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风吹草低见牛羊(十三)
顾景被问住了,一时找不到理由,脑子裡飞快转动,過了会儿,开口道:“虽然解药一时研制不出来,但我可以开一個方子,暂时压制住寸息的药性,不過服了這药,身体不宜挪动。”他知道,招魂仪式时,被招魂的人需要安放在现场。
阿其勒图目光凝住,手指轻抚顾景的后背,這几日,他只确定了宝音与此事有关,但除了他,一定另有幕后主使,那人极其狡猾,自己尚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打草惊蛇,如果现在就将宝音揪出来,再想抓到幕后的人,几乎不可能了。他低头看着顾景,這小奴隶刚才的情形有些不对劲。
他最终還是开口道:“我会想办法阻止。”
顾景松了口气。
阿其勒图一個翻身,将顾景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顾景双手被他压在两侧,头微微上仰,這個吻与往常有些不同,带着轻柔和安抚的意味,阿其勒图轻轻吮吸着他的唇瓣,用轻柔却不用拒绝的力道在口腔裡舔舐着。
顾景的心脏微颤,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整個人仿佛飘在云絮之中,脑子裡也一片白茫茫,不由自主环上他的脖子。
吻渐渐加重,顾景有些喘不上气,开始推拒,稍稍一动,阿其勒图就放开了他,吻绵延而下。
顾景微微喘气,突然,瞳孔猛地紧缩,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下一秒,脑子被搅成了浆糊,手用力抓住身下的锦被,脑袋偏到一边,口中不可抑制地发出低吟,“不……啊……”
最后,脑子裡仿佛炸开了一片片烟花,顾景大口喘气,身体還微微颤抖着,发梢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阿其勒图下床,走到了外间。
顾景全身懒洋洋地,一丝倦意涌了上来,眼睛微阖,過了片刻,阿其勒图又回来了。
顾景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十分舒适,他闭着眼,感受着身上的动作,心绪飘远,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心中一时有些酸涩,眼眶渐渐有些湿意。
阿其勒图给他清理干净,又走了出去,顾景听到了喁喁地低语声,好像是塔娜。
就在顾景半梦半醒间,床榻下陷,一個温暖宽厚的身体靠了過来,将他抱住,额头有個湿热的触感。顾景已经习惯了這個怀抱,稍稍动了动,换了個舒服点的动作,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顾景询问了系统后,开了一個安神滋补的方子,据系统上次对努哈桑的身体扫描情况来看,努哈桑刚刚毒发,還剩下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三個月之内沒有服用解药,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无力。
又過来几天,就在招魂仪式的前夜,阿其勒图带人闯入了宝音的住处,搜出了残留的寸息,宝音還想狡辩,阿其勒图直接将人带走关押了起来。
查克多回报,有几條指向不明的线索突然离奇地断了,阿其勒图早有所料,让他们不必查了,又加派了人手去寻找药材。
這天,查克多带来了一個好消息,芜地砂有线索了,几年前,塔吉克族曾经出现過它的踪迹。
阿其勒图加派了大量人手,悄悄潜入了塔吉克族。
顾景得知這個消息后,突然萌生了自己去一趟的想法,有系统在,如果芜地砂在一定范围内,系统都能检测得到,然而,当他告诉阿其勒图后,却立刻遭到了拒绝。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熟悉那裡的情况,而且,我知道哪裡最有可能有芜地砂的存在。”
“不用再說,我不会让你去。”阿其勒图从信鸽腿上取下纸條,声音裡毫无商量的余地。
“時間紧迫,我去的话,肯定能更快找到芜地砂。”顾景苦口婆心地劝到。
“我已经派了人去找,你死了這條心吧。”
“……”
顾景实在不明白,阿其勒图为什么這么固执,如果說有谁最有可能找到芜地砂,除了他沒有别人,可是,他又不可能将自己带着系统的事情告诉阿其勒图。
阿其勒图看完纸條上的字,走进了毡包,将纸條丢进了炭盆裡。
顾景跟着他身后,锲而不舍道:“让我去吧,我保证很快就能找到芜地砂,真的。”
阿其勒图突然转头,“你拿什么保证?”
