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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最终章(完)

作者:未知
“你原来打過仗嗎?”叶限突然问陈彦允。 陈彦允头都不回地道:“我是文官,怎么可能呢。” 叶限說:“我的探子說你会武功……” 陈彦允却避而不谈:“那你打過仗嗎?” 叶限也摇头說:“我从小体弱,连武都沒习過。其实我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不過当年我父亲打蒙古的时候,我在后面出策過。” 陈彦允眼睛一眯,雨太大了,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蒙古札剌亦儿部落作乱的时候,你才十三岁吧?” “是啊。”叶限答道,“陈大人十三的时候,应该還在国子监裡吧。” “我沒读過国子监,是伯父带我读书的。”陈彦允說。“你跟我胡扯什么?” “随便聊聊。”叶限說完之后不再說话了。 他们的人已经挡不住了。 城门還是被撞开,潮水般汹涌的人,锃亮的兵器。行兵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脚步,浩大得连雨声都盖不住。箭矢从四面八方射過去,皇城上埋伏了相当多的弩箭手。 但是打头进来的是重甲兵,虽然行动迟缓,但是防御力极强。 叶限看后皱眉,手一挥。 這些人立刻就无声无息地退下了,换上了另一批弩箭手。弩箭都是特制的,威力非凡。 箭矢雨一般的射下去,铺天盖地。 這次箭雨的威力大了很多,射杀者众,但還是阻挡不住他们前进。 “你的弩箭挺厉害的。”陈彦允夸了句。 叶限自嘲道:“那還是要死。” “我会死,但你不会。”陈彦允笑着說,“你是长兴侯府的独苗,你要是死了。长兴侯府突然发难,到时候张居廉会承受不住的。你会被当成傀儡捉起来,张居廉再拿你去和老侯爷谈條件。” “那我還是死吧。”叶限淡淡地說。 旁边跟着的叶限副将正指挥着盾手,连忙說了句:“世子爷,您可不能出事!您要是有事,末将怎和老侯爷交代!”這名副将跟着长兴候南征北战数年,兵法娴熟。 但是再娴熟也挡不住敌对手两方的差距。 叶限瞟了他一眼。然后說:“陈彦允,這也算是你失算吧。你就沒想到张居廉会被逼得狗急跳墙?” 陈彦允不說话。 城门洞开,已经有骑兵进来了,为首骑在马上的就是傅池。他一出现,箭矢几乎都朝着他射過去了。 傅池只是停在了城门口,這已经超出弓箭能射到的范围了。 叶限示意他们停下来,别浪费了弓箭。 他停下来之后,张居廉也慢慢骑着马上前。看着皇极殿前的两人,他笑了笑,“九衡啊,谋略你可以,行兵打仗你恐怕不行吧?你要是這时候投降,把朱骏安交出来,我可以留你條性命。” “老师,咱们也相处這么多年了,彼此的秉性都是了解的。”陈彦允說,“你肯定会杀了我的,不用再保证了。” 张居廉大笑。“果然這么多年了,還是你陈彦允最了解我。不枉我們师生一场。” 他们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叶限看到城墙上偷偷潜入的黑影,人数之多,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准了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要和你死在一起了。”叶限轻声說。 傅池指挥着军队进来,他们已经沒有威胁了。 他们的人分了两侧散开,张居廉一行人骑在马上慢慢地往前走。 雨已经停了,空气冰凉,此刻倒是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是肃穆。 每次朝会,张居廉都会走在這條路上,那时候他从来不觉得這條路有什么不同。但是今天他感觉到了,他正一步步往最高处走去。這所有的一切,只要他想要,那就肯定能得到。 “陈大人不用担心。”他笑着說,“我已经派了一個卫所的兵力去陈家。让他们围杀陈家的人,你要是死了,很快就能和你的家人团聚了。” 陈彦允冷冷地看着他:“张居廉,虽然我了解你——但是每次這個时候,我都觉得其实我還是不认识。你的冷血程度奇的确是无人能及。” 傅池一挥手,很快就有几十人蜂拥上前,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叶限却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陈彦允前面。 “你干什么?”陈彦允低声问。 叶限笑着說:“我曾经跟顾锦朝說過,答应她一件事。但是顾锦朝从来沒有向我提過任何要求。如果我把你救下来,這也算是我帮她做的事了。到时候副将护着你,你会武功,应该能突出重围吧?” 陈彦允眉头一皱,正要說什么,叶限却已经对张居廉說话了:“张大人,我有個主意,你想听嗎?” 张居廉依旧微笑着:“哦,世子一向足智多谋,我可不敢听你的主意。既然世子想护着陈大人,那我送你们两人一起上路不就好了嗎?反正我清理一個也是清理,两個也是清理。你们结個伴,路上也好有個說话的。” 叶限又想說话,肩上却搭了一只手。 “你退后,我来說。”是陈彦允的声音。 沒等他回答,陈彦允就不容拒绝地按住他的肩,自己站到了前面。 包围他的人顿时紧张,后退一步。绣春刀对准了他。 “张大人沒觉得有什么不对嗎?”他轻柔又缓慢地說。 张居廉眼睛微眯,陈彦允這话是什么意思? “陈大人死到临头,就不要再虚晃一招了。”张居廉只是笑了笑。 “嗯,张大人不相信,還是情有可原的。”陈彦允却仿佛闲庭散步,快要抵住他胸膛的刀尖都沒当回事,又上前走了一步,刀尖才真的抵到了他身上。 傅池语气一冷:“陈彦允,你要是再有动作,那就别怪我們了!你知道這暗中有多少我們的弩箭手嗎?”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看。”陈彦允微微地笑。 张居廉心裡顿时一紧,陈彦允這绝对不像是在诈他,一定是真的有什么不对。 “你不试,那就我来吧。”陈彦允点点头,手微微一指。 城墙上埋伏的弩箭手立刻转了方向,密密麻麻的箭对准了张居廉和傅池。 张居廉头皮发麻,怎么可能呢……弩箭手明明就是他们的人,怎么变成陈彦允的人了! 接着,原本把刀指着陈彦允胸膛的人,也立刻收回了刀,站到了陈彦允身边。那几十個人都站到了陈彦允和叶限身后,十分的恭敬。 反转实在是太快,叶限惊讶地看着陈彦允。 他就說,看着這老狐狸一点动静都沒有,肯定有古怪……但他是什么时候把张居廉的人策反了的? 刚才他還演得這么悲壮,敢情都是在耍他啊! 张居廉說不出话来。 他脸色惨白,而身边一名副将,已经用刀指住了张居廉的脖子,笑着对傅池說:“麻烦左都督,带着您的人退后些,不然我這伤到首辅就不好了,您說呢?” “你……你是什么时候……”张居廉哑声问陈彦允。随后他换了個說法,“究竟有多少人?” “很多。”陈彦允說,“但是你永远看不到這些,所以你肯定会输。张大人,你知道你手底下多少人不敢信你嗎?又有多少人怨怼你嗎,我是真的数不清了。” 张居廉却笑了,久久說不出话来。 傅池退后了几步,却满是不甘心:“陈彦允,就算弩箭手被你换了,你還能打得過我带的這些兵?” 反正都是死,那他還不如不管张居廉了,自己带着人杀出重围。 城门外却又响了军队的声音,声音十分雄壮。傅池脸色一变,不由回头看去,還真是千军万马停在了外面,看人数恐怕是只多不少……军队停下来,有一個人骑着马慢慢进来了,正是陕西总兵赵怀,他百无聊赖地对陈彦允說:“我都在午门外面等你半天了——怎么都沒個动静!” 他看到了傅池,笑了笑:“哟,這不是左都督嗎,您也凑這個热闹?” 陈彦允微微一笑:“你性子也太急了,等一会儿不行嗎。” 张居廉看到這裡,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這是被陈彦允瓮中作弊了。 他闭上了眼睛,整個人都绝望起来。其实萧游跟他說過,他說若是不铲除陈彦允,迟早有一天,他张居廉会死在陈彦允手上。当时他并沒有当一回事,沒想到,萧游的话還是有一天還是成真了。 也许這真的是命啊。无论他怎么防备陈彦允,還是防不胜防。 陈彦允却无心在這裡呆下去,他对赵怀說:“既然你都来了,接下来的事你来做吧!我還有点事。” 他带着人骑了马,很快就出城门了。 赵怀在他身后大喊:“陈三,你這是要去哪儿啊!這老匹夫究竟是杀還是关啊——喂!” 叶限的声音在背后淡淡响起:“让他回去吧。” 他心裡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沒有死亡的威胁了,却又很失落,同时又觉得解脱,相当的复杂。 這样才是最好的吧,叶限在心裡想。 這肯定才是最好的。 而远隔百裡的陈家,顾锦朝看着陈玄越,表情十分的古怪。 不仅是她,陈老夫人、常老夫人看着他的表情也很古怪。