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尸骨无存 作者:酒月秋 » “小小……可以离娘,近一些嗎?”原主娘声音带着恳求。 顾小小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下,蹲在了床边,离她更近了一些。 正因如此,让顾小小看到了原主娘身上,沒有衣服遮盖的地方,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伤痕,顾小小顿时怒极,再不似之前那般平静,回头瞪向原主爹:“你還敢說她這样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又对她动手了?!” 她厌恶一切家暴行为。 原主爹沒想到顾小小如此生气,還维护那娘们,上次明明還很冷漠的,特别是刚刚還很冷漠的,现在竟为了她来质问自己,不過他也只是心裡不服气,嘴上可不敢說,便支支吾吾地狡辩着,“回来之后我……我的确打過她几下,因为她……她不把那一百两给我,我太生气了才忍不住动了手!” 见顾小小面色已经冷到了谷底,他心中恐惧,又急忙說道:“我虽然动過手,可她的病也不是我造成的啊,大夫說了她是因为对你太過愧疚,心裡郁结才导致生了大病,跟我沒关系啊!” 這时原主娘伸手轻轻碰了碰顾小小,她沒有太多的力气了,泪早已湿了眼眶,模模糊糊看不清女儿的样子,只是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听到女儿在维护自己,心中感动不已,她以为女儿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来见自己了! “小……小小,你别怨他,是娘沒本事……身体扛不住了……娘只是想,再看看你,是娘当初……对……对不住你。” 顾小小回過头,见着原主娘的胳膊上露出了粗糙的绷带。 “這是怎么回事?”她眉头深皱。 原主娘沒有力气解释缘由,看了原主爹一眼,原主爹才不情不愿說道:“這……這不是之前,我动手……动手打了她嘛。”說到這原主爹脸一红,少见的觉得难堪。 “那时候我想跟她要那一百两,她不给我,我就动了手,然后她举着刀威胁我,要和我同归于尽,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在吓唬我,我也不当回事,可沒想到她朝她自己的胳膊上割了一刀,流了好多血,也确实吓到我了,从那之后我就沒再动過她了,每次我想去找你或是动她,又或者发卖她,她就拿刀比划,叫着和我同归于尽,我就不敢再造次了,所以那刀伤,可不是我弄的,是她自己作的!”原主爹嘴一撇,推卸着责任。 “发卖?!”顾小小听到這一词,心口一痛,知道又是原主的情绪在作怪,果然对于原主来說,他爹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直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坎。 顾小小瞪着原主爹,当真是恨极了,不仅受原主的影响,她自己本身也十分厌恶原主爹這样的人。 原主娘的一生都耗费在他的身上,为他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他不满足! 事事听从于他,就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去保护,他還不满足! 一個床上睡了大半辈子的枕边人,竟让他轻飘飘的說一句“发卖”,真是可笑至极啊! 原主爹在顾小小可怕的眼神中,低下头默不作声,他知道他要是再多說一個字,顾小小定然就要对他动手了!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小小……”原主娘轻唤一声,顾小小再沒搭理原主爹,回头看着原主娘,心情复杂。 要說原主娘如今這样,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当真是难以让人同情。 “为什么沒有早点告诉我?”顾小小声音平淡,沒有什么多余的情感。 她极力在压制着原主的痛苦情绪,這对不称职的爹娘,原主還是在乎嗎? 对于四小只来說,原主是恶毒后娘,可对于原主自己来說,她只是個爹不疼娘不敢爱的可怜女子罢了。 原主可能会亏欠任何人,但她从沒有亏欠過自己的爹娘。 反而是她的爹娘,一手促成了她自己悲惨的一生。 “娘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去打扰到……你的生活,娘知道……你怨我,也怨你爹,娘拦……拦住他了,不让他再去……打你的主意,娘终于……能为你……做一件事情了。”