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下立见 作者:春水摇 二月的野菜有很多,除了婆婆丁,他们還挖了芥菜和茵陈,简直就是大丰收。 不過菱宝還是更喜歡挖婆婆丁,婆婆丁是好东西呀! 芥菜可以蒸着吃,茵陈可以做窝窝头和摊饼子,虽然粗糙了点,但也挺好吃的。 回到家裡,菱宝一溜小跑去正屋,程仲谦正抱着书本如饥似渴地读着,旁边放着一碗白水,喝了一小半。 正好呀! 菱宝话都沒說一句,又提着小篮子出去了,到厨房舀了一瓢水到盆子裡,拿了一株婆婆丁,凝眉思索,一株够不够呢? 肯定不够,這可是好东西,越多越好! 于是菱宝又拿了两株,一股脑地扔进水盆裡,要把上面的泥都洗干净。 手伸进去的时候,菱宝抖了一下,好冰呀! 她好久沒有碰過這么冰的冷水啦,手手都要冻掉啦! “哎……”程昀惊呼。 就是一個沒注意,怎么就把自己的手泡在冷水裡了? 菱宝還傻乎乎地笑:“把婆婆丁洗干净,给爹爹泡水喝。” “泡水?這不是野菜嗎?” “也是药材哦。”菱宝秀气的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看得出来很高兴,“大王說啦,可以清热解毒,很适合爹爹這种肝火旺盛的人喝的。” 程昀挑了挑眉,垂眸。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很多时候会被当做野草的野菜,竟然也是药材! 即便是程昀這种少年老成的人,也不由赞叹。 程昀伸手将三株婆婆丁洗得干干净净,菱宝接過来,迫不及待地跑去正屋。 跑到门口又放轻脚步,要轻一点,不能吵到爹爹。 她小耗子一样溜到碗旁边,将新鲜的一整株婆婆丁放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整個碗都被婆婆丁给沾满了,差点就看不见水了。 菱宝乖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她太想让爹爹快点喝了。 小小声地說:“爹爹,喝点水吧。” 程仲谦沒多想,伸手拿過水碗,眼睛還粘在书本上,张嘴。 “……噗!”程仲谦惊恐地看着碗裡的“野草”,“這是什么?!” 他凌厉地怒视菱宝:“你干的?” 菱宝扒着桌子,雀跃期待地问:“嗯嗯,是菱宝放的哦。爹爹,好喝嗎?你有沒有感觉好一点呀?你快再……”喝一点呀。 還沒說完,程仲谦就将水泼了出去,门口湿漉漉的一道水痕,三株婆婆丁凄凄惨惨地落在地上,一株落在程仲谦的脚边,被他嫌弃地一脚踢开。 “看不到我在看书嗎?非要来打扰我是嗎?大郎二郎陪着你還不够,你能不能别這么多麻烦!”程仲谦眉眼不耐,脸上全是压抑的暴躁。 這一段话他理解不透彻,总是隔着一层纱似的,云裡雾裡。 菱宝手从桌子上下来,本能地捏住手指,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不安地眨动,很快涌上泪水,却强忍着沒有落下来,她张张嘴巴,看起来是想要叫“爹爹”,但沒敢开口。 程仲谦满脸厌烦:“出去。” 菱宝看起来无措极了,她想留在這裡,又怕爹爹生气。 想了又想,她鼓起勇气說:“爹爹,我沒有想打扰你,這個水喝了对身体好......” 在程仲谦冰冷的眼神下,菱宝熄了后面的话,她难過的意识到,爹爹并不信她的话。 可是为什么呀?爹爹不是已经不讨厌她了嗎? 上次韩大虎爹爹和吴娘亲来,爹爹都沒有把她赶出去啊。 在程仲谦的逼视下,菱宝垂头丧气地走出正屋,刚站好,门便在她身后关上了。 菱宝看着紧闭的门,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 “菱宝,怎么站在外面?”程昀和程毅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门口那個落寞的小身影。 “不是說要给爹泡婆婆丁水嗎?” 菱宝扬起笑脸:“给過啦。” 程昀敏锐地发觉她眼眶微红,這么几個月的养护,小姑娘皮肤好了许多,白白净净的,所以红的时候也很明显。 “眼睛怎么红了?”程昀心思灵巧,刚刚房门還是开着的,他皱眉,“是不是爹骂你了?” 程毅凑近一看,大惊道:“還真是红的!” 菱宝连忙摇头,她愧疚地說:“沒有,是我打扰到爹爹读书了。” 這么一說,她觉得自己确实不对。 爹爹被打扰到,不高兴是应该的,肯定不是讨厌她。 “等爹爹看完书,我就去和爹爹道歉。”菱宝握着拳头给自己激励,“菱宝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程昀先夸了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后又问起都发生了什么事,菱宝就說了,话裡话外還都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程昀沒說话,要真论错,那也是两人都有错。只是为人子,不好直接說。 他只能对菱宝說:“爹他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沒想到菱宝很赞同地說:“我知道的,爹爹肝火旺盛。” 咳咳,倒也沒错。 菱宝去屋裡找大王了,她還想知道婆婆丁還有什么效用。 程昀這才推开门,和二郎一起进去。 程仲谦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听到声音也沒转回来。 “爹。”程昀叫道。 程仲谦动也沒动,嘲讽道:“为了给你那好妹妹讨公道来的?” 程毅沒個心眼,埋怨道:“爹,你也太過分了,对小姑娘你要温柔一点啊,菱宝都要哭了。” 程仲谦瞪眼:“你個不孝子,给我滚出去!” “我說的是实话啊。”程毅不满,“爹,你不知道,菱宝還說是她的错呢,她不该打扰你读书。” “难道不是嗎?”他要是敢說不是,他就当场把他逐出家门! “是。但是吧,這么一比,高下立见啊。”程毅双手一摊,欠欠地說,“你還沒個小孩心胸开阔呢。” 程仲谦:“......” 程昀拳头抵在唇边遮挡笑意,轻咳一声,正色道:“爹,菱宝也是好意,那是我們挖的婆婆丁,清热解毒的,她知道你最近肝火旺盛,特意洗干净来给你泡水喝的。” 程仲谦有些不自在,倒显得他是非不分了。 “哪有人那样泡茶的,直接把茶叶扔进水裡,那都是放凉的水了。” 他以为菱宝是调皮劲儿发作,故意给他吃野草,再加上近日功课进度停滞不前,自然就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