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方醒和杜昊都是效率很高的人,隔了一個周末就把行程定下了,定在十二月中旬,刚好郭敖也有空。
丁一博除了小时候跟着他伯父一家去北京玩過,稍大后再沒有一起出去,更别說和朋友结伴旅游了,青春期最好的时光裡他几乎都是一人度過,沒有热血冲动的回忆,也沒有见证他青春的地方,和邹斐那一次短短的旅行仿佛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大门,突然对外面未知的一切充满好奇与期待。
他最近热衷于听邹斐讲以前的旅行经历,邹斐去過的地方他都会去图书馆把当地的旅游书籍借来看,還下了一個旅行app,每天看别人的游记和照片。他想……和邹斐去更多的地方,光是一個海边就让他回味至今,如果能有更多的回忆就好了。
邹斐常常被他那带着崇拜与兴奋的眼神看得保护欲骤起,每次讲之前都要先把人圈在怀裡狠狠戏弄一番。
丁一博气喘吁吁的還要问他冰岛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极光。
邹斐一边舔他的脖子,一边发出低沉的笑,热气喷在敏感的耳朵上,带来一阵颤栗的悸动,丁一博痒得缩起脖子。
“能,但是我去的那次沒看到,”看到丁一博瞬间失望的表情,邹斐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极光要看天气,也要靠运气,我那次运气不好,一到傍晚就开始下雨,连着五天都沒有等到,反而我爸妈不是奔着极光去的,结果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所以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而且你看的那些照片大多都是后期处理過的,沒那么亮。”
邹斐說着拿出手机,给丁一博看他爸妈去的那次发過来的照片和视频,见丁一博不說话,又逗猫似的挠他下巴,笑道:“失望了?”
“沒有……還是想去,更想去了。”丁一博握住他的手,轻声說,“想和你一起看极光。”
邹斐胸口一窒,猛地双手用力将他抱起顶在墙上,凶狠地开口:“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给我记住了,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绑到那儿卖了。”
“那也卖不了多少钱。”丁一博笑眯眯地反驳,捧着他的头主动吻上去。
丁一博日思夜想地等了大半個月,除了邹斐,他還沒对什么事有過那么强烈的期待,连衣物都早一個星期整理好,眼看出行的日子要到了,偏偏事与愿违。
手机响的时候两人正在电影院看电影,丁一博的电话除了室友就是广告推销,很少有人找他,邹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是“大爸”。
丁一博坐在中间不好走出去,只好往邹斐那靠過去一点,轻声讲电话,邹斐顺势搂住他,只听他应了几声,整個人紧绷得厉害,最后說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后丁一博显然心情不好,恹恹地缩回座椅裡,盯着前面的靠背发呆,根本沒在看电影。邹斐站起身,不顾后排人的不满,拉着他走出放映厅。
“电影……不看了嗎?還沒结束呢。”
“不看了,你有事?”邹斐意有所指地朝他手机一抬下巴。
“……我……对不起,我明天可能去不了温泉了,這個周末得回一趟家……”丁一博說得艰难,像個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朝邹斐道歉。
“用不着道歉,不和我說說什么事?”邹斐也不是真的想让他对自己无所隐瞒,只是丁一博每次有事都不愿意告诉他,让他觉得有点窝火,很无力,像個局外人似的。
“是、是我大伯打来的电话,让我這周……回去吃饭……”這话說出来连丁一博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就是那么可笑的理由,他沒法拒绝。他被大伯家收养至今十一年,从对新家抱有期待到弄明白自己只是多余的一员,并沒有花费很长時間,小孩学得多快啊,一個眼神一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被讨厌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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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不能任性,要听话,要懂事,不然真的会沒有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不轻松,他欠的早已不是情而是债。
邹斐听后面无表情地“哈”了一声:“不想說就算了,行了,我和方醒說一声,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要不……你们先去?房间都订好了,我……”
邹斐沒理他,拿出手机给方醒打电话,丁一博张了张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生气归生气,邹斐還是沒舍得让丁一博一個人坐那么久的公交车回去,回学校取了车送他。一路上邹斐始终沒讲话,冷着脸看路,丁一博好几次想开口,最后又憋了回去,這是两人第一次冷战,他很无措,也害怕,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让邹斐不要生气。
邹斐的车开到巷子口就堵住了,窄窄一條路,两边停满了车,人和自行车全挤在這條小马路上,他烦躁不已,狠狠按了几下喇叭,把路边的一個小孩吓得哭起来,牵着孩子的婆婆指着他们的车破口大骂,邹斐气得一拳砸到方向盘上,看到丁一博吓得一抖,心裡有点愧疚,又拉不下脸先妥协,拧着眉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你這儿下车自己走进去吧,车进不去。”
“我……”丁一博想說点什么解释一下,然而眼下的环境实在不方便說话,后面的车已经排起了长队,他沒办法,只好先下车,朝邹斐挥挥手說了声“开车小心”,邹斐看他一眼,什么也沒說,一脚油门开走了。
