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医生到底是被杀死的,還是被气
苏晴下意识停住脚步。
她回头问顾然:“怎么了?”
随即,她的目光落向顾然的手,看向那台不该存在的手机。
“出什么事了?”已经进入荒草的童玲三人也围過来。
顾然抬起手,将手机以及界面展示给众人。
“手机?”魏宏愣了一下。
“哪来的手机?”江绮不解又好奇。
童玲蹙眉。
何倾颜抓住顾然的手腕,将他手裡的手机递到自己眼前:“‘别进荒草’,发消息的人是‘我的电脑’,這是”
她忽然抬头。
“小心!”童玲、江绮、苏晴同时喊道。
在众人近前,一层夜色般的黑纱被掀开。
爆炸尖锐的嘶鸣如铁拳一般捶打在众人额头,一只白发梦魇从黑纱中跳出来,扑向荒草边界处的童玲。
四五岁孩子般大小,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太過于苍老而导致体形收缩的结果。
满头白发,比身体還要长。
双手指甲又长又尖锐,像爪子。
魏宏奋力放下肩头的古风灯柱,将其立在原地。
嘭!
怪物撞在灯柱光芒上,尖叫声戛然而止,白发梦魇化为一缕白烟消散。
“吓死老子了!”魏宏一阵后怕,“還以为是什么怪物,原来只是一只白梦魇!”
被掀开的黑纱晃动,不知是【融入】,還是【恢复】成了无形的夜色。
“不愧是大师兄~,关键时刻好硬啊!”江绮一副假模假样的口吻夸赞道。
童玲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顾然身上。
“字消失了诶。”黑色哥特少女松开顾然的手腕。
众人看向顾然的手机。
界面依然是【我的电脑】,可唯一一條聊天记录——别进荒草——消失了。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童玲问顾然。
顾然下意识道:“很像我记灵感的方式——平时我忽然想到什么,会用手机给【我的电脑】发消息,等有空的时候,才慢慢整理這些灵感,整理好的消息记录也会刪除。”
众人都意识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听起来,”江绮沉吟道,“像是你给自己的预警。”
童玲估算着時間:“刚才如果沒有這條消息,那只梦魇会在你进入荒草的时候发起偷袭,现在梦魇被杀,伱安全了,這條提醒自己的消息自然也就沒用了。”
“预知未来,牛逼啊!”魏宏活跃着气氛。
团队裡出现這么厉害的能力,童玲却沒有喜悦之色。
她问顾然:“你知道這個能力是怎么出现的嗎?”
“不清楚。”
“那你退出吧。”童玲說。
“什么?”顾然不解。
“梦体禁止超能,這是手术的规矩,虽然表现出超能的是手机,但无法確認能力来源的情况下,保险起见,你先退出。”
江绮、魏宏都沒說什么。
服从队长命令也是手术的规矩之一。
顾然略不甘心,却也知道纪律:“好。”
這时,苏晴忽然說:“我知道手机的来源。”
众人看向她。
“你知道?”顾然问她。
“人生地圖疗法。”苏晴說,“我父亲還活着的时候,给你写過一封信,当然是由我妈代笔的,他将人生地圖疗法写在寓言故事裡,和我妈打赌你能不能学会。”
顾然還沒明白過来,魏宏等人已经惊呆了。
“人生地圖疗法?”
“苏教授的人生地圖疗法?!”
连冷静的童玲都难掩激动。
江绮问顾然:“你不会是苏晴的童养夫吧?”
“不是。”何倾颜极为肯定地回答,好像刚才是在问她是不是童养媳。
“别在原地逗留。”童玲左右看了一眼,“顾然,你和苏晴换位置,看你的手机有什么功能,其他都等出去再說。”
“好的!”
六人继续出发,在荒草地,沿着【曲柄牧杖】所指的方向前进。
顾然研究着手机,在他身后的何倾颜,几乎快把脑袋搭在他肩上一般观看着。
“你完全沒用啊,Mr.顾。”看了一会儿,她嘲讽道。
“是手机沒用!”
