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富贵牡丹
“宋经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朋友面前,就不必如此客套了。”王峰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了宋经理的面前,先冲着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半转過身去,瞥了一眼站定在‘门’口還未离开的那個服务生,扭過头来对宋经理,使了一個眼‘色’,故意轻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說道:“我這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宋经理你商议的。”
“你先下去吧,我有时候要跟王科长谈,传下话去,沒有我的允许,不得有人来打搅到我跟王科长的谈话。”宋经理在听到王峰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又见到对自己使的眼‘色’后,便就立马领会了王峰的意图,继而赶紧抬眼望向了還站在‘门’口处的那個服务生,冲着服务生摆了摆手,不怒自威地叮嘱道。
“老板,我這就照你的吩咐去办。”听到命令的那個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待宋经理的话音一落,便立马低头弯腰道。
只待這服务生的话音一落,他听到轻微地“砰”地一声,办公室的房‘门’就此被关闭上了。此时此刻,在這一间位于舞乐‘门’二楼走廊边上的偌大办公室内,只有王峰和宋经理他们两個人了。
“王大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大哥,快請坐。”宋经理走上前去,指了指办公室内临街窗户前的两只沙发中靠左的一只沙发,对站在他面前的王峰,用带着几分亲热的口‘吻’,招呼起王峰說道。
“宋胖子,几天不见,你小子又吃胖了不少啊。看来,你们舞乐‘门’的伙食很不错嘛。我這次前来找你,想必不用我說,你应该心裡也有数吧。怎么着,你小子,揣着明白给我装糊涂,是不是?”坐在左边沙发上的王峰,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隔着一個茶几的右侧沙发上的宋经理,翻了一個白眼,故作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沒好气地道。
“大哥,俺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老叫俺送胖子,大哥你不叫俺经理,你叫俺的名字也行啊。俺有名字,俺的大名叫宋富贵,哪怕你叫俺一声‘富贵兄弟’也行啊。俺现在都在舞乐‘门’干经理干了一年多了,你再叫俺‘宋胖子’,這要是叫舞乐‘门’的其他人听见了,俺這個当经理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王大哥,就算俺求求你了总行了吧,以后别再叫俺‘宋胖子’了,中不中?”宋富贵在听到王峰叫他‘宋胖子’后,刚才還一脸热情的他,立马就黑下了脸来,冲着坐在他左侧沙发上的王峰,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无比的样子,‘操’着他老家的山东话,向王峰苦苦求饶道。
這個宋富贵,是個地地道道的山东大汉,三岁习武,十五六岁参加在他们山东老家宋江曾经发迹的有着“武术之乡”美誉的地方,参加了武术擂台赛,小小年纪的他便一举夺魁,在他们老家当地,他可算是一個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了。
十八岁那一年,他辞别师父和双亲,到上江市来闯‘荡’了一番。這上江市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也错综复杂,有驻军的日本人,有租借的法国人,有当地专收小商小贩保护费和搞走\/‘私’起家帮派的斧头帮,還有掌控着绝大部分上江市码头的漕帮,還有暗中对付日本人的军统和地下党。
這初来上江市‘混’江湖的宋富贵,凭借着他一身的武艺,先是在斧头帮干了一個堂的堂主,却被帮中的人嫉妒,进而遭到陷害,不得不退出斧头帮另谋生计。
