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家事 作者:夜寒梓 都市言情 入了夜,西屋裡,方氏還在油灯下做针线呢。 江敬雪說道,“娘,都已经這么黑了,您就别再做针线了,仔细伤了眼,爹走的时候還說呢,让您晚上好好歇着。” 方氏笑着說,“白天下地干活儿,哪有功夫摸针线,就晚上有点功夫,你累了先睡吧,娘一会儿就好。” 江敬雪看着娘辛苦,哪裡睡得着,穿上衣裳到了她跟前坐着,“那我帮着娘一块儿绣,娘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方氏自己辛苦无所谓,哪裡舍得闺女辛苦,于是放下了针线。 “好了好了,就听你的,娘這就睡了。” 母女二人躺在床上,方氏又叹了口气,“娘就是想着多做点儿绣品拿去换钱,看看能不能多攒钱,给你哥哥說亲,你哥有些愚笨,咱们家又穷,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要是能挣些钱,人家說不得就愿意了,再這么下去,我怕你奶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啊。” 江敬雪忙說,“爹不是出去做工了嗎?這一趟去,怎么也能挣些钱的,凑够五两银子,娘去跟奶奶說,村裡白家的小孙女荷香不错,哥哥說挺喜歡她的,他们家是村裡最穷的,应该会愿意,至于我的亲事,慢慢的看吧,這不還有一年嗎?娘可别太操劳了,当心身子。” 方氏点了点头,母女二人时不时的說句话,很快也就睡着了,還不知家裡另外两個人正在密谋着一件大事。 眼下已经入了冬,江敬雪和方氏挤在一個被窝裡睡,被子不太暖和,两個人一块睡還能取暖,能睡得舒坦一些。 江家五代单传,到了江敬雪的爷爷江福旺這一辈,总算是摆脱了這個命运,江福旺得了两個儿子,老大江海,老二江河,大房二房也都是一儿一女,江福旺有了两個孙子,這腰板儿挺得别提多直了。 前些日子地裡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家裡的女人也能干,所以江福旺带着两個儿子,以及大孙子江承家到别处去帮人修房子了。 這一去就得一個把月呢,等回来的时候,都能得些工钱,這笔钱就用来补贴明年的家用。 大房的儿子江承业八岁入学堂念书,這些年江家供得很是吃力,可为了供出一個读书人来,也一直咬牙供着。 读书人的事,那可费银子呢,乡下沒几户人家是能够把孩子送进学堂一直念书的,顶天了念两年,识几個大字,如今响水村就只有江承业一個人在想着读书考功名這條路。 村裡人有看好的,有不看好的,但人家都是动动嘴皮子,真正的苦還是他们自家人在吃啊。 就算是在外做工的男人们回了家来,方氏和江敬雪也是睡一個屋子的,江河则是和江承家住一個屋子。 江家這么穷,屋子也沒有几间,原先就是老两口睡一间,他们大房二房各两间屋,都是一儿一女,那就姑娘一块儿住,小子一块儿住。 去年大房的闺女江敬敏出嫁之后,李氏就开始作妖了,說什么她儿子念书辛苦,不能跟江承家睡一個屋子,晚上還得读书的,江承家打呼噜声音又大,吵得她儿子睡不着,第二天在学堂读书都沒精神。 在這個家裡,江承业的学业那就是制胜秘诀,她這么說了,那還能不听她的?于是江承业就自己拥有了一间屋,二房這边除了這么安排,别无他法。 一睡就到清晨,方氏早早的起身做早饭,江敬雪也帮她的忙,這冬月裡天气非常的冷,早上摸着凉水简直冻骨头。 李氏是会躲懒的,一到早上就喊也喊不醒,任凭你在屋外怎么叫,她出点儿动静算她输,這要是你也不做,我也不做,早饭沒得吃,张氏又要发火,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方氏吃亏。 就算妯娌俩人是分了工的,你一天我一天,可李氏仗着自己的儿子在念书,以后要考取功名,很多时候张氏是偏向李氏的,次数多了,方氏也就不自己找骂,大不了就辛苦一点儿。 等她们母女俩把早饭做好,其他几人也起身了,在上房裡吃早饭。 家裡再穷,母鸡生的蛋那是全得留着给江承业一個人吃的,今早上桌上沒见鸡蛋,李氏脸色立马就不对了。 “弟妹,這鸡蛋你又忘了煮啊?承业念书那么辛苦,不吃好点补身子怎么行呢?” 方氏忙說道,“大嫂,咱们只有那么两只母鸡下蛋,到了冬天,母鸡就不爱下蛋了,大嫂也知道的,连着好几天不下,這不就断了嗎?” 李氏当然知道,不過這会儿她可不认這些,直接就說,“哼,你說的倒是好听,這几日都是你在做饭,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着吃了?這鸡蛋可是金贵东西,那就得留给该吃的人,你這身子补了也是白补,就该留给我們承业吃呢,以后他有出息了,說出去你不也跟着沾光?” 江敬雪看着李氏,“大娘,你這话就說得不对了,我娘起早贪黑的,累成這样,半点好处也得不到,怎么到你這儿反倒是要数落她?你也說了,這几日都是我娘在做饭,奶奶不是已经定好了嗎?你们一人做一天,這连着好几天都是我娘在干,我還当你不知道呢,刚刚一說,倒像是心裡清楚得很。” 說完之后,她就看着张氏,江敬雪平日裡话是不多的,也只有方氏受委屈的时候,她才会帮着急娘争辩几句。 李氏正想說她,张氏在桌下踩了一下她的脚,她也想起来了,這還在想着做大事呢,這会儿把她们母女二人惹急了也不合适,便忍下了這口气。 “這几日我身上不适,知道累着你娘了,明日我就接過做饭的活儿,好好帮她几天,這不就抵上了嗎?” 张氏這才說道,“好了好了,赶紧吃了饭下地干活儿吧,一大早的就瞎嚷嚷,承业,今日沒有鸡蛋,你就多喝点儿粥,可千万别饿着了。” 江承业一句话不說,只顾着自己吃饭,在他看来,這一家子人整天就炸炸呼呼的,实在有辱斯文,等他有了功名,再不回這個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