“手机怎么了?”童玲警惕着四周,同时开口问。
“完全沒用~”何倾颜旋转着黑色伞柄,“比进入‘引导式访问’還要顽固,既不能离开当前界面,也不能像《哈利波特》裡与日记本对话一样给【我的电脑】发消息,只能被动地等待消息。”
“這样我反而放心。”童玲微微一笑。
不知道她是真因为顾然沒有梦体超能放心,還是单纯安慰顾然,缓解气氛。
“已经很强了!”魏宏真的羡慕。
“苏晴,”江绮高声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嗎?”
“很显然,”苏晴說,“某人就是那种上课只能集中二十分钟注意力的半桶水,什么都一知半解,所以只能到這种程度。”
“你解释就解释,为什么要人身攻击我呢?”顾然不解。
“活跃气氛。”苏晴淡淡道。
顾然回头,苏魔女对他甜甜一笑。
何倾颜将黑伞轻轻扛在细肩上,另外一只手轻戳顾然的腰,顾然像是被电了屁股的猴子,往前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Mr.顾?”何倾颜关心道,“痔疮发作了嗎?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顾然师弟也有痔疮?”魏宏问。
“顾然有沒有不知道,你有大家都知道了。”江绮說。
黑纱被掀开。
撕裂耳膜的尖叫铺天盖地,密集的渔網般笼罩六人。
突如其来,五只白发梦魇从黑纱中冲出,利爪在惨淡的月色中闪烁锋利的寒芒,猩红的眼珠似乎在血裡滚過。
“吃俺老孙一棒!”這么喊着,魏宏沒有挥棒,只是将古朴灯柱立在地上。
嘭!嘭!嘭!嘭!嘭!
五只白发梦魇全部撞死在灯光上。
“佛光超度一切,阿门。”魏宏低头默哀。
“小心,五只白发梦魇,后面可能有青发!”童玲话音刚落,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向一处。
白发梦魇出现时,会剥开一米左右的黑纱,眼前众人视线的落点处,足足三米的黑纱被掀开。
轰!
巨物撞击空气的呼啸声中,一柄巨大的白色骨刀,从黑纱中劈出来。
“叮!”
骨刀与灯光相击,发出铁器撞击的声音,抛出打铁似的火花。
古风灯柱的灯源一阵摇曳,骨刀被高高弹开,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握住,再次落下。
“散开!”童玲下令。
除了立下灯柱的魏宏,其余五人迅速跑开,围住三米高的黑纱。
顾然借助清冷的月色,凝神看去:黑纱晃动,似乎有巨物正冲破重重黑暗,要从黑暗海中抵达荒野。
“叮!”骨刀与灯光二次相击。
灯源再次摇曳,骨刀又一次被弹开。
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黑纱中探出来,抓住飞天的骨刀。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魏宏唐僧念咒似的极速呼喊,可身体依旧不动,洪水中抱住浮木一般抱住古风灯柱。
荒野中响起一阵轰隆巨响,彷佛一角天空塌陷。
顾然扭头看去,童玲身后,她的【心墙】在降临。
简明的线條冲出墙壁,变成血肉之躯,伯劳鸟利箭似的冲出去,落在古风灯柱上。
当骨刀落下,伯劳展翅高鸣。
一重重音波,像是浪潮一般冲向灯光的边界,与灯光合力,挡住被巨手挥下的骨刀。
黑纱被彻底掀开,一头三米高的青发可怕梦魇,彻底从未知世界来到众人眼前。
从远处望去,无边无垠的荒草地中,青发巨人袭击露营的旅人,一位旅人拼命保护灯火,其余五位旅人艰难围攻青发巨人。
三米高的怪物站在眼前,顾然心跳加速,面目扭曲,身上都冒出梦烟,梦体不稳了。
‘這是下副本打怪!這是下副本打怪!’他找着理由安慰自己。
“速战速决,江绮,叫出人马!”童玲指挥。
“好!”
天塌似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在巨大的动静中,魏宏大喊:“瞄准一点,别打我啊!”