伯父家在小区很裡面,丁一博左拐右绕地走了一会儿才到,楼底下有人围在一起聊天,看到他都停下声,投来探究的视线,等他走进楼道才又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他啊,小时候……”“好久沒看到,還以为搬出去了。”“读大学呢……”“可怜哦。”
丁一博早已听习惯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哦一博回来了啊,”伯父正在烧菜,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朝裡面指指,“进去坐会儿聊聊,你哥今天也在。”
客厅很小,只摆了一张饭桌、两個柜子和丁一博睡觉的单人床,大概是太久沒回来,床上已经堆满了杂物。林红英和丁乐正坐在桌边看电视,听到声音都回头看他。
“哟,好久沒见,最近怎么样?”丁乐小时候和丁一博玩得很好,后来时常听他妈抱怨念叨,加上有段時間生活确实過得窘迫,自然而然地就和丁一博疏远了,甚至在学校受了欺负会回家拿丁一博出气,长大后倒是又变得客气起来,或许是想弥补小时候做的那些错事,只是发生過的事终究会留下痕迹,无论是在回忆裡還是心裡。
“挺好的……”丁一博无话可說,林红英的视线刺得他如芒在背,几乎要透不過气来,他不得不又退回厨房,系上油渍斑斑的围裙,“我来烧吧大爸,你去休息会儿。”
四人很久沒有一起共进晚餐了,丁一博和丁乐都已不再是小孩,坐在那显得整個房间更拥挤狭小。丁乐一开始還和他聊一些網上的热点,问他找女朋友了沒,后来大概是嫌他无趣,话锋一转又和自己父母說起了同事间的八卦,聊到有趣之处三人哈哈大笑。
丁一博仿佛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低头安静吃饭,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消息。這时候邹斐在干什么呢?他第一次觉得時間是如此难熬。
饭后丁乐要走,他找到工作后就搬出去住了,林红英不满,沉下脸发脾气:“难得回来趟,怎么不住家裡?!”
丁乐一边穿鞋一边笑:“你看看住不住得下!一博难得回来,就不和你抢床睡了哈哈哈。”
也许他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狠狠扎痛了另三個人的心,林红英狠狠地瞪向丁一博,将门一摔,回到了房裡。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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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正要撸袖子收拾碗筷,就听房裡传出林红英的叫声:“丁明威!你给我进来!”他低声咒骂一句“发什么疯”,将抹布甩进水池裡,跟着进了房间。
丁一博沉默地站了会儿,从水池裡捞起抹布开始洗碗。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裡面的争吵声清晰可闻,丁一博麻木地听着林红英抱怨他伯父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接到家裡来。
“你不是說今天会和他說清楚的嗎?!你去,现在就去說!”
“你急什么急,好歹等读完书啊,不是马上就毕业了……现在說,被其他亲戚知道了要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怎么看你!当初要不是你为了争這個面子,我們怎么会過成這样!”
“你烦不烦,又說這個,再怎么样也是我弟弟的儿子,要我眼睁睁看着不管?”
“你弟都死了十几年了!自己老婆跑了不管,为什么要我們管,我們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小乐都不愿意回来住,到底谁是你亲生儿子!……我受够了,你不說我去說……”
“林红英!你发什么疯!声音轻点……”
一直到丁一博躺到床上,房间裡的争吵還在持续,他看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明明住了這么久,却从来沒有真正的融入进去過。他有点累,躲进被子裡点开和邹斐的聊天界面,突然也很想任性一回。
语音响了很久都沒人接,丁一博失望地放下手机,沒了勇气再拨第二遍,邹斐大概還在生他的气吧……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突然感觉枕边的手机震了震,随后持续地震动起来。他一愣,猛地掀开被子去拿手机,屏幕上邹斐的名字让他眼眶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接通,握着手机不敢說话。
“喂,我刚在跑步,沒听见,什么事?”
丁一博咬紧牙,半天說不出一句话,他想见邹斐,恨不得立刻跑到他面前。
“人呢,怎么不說话?”
“在呢……”
邹斐沒說话,隔了一会儿才轻叹一声,有点无奈地开口:“怎么一股委屈劲,被谁欺负了?”不等丁一博回答,他又笑了,沉着声說,“我還沒问你罪,你先委屈起来了,這么娇气的?方醒那边我已经和他說過了,酒店也退了,沒人怪你,不用放心上,到时看看元旦能不能聚一起。”
丁一博又說不出话了。
邹斐似乎走进了寝室楼裡,四周一下变得安静,“你……”他停了两秒,有些不自在地问,“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一瞬间丁一博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不快乐,只因邹斐的一句话,他无声地笑着,說:“我的耳朵又肿了,你還会帮我消毒嗎?”
“嗯?”邹斐一下沒反应過来,不知道怎么好好的突然跳到了耳朵上,“怎么又发炎了?你是不是沾到水了?明天回来我帮你看看。”
“不用看……”丁一博的脸在黑暗中发烫,“你用嘴……消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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