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邹斐回学校的第二天,邹母就打来了电话。
“听說妍霏下周就要回去了?”
“……我不知道,她沒和我說起這個事。”邹斐刚和丁一博在食堂找到位置坐下,正是饭点的高峰,食堂裡很吵,邹斐朝丁一博指了指手机,起身去外面說话。
“怎么才這么几天就急着回去,你们……沒谈成?”
“我把她当妹妹,你们让我谈什么?”邹斐的语气有点冲,显然是沒了耐性,“以后我的私事你们别操心,這年头了還有操办婚姻的?”
邹母在电话那头白翻上天了,不屑地嘲讽自己儿子:“我們是逼你了還是怎么你了?要不是看妍霏对你有点意思,你林爷爷還不愿意把宝贝孙女往你這送,自以为是!”她顿了顿又开口,“你早点說有喜歡的人不就行了,闹這么個乌龙。”
“我什么时候說有喜歡的人了?沒事我先挂了,吃饭呢,妍霏那边我会去和她說的。”邹斐沒掉进他妈的圈套裡,挂了电话回食堂,丁一博已经把饭菜都打好了,他的餐盘裡满满一摞菜,两荤一素,還有丁一博夹過来的菜,“干什么呢,喂猪啊?夹回去。”
丁一博挺愁的,邹斐平时运动量已经那么大了,怎么還要控制饮食呢。
邹斐见他慢吞吞的,直接把自己的大排放进他盘裡,压着声說:“我的体力体现得還不够是吧?你自己给我多吃点,沒弄两下就要厥過去。”
丁一博脸红了,四处张望,见沒人注意才低头啃大排。
再說陆文蔚放下手机后越想越不对劲,她又不是不让谈恋爱,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呢?她自诩作为家长還算开明,因为她自己做事便是雷厉风行,追求独立自主,所以对待邹斐也是从小给足他私人空间,只要不是太出格,她都不会干预,邹斐這样的态度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過怀疑归怀疑,陆文蔚并未太放在心上,就像她說的,她不会過多干涉邹斐的私生活,她着急也不是为了窥探儿子的隐私。
一到周末,她照例约了朋友相聚喝咖啡,方醒的母亲姚芮也在,见她来立刻坐到她身边。
“笑得那么开心,好事成了呀?”姚芮问得很直接,她一头短发烫得微卷夹在耳后,弯眉大眼,脸型微圆,声音也很温婉,平日裡人缘颇好,当然消息也比谁都灵通。
要换作别人,陆文蔚肯定不会理的,但她和姚芮是几十年的老友,早就知根知底了,沒什么不能說的。她烦躁地挥挥手:“成什么成,我那是见到你开心!养的孩子越大越不省心,防贼一样防我。”
姚芮呵呵地笑了,說:“你以前怎么教育我們的,不要把重心放孩子身上,要让他们尽早独立,省得——”
“好了好了,你也和我抬杠,”陆文蔚连忙打断她,“我现在還是這個观点,所以我們不要說這些讨债鬼了,难得休息天還要烦心。”
几個女人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自然也会聊到别人的八卦,陆文蔚平时是不屑凑這些热闹的,但闲来无事听個新鲜,也挺有意思的。
只听姚芮讲:“要我說你们的孩子都算省心的,那点小打小闹算什么,宋敏才是真的为她儿子操碎了心,說起来她儿子和阿斐一样大,也是下半年毕业,不住学校在外面租房子,谈了個女朋友两人一起住着,年纪轻不懂事,怀孕了還不和家裡說,以为生個孩子蛮蛮简单的,结果等宋敏发现的时候,都快要生了!直接气倒送医院,我昨天才去看過她,不說话一直哭,真的是……”
都是为人父母,光听着就够闹心的了,别說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纷纷摇头叹息。
陆文蔚起初不觉得有什么,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沒有,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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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越觉得這场景有些熟悉,住外面、谈女朋友、瞒着家人……她心裡一惊,手中端着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其他几人還在小声议论,陆文蔚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心不在焉地等到下午茶结束,便找了個借口說有事先走。
“才聊一会儿,怎么說走就走了。”姚芮免不了要抱怨两句,但见陆文蔚脸色不好,心知她确实有急事,也不過多客套,将她送至门外,“下次叫上阿斐一起,我們两家人好久沒一起吃個饭了。”
“……好。”
陆文蔚一路上给邹斐打了两個电话,都无人接听,等开到邹斐家楼下,人也逐渐冷静下来,不免好笑自己的担心,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迟钝,听风便是雨,连一点基础判断力都沒了。她停车熄火,想着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