在辗转了几個月后,宋富贵无奈之下,只得去归漕帮管辖的码头以扛麻袋为生。后来,年轻体壮的他又被漕帮的一個大佬给看上,便又做了漕帮的小头头,管辖着漕帮的几個货运码头。
刚上任沒多长時間,日本人便就打了进来,码头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加上漕帮不跟日本人合作,被日本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继而通過收买,分化了漕帮。在人心惶惶之下,漕帮被搞的乌烟瘴气,宋富贵觉得迟早漕帮的码头会落入日本人之手,他可不想做一個汉‘奸’给日本人干活。于是,气愤之下,宋富贵就再一次跳槽,离开了漕帮另谋高就。
空有一身武艺和一副好身材的宋富贵,沒有什么文化,就读過五年的‘私’塾,也认识一些字,却也干不了什么公司的职员。无奈之下,为了讨一口饭吃,他便做起了拉黄包车的生计,光荣地成为了一名拉黄包车的车夫。
在宋富贵拉了两年黄包车后,一次,他的一個乘客刚从他的黄包车上下来,在车水马龙、人‘潮’拥挤的大马路上,突然被一個路径他们身边的人,伸手一把抢過了這個刚下了车来乘客的公文包。
還未等到那個乘客出手或者呼救,向来就乐于助人的宋富贵,二话不說就追上了前去。虽然,這個偷了公文包的小偷撒开脚丫子跑,可追在他身后的宋富贵也不吃素的,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請追不舍。
在追了将近十分钟左右后,宋富贵便把那個小偷给堵在了一條死胡同裡。见到无路可走了之后,那個小偷便立马折返身来,‘露’出了穷凶极恶的面孔,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匕首,就朝着对面堵在了他去路的宋富贵扑来。
在那個手拿匕首的小偷刚扑倒近前,宋富贵二话不說,眼疾手快的他,飞起一脚,那小偷的手一阵疼痛,手中握着的匕首便滑落在地。见势不妙的小偷,便立马俯下身子准备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给捡起来。
可是,宋富贵哪裡会给他這個机会呢,他趁着小偷蹲下身子的机会,還未等到那小偷去够到地上的匕首,就三拳两脚地把小偷给打翻在地,打的他的是满地找牙,跪地求饶,那小偷立马乖乖地‘交’出了公文包,口中一口一個“大爷饶命”地叫着。
心地善良的宋富贵,觉得這個小偷也是迫于生计才会干這個不光彩的行当的,但凡能够自食其力的人,想必也不会去干這一行的。于是,他便决定放走那個跪在他面前装可怜的小偷。
就在宋富贵說要把小偷给放走时,那個丢失了公文包的乘客便恰好在此时赶了過来,谢過宋富贵为他抢回了公文包,并付了他五個大洋的车钱。不過,這钱本就是一块大洋,宋富贵见到這個乘客出手如此的大方,他却并沒有全盘接受,而是把其中的四块大洋执意退還给了這個乘客。而這個乘客就是当时刚在特务处担任总务科科长的王峰。
自此,他们二人认识并成为了要好的朋友。王峰见到這样一個身手不凡的人做黄包车夫实在是太可惜了。便就有意发展他为地下党员,并为全民族的抗日大业贡献一份热血和力量。
就在一年多前,王峰从上江市的法国领事查理先生那裡得知,他们在法租界经营的舞乐‘门’正缺少一個经理去打理,便就推薦了宋富贵。起初,查理觉得王峰只是开個玩笑话而已,后来,在见到王富贵赤手空拳,一個人干掉了他们四五個驻守领事馆的五六個大兵后,這才有些信服了。
同时,王峰還把宋富贵见义勇为给他找回公文包的事故讲给了法国领事查理听,這宋富贵加上能打能拼,又非常有正义感,這也正是這個法国佬愿意‘交’接王峰這個朋友的原因。于是,便就亲自任命宋富贵为舞乐‘门’的经理。
自此,宋富贵便把王峰這個在他人生当中遇到的贵人视为知己的大哥,只要是王峰說什么,他都不问原因帮忙去办的。因此,王峰借助舞乐‘门’,沒少在這裡用电话和信箱传递紧急的情报。同时,還以舞乐‘门’为掩护,在下一层的暗室之内,藏了很多解放区和根据地亟需的各种‘药’品,一旦风声過去之后,便把這些藏在舞乐‘门’地下的‘药’品运送出去。
可以說,在宋富贵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帮助王峰做了很多地下党的工作。因此,這一次,宋富贵已经有好几天沒有见到王峰前来,便觉得王峰此次的突然出现,定然又是来找他帮忙的,他的心裡自然而然生起了一种预感来。