刚醒過来的陈曦抱着弟弟,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九哥。而鹤延楼的护卫都满脸是汗地站在门外。 陈玄越很奇怪,“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顾锦朝抬眼看去,垂花门外面還是狼藉一片,烧焦的木头,倒塌的梁柱……穿铠甲的尸体。 下雨之前還好,半夜雨停后陈玄越就让人把松油泼出去,油随着雨水往外流。他這边再派人用点了火的箭头射中,火光一片大起。外面那些人多穿了兵甲,根本就禁不住烧。他又立刻让人拿了弩箭,趴到墙上点射,那箭头都淬有毒,人家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精疲力竭,被鹤延楼的人生擒了。 只是陈家前院也被烧了大半,以后重建起来恐怕是麻烦得很。 陈玄越看到那些废墟,好像想到了什么:“婶娘,保命要紧啊,钱财毕竟都是身外物。”他们该不会是怪他把前院给烧了吧…… 顾锦朝摆摆手:“沒事,你做的很好。”果然是以后要当大将军的人。 陈老夫人第一次正视自己這個孙儿,叫了他過去:“玄越,過来,祖母问你两句话。” 语气倒是非常的慈祥。陈玄越只能乖乖過去听陈老夫人說话了。 顾锦朝看到天都要亮了,心裡却還有些担心。她们這裡闹了一夜沒睡,也不知道陈三爷那裡怎么样了,有沒有什么意外…… 她正想着,就看到陈义从远处快步跑来,虽然脸上到处是灰,狼狈的很,却满是笑容。 他边跑边喊,“夫人,夫人!三爷回来了,已经到胡同口了!” 顾锦朝也站起来,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她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了,她的笑容止不住地上扬。 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却半点克制不住。 她朝那個人快步走去。 走着走着都要跑起来了,急得不得了的样子。 陈彦允還沒有为陈家那些烧毁的东西惊讶,就看到了她孩子气地朝自己飞奔過来,他脸上也出现了笑容,怕她摔着了,张开了手来接她。 别的事,什么又有她重要呢。 * 万历三年五月二十日,张居廉、傅池谋逆不成,中箭身亡。同年六月二十八日,其党羽清除,朝廷腥风血雨,下狱大小官员达两百零三人。同年七月初三,何文信任内阁首辅,陈彦允任次辅。 万历五年四月二日,何文信病逝,同年五月初一,陈彦允任首辅,加封太子太傅衔,梁临任次辅。叶限提为大理寺卿。 万历五月初二。 又是初夏的时候,皇城裡柳树长得越发的好。 叶限下了朝,从皇极门裡走出来。他看到陈彦允走在他前面,身边几個官员围拥着。身上穿的也已经是仙鹤纹的一品绯红官服了。 他快步走上去,淡笑着道:“首辅大人,下官可要恭喜你了。” “世子客气。”陈彦允只是說。 叶限左看右看,也沒看到陈彦允的轿子,他的轿子是可以进午门的。 “首辅大人今日是体察民情嗎?怎的连轿子都沒有。” “内人也在轿中,故不好进来。”陈彦允說。 叶限哦了一声:“陈大人怎么把自己夫人带出来了?” “她沒有来過京城,我說過带她来看看的,今日正好。”陈彦允却笑得很温柔。 前面就是午门,果然他的轿子停在午门边,有护卫正在守着。 叶限停了下来,喊他:“首辅大人。” 陈彦允回头看他。 “咱们以后可還是敌人?”叶限笑着问。 陈彦允点头,也笑道:“自然的。” 他进了轿子,眼看着轿子要起来了。车帘却被挑了起来,裡头有個穿着丁香色褙子的女子对他笑笑,“世子爷,我們這就走了。” 叶限又不想笑了,淡淡地嗯了声:“你好好看看京城吧。” 那女子点点头,车帘放下了,轿子就起来了,慢慢地走远了。 叶限定定地看着好久。 李先槐匆匆地過来了,在他耳边低声說:“世子爷,您快回去看看吧!世子夫人……” 叶限皱眉:“她又干什么了?” “她把您书库裡的书搬出来了,說是快发霉了,要晒晒……” 叶限听后脸一沉:“我說過多少次了,让她不要动我的东西。她不是怀孕了嗎,怎么還是闲不住……母亲怎么也不看着她?”說着就跟着李先槐快步往会走,赶紧去救他的书了…… 家裡有個人等着他训斥。 ……好像其实也挺好的。 (完) 。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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