我說,就该像太子殿下所說的那样,直接将那些人该处置的处置,该问责的问责,最后剩下的全部遣送回老家。
远离了京城之地,就不信他们還能折腾出什么风波来!”
“其实自从上次被太子殿下提醒之后,我便一直有一個打算。”安国公沉默了好一会儿,听完两個兄弟的看法之后,才终于抬起头,缓缓的开口道:“我們分宗吧!”
“分宗?!”
“這,可行嗎?!”
安国公的提议,就像是一记闷雷,突兀的炸响在了众人的耳畔,震惊了大家的同时,也让人莫名的生出了几分不安与惶恐。
但是转头一想,在眼前這种局面之下,若是分宗,将安国公府与那些远亲旁支彻底剥离开,无异于是最好的,治标又治本的好選擇!
之前那些远亲旁支之所以敢扒着安国公府喝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再如何落魄,說起来和安国公府也算是同宗同族。
只要有這一层关系在,安国公府便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可若是以后這层关系都不存在了,那以后他们就算是想巴结過来,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资格過来呢?!
或许眼前是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麻烦,但是只要将眼前的這一关渡過去,那未来对于安国公府来說,绝对是去掉了一個大毒瘤,怎么都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了!
“可是,母亲不会同意的。”虽然這個提议十分诱人,但是想到這会儿還在裡头躺着的老夫人,老大难免有些担忧。
他虽然是庶子,但却也是老夫人一手抚养长大的。
如今见到一向将自己视为亲子的老夫人受這样的罪,他实在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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