顾景一时卡住,“我……反正我肯定能找到。”
阿其勒图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沒有找到呢?”
“沒有找到,随你处置。”
阿其勒图眉毛一挑,“任我处置?”
“对。”有系统在,顾景有七八成的把握,而且,消息出现的地方就在塔吉克族的王城,那裡鱼龙混杂,不会太引人注目。
阿其勒图眉头紧锁,为什么顾景一定要去?沉思了很久,他开口道:“我给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之后,不管有沒有找到,都要回来。”
顾景松了口气。
時間已刻不容缓,一天以后,一切收拾妥当,阿其勒图给顾景派了十来個人随行,都很面生,顾景后来才知道,這些人都是他身边的暗卫精锐,身手以一当十。
一行人带上了一些商品物资,伪装成来往贸易的商人。
毡包裡。
顾景换了一套华丽的锦袍,塔娜帮他整理衣角,阿其勒图在一旁静静看着。
穿戴好后,阿其勒图挥了挥手,塔娜退了下去。
阿其勒图手裡拿着一把几寸长的弯刀,走到顾景身边,低下头,替他系在腰间。
顾景侧头去看,有点眼熟,打量了片刻,想起来,這是第一次见到阿其勒图时,他手裡拿的那刀,刀鞘上刻着暗金色镂空花纹,显得古朴低调。
阿其勒图仔细替他系好,开口道:“不要再随便去救来路不明的人,记住了嗎?”
顾景嘴角抽搐,来路不明的人?他是說他自己嗎。
阿其勒图抬起头,看了他半晌,拉近他,手抚上他的脖颈,“就一個月。”
顾景還沒开口,眼前一黑,條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炙热地吻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融化吞沒。
“唔……要……走了……”
阿其勒图退了出来,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些暗哑,“嗯。”
顾景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系统,素蔺花的地点有结果了嗎?”
“嗯,已经分析出了几個最有可能生长的地方。”
“告诉我。”
系统将分析结果调出来给他。
顾景挣脱了阿其勒图,几步走到桌案前,提起笔,阿其勒图走到他的身后,看着他在帛布上写下了几個地名。
顾景写完,转過头,道:“去這几個地方找素蔺花。”
阿其勒图接了過来。
這时,有人求见,阿其勒图应声后,一個面容黝黑、满面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阿其勒图行了一礼,恭敬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阿其勒图对顾景道:“這是阿来音,对那边情况很熟。”
顾景点了点头,两人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顾景掀开帘子,阿其勒图与查克多說着什么,转過头看到他,走了過来,定定看了他半晌,眼神有些幽深,顾景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嗎?”
阿其勒图沒有說话。
這时,阿来音走了過来,问道:“殿下,是否启程?”
阿其勒图替顾景放下帘子,摆摆手,车队启动了。
走了一段距离,顾景心中突然一动,掀开帘子,探出头朝外看去,赫然见到阿其勒图正骑马走在一旁。
顾景愣了愣。
阿其勒图转头看他。
顾景忙道:“不用送了,殿下快回去吧。”
不远处的阿来音性格显然十分爽朗,闻言,哈哈大笑,开口道:“殿下与我們同去。”
顾景瞪大了眼,看向阿其勒图。
阿其勒图皱眉:“坐好。”
顾景惊讶道:“你,你也要去?”
阿其勒图催马靠近窗边,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王怎么办,不要紧嗎?”连萨满都出了問題,努哈桑现在的处境着实有些危险。
“我已和三哥說了。”阿其勒图挑眉,“還有什么要问的?”
“素蔺花......”
“已交代下去。”
顾景从决定出发起,一直提着的心突然放了下来,虽然有系统在,但是要去敌人的地盘,尤其自己的身份還是個叛逃的奴隶,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现在阿其勒图一起去,他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
走了沒多久,车队开始加速。
颠簸的马车中。
“系统,你可以检测多大范围?”
“唔,塔吉克的一個王城不成問題。”
“太好了。”
“素蔺花有一個可能生长的地点正好在附近,可以顺便過去看看。”
“時間来得及嗎?”