陆文蔚一年来不了一趟,连门牌号都忘了,幸好看到邹斐门上那格格不入的吉他涂鸦,才毫不犹豫地确定是這裡沒错。她今天沒带备用钥匙,邹斐要是不在家,那只能白跑一趟了。
她站定,试探性地敲门,怕邹斐睡着听不见,又重重地敲了三下。屋裡沒有动静。她叹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门就被打开了。
“来了,刚在——”在看清来人不是邹斐后,那道声音猛地停住。
陆文蔚也顿住,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生,忍不住后退几步又看了看门上的涂鸦,敲错门了?不可能,裡面的家具就是邹斐的。
“你是邹斐的朋友嗎?還是同学?”她问,一边细细打量面前的人,长得清爽白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和邹斐完全不同的风格,然而她总觉得哪裡不太对劲……直到陆文蔚看见他身上穿着的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时,才终于明白那一丝违和来自哪裡,那件衣服是她去年买给邹斐的,因为邹斐嫌丑一直不愿意穿,所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陆文蔚倒吸一口气,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那样荒谬的猜测,明明在朋友家洗澡,甚至穿同性朋友的衣服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不是嗎?
丁一博脑子裡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說了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沒有說,他只知道,原来邹斐是像妈妈的。
邹斐上来时看到的就是這样诡异的一幕,那两人站在家门口,像是被遥控器按了暂停似的,定定地看着对方不說话。他沒想到陆文蔚会在今天這個点来這儿,而恰好又是丁一博给她开的门,一切都太……该死的巧合了。
邹斐是做了打算和家裡公开的,但不是在這样被动的情况下,他头疼地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其实在紧张,“……妈,你怎么過来了。”
丁一博一抖,這才从某种窒息的情绪中脱离,白着脸看向他,眼睛裡满是惊慌,陆文蔚也回头看他,她的神情让邹斐放弃了先糊弄過去的打算。
陆文蔚說:“让他回避一下,我要和你谈谈。”
丁一博想說“好”,可是那個字堵在喉咙裡,怎么都說不出口,他要拼命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自己粗重的呼吸溢出声。他抬起僵硬的腿往外走,却被邹斐拉住。
“你待在這,我出去一下。”邹斐压低声音,又对陆文蔚說,“我們出去說。”
陆文蔚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丁一博夹在两人中间,几乎哀求地看向邹斐,想挣脱他的桎梏。
“让你进去等着!”邹斐低喝,将他推进屋内,伸手关上大门。他呼出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转身面向陆文蔚,“要么出去谈,要么我們就在這儿說。”
陆文蔚气得发抖,未曾想到她花钱买下的房子,此刻却沒有踏进去的权利,但她无意和邹斐玩小孩子置气的游戏,留在這儿耗着或者大吵大闹都是浪费時間,她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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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办法。
丁一博靠在门上,虚脱地听着门外两人走远的声音,慢慢蹲下身。他无数次设想過如果能有幸和邹斐走到最后一步,当他需要面对邹斐的家人和外来的压力时,他会做什么,他应该做什么,他甚至给自己想好并完善了一套足以說服他人的說辞,在他的设想裡,他是勇敢的,无所畏惧的,他会站在邹斐的身前替他挡下别人的伤害,用英雄式的胆魄证明他会让邹斐幸福,两個男人也可以很好地在一起。
可现实是,他害怕了,怕得连直视陆文蔚的勇气都沒有,他像是一個傻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躲在邹斐身后颤抖,却還妄想着感动别人。
丁一博低下头,无声地哭了,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胆小,他不知道会等来怎样的结局,是不是亲手搞砸了他和邹斐的未来,他丧失了一切信心,在无望的深渊裡等着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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