线條冲出墙壁,烈焰般燃烧的暴怒人马怒吼,抡起巨斧冲向青发巨人。
青发巨人梦魇扭动手腕,骨刀带着噬人的压迫感斩来。
激烈的厮杀声中,童玲看着青发巨人,摆出同样的挥刀姿态,低声轻语:“「同理共感」。”
仿佛按了暂停,青发巨人立在原地不动。
暴怒人马冲杀,嗤的一声,燃烧火焰的利斧将巨人头颅斩下,点燃一地荒草。
停留在童玲肩头的燕子,轻轻拍翅,似乎被小小的惊扰了一下。
“同理共感,能让童玲暂时掌控梦魇,但梦魇受到的伤害,她也会有,刚才燕子替她抵消了。”苏晴不知何时来到顾然身边。
青发梦魇倒下。
倒下的途中,被一层层黑纱裹住,坠入黑水般消失了。
在青发梦魇消失之处,黑纱像是水花被溅起,又像是逃离一般,从夜色中解离,涌成一群黑色飞蛾。
江绮迅速收起发狂的暴怒人马,她和童玲的【心墙】也飞快隐去。
在心理阴影中,【心墙】降落的动静会引起梦魇们的注意。
原理尚不清楚,有学者认为:【心墙】是心理咨询师的价值观,出现在患者的心理阴影中,会造成价值观之间的对撞,自然会引起反噬。
暴怒人马的火焰无声熄灭,荒草地再次陷入死寂。
“跟上!”童玲吩咐。
每当杀死足够多的梦魇后,便会有黑色飞蛾出现,跟着它们走,总会找到心理阴影的源头。
当然,黑色飞蛾有時間限制,慢慢的,它们会像从惊吓中缓過神来一般,又重新停留在夜色中,变成黑纱的一部分。
這是心理咨询师找到心理阴影源头的主要方法。
关键时刻,众人沒有心思活跃氛围,全都一言不发,迅速在荒野中奔跑。
顾然听见众人的喘气声。
他拿出手机,聊天记录一片空白,不管是五只白发梦魇,還是更可怕的青发梦魇,两者出现时都沒有对话弹出来。
是因为不致命?
還是說,每场梦境,只能收到一條“未来的信息”?
“都别停下了!”童玲喘着气喊道,“吕露的病情并不严重,一群黑飞蛾足够带我們找到源头!”
大家都跑得很快,全力以赴,所以顾然很轻松。
“等我!完全!驾驭了人马!”江绮身材火辣,负重前行,所以更累,“一定要成为套马的女人!”
之所以不练跑步,是因为不划算且沒用。
黑色飞蛾并不快,不训练也可以跟上,至于持久力,只要意志足够就行——梦境毕竟是梦境,在一些细微的地方会稍稍脱离现实。
心理咨询师的意志力,不說每一個都出类拔萃,但平均比常人要高是肯定的。
至于身体素质。
在梦境中,梦体的强度来源于‘潜意识’,数十年对自身的掌握。
比如說,某人在现实中‘一個引体向上都做不了’,那在梦境中,潜意识就会塑造出‘一個引体向上都做不了’的身体。
偶尔也可以潜力爆发,做上一两個。
但如果做了七八個、十几個、无穷個,那就轻度精神病、中度精神病、重度精神病。
梦体不可超能,這是铁则。
不然会混淆现实与梦境。
相信自己能做七八個引体向上,這或许不算大事,可也是一种错误认知,看不清现实。
這和吹牛、以及‘相信自己经過锻炼可以做七八個’是两回事。
更严重的,比如說飞行,一般来說,三次梦体超能,在心理阴影中飞行,就会相信自己在现实中也有飞行天赋。
可也不是說,想梦体超能,就能梦体超能。
梦体超能也是一种天赋。
這是一种疯狂,谁能做到想疯就疯?
就是努力,好像只要想,理论上人人都能做到,可能做到嗎?
很难的啦,和现在的国足进世界杯一样。
黑纱被撩起,两只白发梦魇冲出来。
就在顾然以为众人会故技重施时,童玲瞥了一眼逐渐减少的黑色飞蛾,道:
“别停!”
一只冲向魏宏,撞上古风灯柱的光,变成飞灰。
“嗡!”