“只要到了那裡,沒有芜地砂,我們马上就能走,不用耽误時間。”
“太好了。”顾景放心了,系统真是太可爱了。
突然,脑子裡出现了一段音乐,有些俏皮活泼。
顾景愣了愣,這是什么?
“這,這......”系统的声音有些结巴,天哪,刚才宿主說他可爱,他一时激动,竟然忍不住放了一段音乐。
如果系统有张脸,顾景一定能看到他已经满脸通红,脸上布满害羞窘迫。
车队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九天,来到了塔吉克族的王城。
进了城后,顾景掀开窗帘,只见街道上熙熙攘攘,人们的穿着充满了异域风情,沿街十分热闹,有各式各样的买卖吆喝声。
沒走多远,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检测到芜地砂。”
顾景一喜,竟然真的有,“在哪?”
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可能不太好拿,你自己看吧。”话落,给他投影了一张高清3D地圖,上面有一個淡蓝色的点闪烁着。
顾景越看,越是迟疑,過了半晌,“這......這不会是王宫吧?”
“沒错。”
顾景心中如同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過,搞笑嗎?這怎么拿?
车窗外传来阿来音的声音,“爷,找個地方落脚嗎?”
阿其勒图淡淡地声音响起,“嗯”
阿来音对這裡似乎非常熟悉,连說话的口音也有几分相似,很快,他带着车队到了一间客栈,客栈裡十分热闹,什么样的人都有,从衣着上看,大部分和他们一样,是走南闯北的商人。
阿来音行事十分熟稔,人们只稍稍扫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阿其勒图已经乔装改扮,脸上還覆了一层人皮面具,一张脸其貌不扬,甚至還沒有阿来音引人注目。
赶了九天的路,顾景十分疲惫,感觉屁股都成了八瓣,阿其勒图叫人将饭菜送到了屋裡。
顾景心不在焉地吃着,该怎么和阿其勒图說呢?
吃完饭,热水送了過来,顾景一双眼再也舍不得挪开,九天沒有洗澡了啊啊啊啊,对一個现代人来說,尤其還是一個医生,简直无法忍受啊!
阿其勒图低咳一声,“去沐浴。”
顾景站起身,走到阿其勒图身边,伸手要给他脱衣服,反应過来后,不由在心裡暗暗唾弃自己,动作也太麻利了,难道自己有了奴性!?
阿其勒图拦住他的手,“我說你。”
顾景愣了愣,明白過来他的意思后,竟有些感动,反应過来,心裡不由吐槽,奴性就算了,還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走到屏风后,三两下脱了衣服,将自己泡进水裡。
接触到久违的热水,顾景通身舒畅,仿佛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旅途的疲惫也一扫而空,舒服地呼了口气。
泡了会儿,顾景想到了正事,“系统,有什么办法去王宫嗎?芜地砂在王宫哪裡?”
“冻结時間功能已提升至5分钟,藏宝阁。”
5分钟也沒用啊?估计都不够走进去,看来還是得想個办法将這個事告诉阿其勒图。该怎么告诉他,又不会让他怀疑呢?
顾景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阿其勒图在外面,与阿来音商议完后,久久沒有听到动静,绕进来一看,顾景头歪靠在浴桶边缘,已经睡着了,脸上泛红,闭着的眼睛底下有些青色。
阿其勒图走過去,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扯過架子上的裡衣,将人包了起来,打横抱起,走到了床边,轻轻地放下。
顾景累极了,只无意识地呢喃了两声,眼睛沒有睁开。
第二天,阿其勒图带来的人散入城中,去打探消息。
阿其勒图带着顾景,走在熙攘的大街上,似乎沒有目的地闲逛。
街上五花八门的新鲜玩意儿也吸引不了顾景的注意,顾景琢磨了半天,开口道,“之前芜地砂的消息是从哪裡得来的?”
阿其勒图闲适地仿佛真的在散步一般,回道:“一個妓女。”
“妓女?”