原主娘哭到泣不成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有些坚持不住了。 “這一百两,娘沒动……還……還你!”原主娘将手裡紧紧捏着的小小银票轻轻塞到顾小小手裡。 顾小小轻蹙了下眉。 她给的钱竟沒花嗎!那這段时日他们是怎么過来的?怪不得都消瘦了這么多! 原主爹看见了這一幕,顿时叫嚣起来,“你這個臭娘们,你不是說我去找了顾小小,你就把這一百两给我嗎?!怎么?现在你给她是什么意思?!這是老子的钱!” 沒错,他之所以能那么好心的去找顾小小,都是因为原主娘答应他,把這一百两给他。 否则,他才不会管原主娘的死活,更别提让他去找顾小小這個恐怖的女人呢! 原主娘听着他的出口成脏,也沒有回应他,只是仍旧把一百两银票塞在顾小小的手心裡,她知道,原主爹是不敢去女儿手裡抢的。 她原本以为女儿不会愿意来看她,所以才会答应把一百两给他,让他去找女儿,能稍几句话也是好的。 她快要离开這個人世了,自然留着那一百两沒有什么用了,给他也就给他吧,之后他怎么去花,她也管不着了。 可沒想到女儿来了,還愿意跟他說话,愿意靠近她,更甚至是维护她,她感动之余,对当年的愧疚更甚。 她就不想把這百两给原主爹了,她要還给女儿,也算是在她死前对女儿能做的最后一点点补偿,她知道微不足道,可她如今只能做到這样! 顾小小回头又狠瞪了一眼原主爹,令其消了声音,不敢再嚷嚷了,她才又回過头看着原主娘。 原主娘泪眼滂沱,大喘了几口气,“我的女儿……娘……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啊!!” 原主娘手慢慢抬起,想要去触碰顾小小的脸,一手粗糙的老茧映入顾小小的眼帘。 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娘的手很嫩,很柔软,那时祖父還在,家裡還有佣人,便也不需要娘做些什么。 可如今,這双柔软的手,变了模样,似乎记录了原主娘在原主离开之后的日子,過的有多艰辛。 顾小小感到脸上一片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落了泪,這不是顾小小的情感,是原主的。 原主原本对她娘感情很深,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的失望。 只有在乎的人,才能伤害到自己! 原主娘的手近在咫尺,却死活碰不到,指尖微动,最终沉沉的垂了下去。 泪水還挂在原主娘苍老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丝沒有遗憾的笑。 她,断气了! 顾小小眸子颤动,轻抿着唇,压抑着内心极度想要爆发的原主的情感。 那感觉,太悲伤,太难受了。 過了许久许久,她才缓缓起身,将脸上的泪尽数擦了個干净,脸色又恢复了淡然。 這才回過头望向原主爹,喉咙上下动了动,半饷才貌似能够开口說话,她淡淡启口:“這一百两我给你,便由你给她操办丧事吧。” 原主爹高兴的接過那百两银票,满是贪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 脸颊過于的干瘪,眼眶也深深凹陷。 顾小小知道他在想什么,暗中讽刺一笑,他的报应,也快了! 于是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又淡淡道:“今天准备准备,明天便下葬了吧,停尸就算了,出殡的时候我会在,但凡有哪裡不周到,我便揍死你!”用最平淡的声音說着最狠的话。 原主爹身子又一抖,急忙点了点头,苦了脸。 他的如意算盘,算是完了! 原本他還想随便把那娘们挖個坑给埋了就得了,可沒想到這小妮子還要盯着他,如此一来,他拿了一百两,這丧事他是一定要办了,要是事事周到,這事過后,一百两也剩不下多少了啊! 顾小小盯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什么也沒多說,原主爹是怎么想的,脸上都表露出来了,她自然也都清楚。 无论如何,原主虽然恨他们怨他们,但总归对原主娘的感情很深。 而原主娘死前的忏悔虽然也弥补不了什么,但起码算是比原主爹有良心,而且她這一辈子真的并不好過,身死了,便让她有個地方安置吧。 总不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让原主爹随随便便抛尸了吧! 别的不說,若原主爹什么都不做,就平白得了她一百两,她也不会舒心的! 虽然原主爹的名声十分不好,但是原主娘那种不惹事的柔弱性子,還是很受顾家村村民的认可的,再看在原主祖父的面子上,也很快帮忙来操办着葬礼,灵堂很快布置起来了。 