手机震动。
第二只——
【野生的白发梦魇】对【顾然】使用‘爪’;
【顾然】翻滚躲开;
【野生的白发梦魇】蹬地、起跳、追击,对【顾然】使用‘爪’;
【顾然】翻滚躲开;
【野生的白发梦魇】蹬地、起跳、追击,对【顾然】使用‘爪’;
【顾然】翻滚躲开;
這并非一個回合制游戏。
“救、救救救救命!”顾然仓皇逃窜,身上梦烟直冒,面目全非。
随即,他发现自己总是能千钧一发地躲开,便一遍翻滚,一边喊:“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靠!這個逼我一直想装!”魏宏咬牙切齿,很不甘心。
他沒停。
跑到现在,早已经分不清【曲柄牧杖】所指的方向,唯一的导航只有黑色飞蛾,而黑色飞蛾正一只只减少。
童玲、江绮也沒停。
“看见路了!”隐约听见江绮惊喜的声音,一组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晴和何倾颜沒走,停在荒草中看顾然打滚。
顾然适应了白发梦魇的节奏,找到机会站起身。
他双手握拳,摆出李小龙般的搏击姿态,双眼如苍鹰一般锐利,精神气堪比第一次变身超级赛亚人的卡卡罗特。
“你们快出手啊!我在吸引它的注意力!”他的嘴像懒洋洋一样废物。
“我觉得你现在死一死,对你的将来有好处。”苏晴双手插兜。
无边荒草中,清雅绝美的年轻女医双手插兜,衣摆飘飘,如一副油墨画,可惜她說的话一点也不幽默。
“何倾颜!”顾然怒吼。
准备发动攻击的白发梦魇,以为這是他的战吼,下意识伏低身子,摆出战斗姿态。
“加油,Mr.顾。”黑色哥特少女一般都是冷血无情的疯子,詳情可见各种电视剧。
撕裂耳膜的尖叫再次响起,顾然视野模糊。
原来灯光還能一定程度上削弱尖叫的伤害,或者,治愈被尖叫造成的伤害?
怎么在這個时候走神?连精神都受到冲击了嗎?
白发梦魇冲上来,依旧是杂鱼招式——爪。
“嗡!”
手机的震动让顾然回過神。
至于消息,他沒看,此时有两种選擇,沒有一個選擇是玩手机。
一,翻滚,继续逃命;
二,反击。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犹豫就败北!
光芒啊!!!
顾然避开‘爪’,击出强力一拳。
而跳在空中的白发梦魇,彷佛滑雪者在空中完成最完美的一個转身,躲开了顾然的拳头,撞进他的怀裡。
一人一梦错开。
白发梦魇青蛙一样在远处的荒草中伏地,血红的双眼盯上苏晴和何倾颜。
顾然抱着青烟直冒的肚子,痛苦绝望地倒地不起。
【野生的白发梦魇】对【顾然】使用‘爪’,命中要害,效果拔群!
被光选中的是白发梦魇!
顾然沒想到,一個在古风灯柱前苍蝇都不如的白发梦魇,竟然就把号称‘发疯的成龙’的自己杀了。
穿着黑色小皮鞋的何倾颜,打着黑伞走到顾然跟前。
“亲爱的Mr.顾,您還活着嗎?”她问。
顾然全身冒梦境般的烟气,无神地双眼缓缓看向何倾颜。
“還活着啊,這样很痛苦吧,我帮您一把。”何倾颜抬起脚,踩在顾然的脑袋上。
鞋跟沒入黑发间。
然后,她问:“亲爱的,气死了沒?”
“.”
她皮鞋碾了碾:“气死了沒?”
“.”
黑色吊带袜,這是顾然的最后一個念头。
◇
“滴——”
顾然在手术室醒来。
“顾医生,你刚才为病人吕露进行了心理阴影清除手术,现在回到了手术室,請不要惊慌。”护士快速而温柔地低声安抚他。
“請深呼吸。”
顾然缓缓吸气,又吐气。
“好点了嗎?”护士的呢喃细语,轻柔得像事后女友的床头私语。
当然,事后女友的床头私语到底是什么感受,顾然并不知晓。
他有一种残存感,自身的一部分似乎依旧在心理阴影中,這是心理阴影清除手术的后遗症。
也是为什么不能在短時間内进行第二次心理阴影清除手术的原因。
————
《私人日记》:八月十一日,晴。
這一天值得纪念,被白发梦魇用爪子撕破肚皮杀了,可惜是梦体,沒看到自己的肠子。
何倾颜這個女人,有本事在现实中踩我啊!
————
《医生日记》:
未进入源头,我還需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