“嗯,她說很久以前听人說過此名,却不记得是谁了。”
顾景推测,应该是什么官员,见识過王宫中的芜地砂,不小心說漏了嘴。
阿其勒图皱眉,继续道:“芜地砂应该是在谁手中。”
顾景试探地說,“有沒有可能在王宫?”
阿其勒图心中一动,很有可能,随即又皱了皱眉,如果真的在王宫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顾景看着阿其勒图的脸色,感觉他应该是放在心裡了,他沒想到,阿其勒图行动這么迅速,半夜,顾景被一阵动静惊醒,睁开眼,就看到屋裡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吓了一跳,仔细去看,原来是阿其勒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他忙坐起身,“你去哪?”
阿其勒图看他醒了,道:“王宫。”
顾景皱眉,“会不会有危险?”
阿其勒图道:“放心。”
“你知道芜地砂长什么样嗎?”
“青色的透明石头?”
顾景赶紧在脑子裡翻出来了芜地砂的资料,又详细给阿其勒图描述了一遍。
临出门前,顾景担忧地看着阿其勒图,“小心。”
阿其勒图深深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如果一個时辰沒有回来,换好衣服。”說完,闪身出了房间,走路间悄无声息。
此时,万籁俱静,四周落针可闻,顾景躺回床上,睡不着了,干脆在脑海裡研究起了寸息的制作方法,他已经将一半的药材按照系统给的方法处理過了,减去制作解药的時間,最多還剩下一個半月的時間,如果一個半月之内拿不到芜地砂和素蔺花,就毫无希望了。
顾景将制作方法仔仔细细看了三遍,阿其勒图還沒有回来,他的心七上八下,沒有心思在研究药方了,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個时辰后,阿其勒图還沒有回来,顾景起身,换了衣服,在屋裡走来走去,心中砰砰直跳,焦虑不安,阿其勒图不会出事吧?
王宫守卫森严,阿其勒图不会被抓住了?会不会受伤?为什么還沒有回来?都這么久了?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就在顾景已经脑补出了阿其勒图受伤的场面,一颗心快沉到谷底时,窗户突然被拉开,几個黑衣人跳了进来,顾景被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停跳。
为首一人一把扯下面巾,正是阿其勒图,他拉住顾景,声音有一丝急迫,“走。”又对身后一人挥了挥手,“去叫其他人,分散出城,西门外小树林汇合。”
那人扯下面巾,原来是阿来音,他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疾步走了出去。
阿其勒图丢给顾景一件斗篷,两人悄悄出门,来到后院马厩。
阿其勒图将绝尘牵了出来,马跑起来之后,顾景才发现,竟沒有什么声音,只有闷闷的响声传来。
他微微侧過头,阿其勒图制止他的动作,在他耳边道:“马蹄裹了布,别动。”說完,催动绝尘越跑越快。
夜晚的寒风刮過脸颊,冰冷刺痛,顾景眼睛被风吹到,涌现了泪花,他将帽檐拉低了一点。
跑了大约有一刻钟,来到了一片树林,借着昏暗的光线,顾景看到,树林裡已经有几個骑马的身影等在那裡。
阿其勒图催马過去。
又過了片刻,又陆陆续续有人来了,马蹄均裹了布,悄无声息。
顾景看到了阿来音骑马跑了過来。
阿来音看到阿其勒图,道:“殿下,人已到齐。”
阿其勒图:“走。”說完,率先催马跑了出去。
一行人骑着马跑了将近一夜,顾景感觉自己整個人都快被冻僵了。
天色微微泛白时,一行人终于停了,眼前出现了几座零落的毡包,阿其勒图催马跑到其中一间前,翻身下马,又将顾景扶了下来。
顾景双腿有些发抖,差点站立不稳。
阿其勒图一把揽住他的腰。
毡包的门被打开,一個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到阿其勒图,匆匆行了一礼,道:“殿下,沒事吧?”
阿其勒图沒有說话,微微点了点头,赶了一夜的路,有些精神不济,扶抱着顾景走了进去。
很快,热腾腾地食物被端了上来,顾景困地眼皮在打架,勉强吃了两口,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他撑不住了,衣服也沒脱,倒在床榻上,片刻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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