不過,宋富贵不知道的是,他這一次不是帮助地下党,而是要帮助明日在嘉奖午宴上刺杀驻上江市日本宪兵司令部的武田司令的军统特务。当然,王峰不会告诉宋富贵的事实真相,只能瞒着宋富贵他真正要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富贵兄弟,我這次来确实是有急事求你帮忙的。想必,我不說,你也应该知道的。前两日,我們陆处长是不是找你谈過,明日日本人的嘉奖午宴就在设在了你们舞乐‘门’。我這次前来,一呢,就是前来给富贵兄弟你說,从今天晚上开始,一定要加强警戒守备,夜场散了之后就赶紧打烊,明天中午十点之前,就說你们暂停营业,就不要让客人进来了。
“這二呢,我打听到,這個明日的嘉奖午宴的請帖,是由你们舞乐‘门’承制的是不是,我有几個报社的朋友,明日嘉奖午宴也想過来参观报道一下,可是他们沒有拿到日本人派发的請帖。所以嘛,這一次,我来找富贵兄弟你,就是想看看你手裡头是不是留了一些請帖,顺手送個人情,给我来五张。”
听到王峰有些难为情的請求后,宋富贵轻叹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大步地走到不远处的办公桌后,从‘抽’屉裡‘摸’出了五张红‘色’的請柬来,走到原位坐下来,伸手一把扔在了他跟王峰之间的茶几上,沒好气地說道:“我就知道大哥你来找我准沒有好事,這不,還真让我给料定了。我這裡只有這么多請帖了,你都拿去吧。
“不過,大哥,我有一事不明,這日本人如此高规格的嘉奖午宴,請的媒体自然都是日本人控制在手裡的那些個汉‘奸’报纸,根本就允许其他几家在法租界办的那些個跟日本人对着干的报纸,你又是在特务处工作,你,你就不怕因此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么。”
在听到宋富贵担忧自己的话语后,王峰的心裡何尝不是为宋富贵而担忧呢。不過,为了能够刺杀掉武田,這個日本人在上江市的最高长官,狠狠地给日本人以沉重的打击,他觉得冒這样的一次风险,也是很值得的。不過,若是因为此事恐怕会牵连到并不知情的宋富贵,這让王峰在心裡觉得有些愧疚和于心不忍,有些湿润的眼睛充满了感‘激’。
“富贵兄弟,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不說,我不說,就不会第二任知道的。再說了,我从处裡得知,這請帖在昨日就‘交’付给日本人了,這些生下来‘私’藏的,他们并不知情的。”王峰在眨巴了两下有些湿润的眼睛后,看了一眼宋富贵后,轻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地說道:“富贵兄弟,我虽然是在为日本人卖命,可是,不管什么时候,我是一個中国人,有些事情,我們做起来不能够违背自己的良心,有时候,就要做一些一個真正中国人该做的事情。”
只待王峰這话音一落,還未等到坐在一旁大为感触的宋富贵的答话,便听到办公室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边给推开了,紧接着,一阵带着玫瑰香水的清风吹来,走进来了一個身着洁白如雪长裙的‘女’子,气势汹汹地朝着王峰所在的地方走来:
“王老板,你既然来了舞乐‘门’,怎么连個招呼都不打呢。人家可是天天盼望着你来看人家,你這個沒心沒肺的人可倒好,都那么多天過去了,也不知道来看看人家。哼,若不是小生把我們聚在一起說,你在這办公室内跟宋经理谈事情,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裡呢。王,王老板,你,你,你……呜呜……呜呜……你欺负人……”
望着气冲冲地走到自己身前的這個浓妆‘艳’抹的白裙‘女’子,那一副哭哭啼啼对自己痛骂的样子,让王峰心裡一惊,暗自叫苦不迭起来:糟糕,這個舞乐‘门’的台柱子白牡丹怎么闯进来了。看来,我這一时半会儿是沒有办法脱身了。唉,白牡丹,可是我惹不起的一個苦主啊。
不過,好在待白牡丹沒有走到近前时,王峰见到情势不妙,說时迟那时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放在茶几上的那五封請帖装进了上衣的口袋裡,进而面朝冲杀到身前梨‘花’带雨的白牡丹,故作一副无辜的表情,面‘露’苦‘色’,不知道该如何劝說,只好沉默不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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