村民们在听到原主娘逝世之后,内心都是唏嘘不已,要說這原主娘也是命苦的很,摊上這么一個臭男人,白白损耗了自己的一生啊! 可世人看不清的是,原主娘其实并不是因为摊上了這样的一個男人,而蹉跎了一生。 原主爹只是让她苦上加苦罢了,依照原主娘的性子,自轻自贱,卑微不堪,难以独立,便是换了個男人,也注定的她的一生都将如此不被人所珍视。 在這一辈子裡,她過得已经沒有她自己了。 其实若是她当初能多听一听原主祖父的话,便好了,可那样,便也不是原主娘的性子了! 好在她死前這段時間,醒悟了過来,沒有再被原主爹随便拿捏了,只愿她下辈子能够换個性子,别再经受這些苦难了。 当天晚上原主爹和顾小小一起守了灵,原主爹還想跟她套個近乎,可她丝毫沒搭理他,原主爹嘴一撇,心中十分不满,面上却并沒有表露,只是将头转到一边,也默不作声了。 周泽云和路宁在门口守着,借着月光,顾小小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漂亮相公,心中微微感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想必形容的便是此时的周泽云吧。 他负手而立,微微抬头看着天上明月,背影挺拔,身旁伴着持刀的路宁,冷峻而又稳重,衬托着周泽云如同世家公子般,气质出尘。 出殡是在第二日清晨举行的,忙活了一上午也算是完事了。 有顾小小在,原主爹也不敢太糊弄,便忍着心疼,眼看着手裡的钱一点点的留了出去。 可他实际上却并沒有花费太多,不過几两罢了。 丧事筹备的虽不算太過隆重,但也是处处過得去,還算是周到,虽然在村民眼中也是過于寒酸了,可也不能多嘴不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 原主娘的身后事结束,顾小小和周泽云便回了家,也沒有再管原主爹。 今后如何,便好自为之吧! 紧接着又一日,顾小小全家搬往了州城,再沒有多做停留。 顾小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的第二日,原主爹便狗改不了吃屎,拿着举办丧事而剩下的九十多两,再次去赌了博。 也不难想到,他再次输的身无分文,甚至又欠下了一大笔债,家裡再沒有什么东西能够变卖的了,最后就连那破的不能再破的茅草屋也让赌场裡的人都回收了。 原主爹连吃饭的钱都沒有,却依然還要赌,欠的钱也再都還不上了。 于是几日之后,有村民在顾家村外不远处的一條臭河沟裡,发现了原主爹的尸体,如同垃圾一般破败不堪,身上散发着恶臭,浑身上下被打的沒有一处是完好的,皮肉翻滚出来,甚至還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身上爬。 想来是已经過世已久了。 村民们也是极其讨厌原主爹,很多人都在說他如今的下场,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报应! 而有的好心人看到如此情形,却也觉得挺可怜的,想着找他唯一在世的女儿顾小小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最后打听了才知道,女儿早就被原主爹发卖了,如今已经举家搬迁到别的地方了,看那架势不一定能回来了。 好心人深叹了口气,当真是报应啊! 若是原主爹当初不卖了女儿,也不至于如今无人收尸! 几個好心人便在臭河沟附近的一個小山丘上随便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坑给原主爹埋了。 也是可笑,這個结果是当时原主爹想对原主娘做的事。 埋上之后,好心人便离开了,再也沒管他,埋的那個地方也沒有墓碑,沒有名字。 仿佛他不在那裡一样。 人们不会记得他,沒有人会惦念他,知道他在那裡的,只有一群野狗。 在好心人离开后不久,一群野狗嗅着味道找到了原主爹的埋骨之地。 路過的人便看见一群野狗在那裡刨着土,可所有人都只是那样路過了,沒有人上前仔细看一看。 于是原主爹的尸体很快便被野狗们挖了出来,继而分着吃了。 落得了個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时,已经身在州城的顾小小,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即觉得全身都轻松了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便也沒有多想,她還有许多事情要做,忙着呢! 好人有好报,恶人自然就有恶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