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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三爷(三)

作者:未知
将要开春的时候,刚下過一场大雪,陈三爷去了宝坻纪家,他要纪家大爷帮他一件事。 那时候纪家三少爷刚中了举不久,家裡正在庆贺。纪家大爷接待陈彦允,让下人沏了壶上好的霍山黄芽上来。“你来得巧,正好家裡是喜庆的时候!”纪家大爷笑着为他倒茶,說,“我听說這次七少爷得了北直隶的经魁,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跟他說话都客气了很多。 陈三爷倒是不在意,這些年怕他敬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放下茶杯說:“他的文章我也看過,经魁是有些抬举的。” 少年的时候他還是北直隶的解元郎,对于名利的感受比陈玄青深刻多了,倒是不觉得一個经魁有什么不得了的。只是陈玄青毕竟在陈家的庇佑下长大的,他怕陈玄青会被虚名冲昏头脑。 過了会儿,纪昀在纪尧的陪伴下過来拜见陈三爷。 纪家大爷請陈彦允指点纪昀,陈彦允推辞不過,就指点了几句纪昀的股文制艺。纪昀倒是如获至宝。 等人都退下了,纪家大爷才跟陈三爷說:“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有事情就說,我一定办妥。”陈彦允這几年仕途顺畅,在张居廉面前地位超然,他要办的事纪家大爷自然不敢懈怠。 陈三爷起身道谢,纪家大爷连忙称不用,让他留下来吃宴席。 纪家的宴席流水般的上海参、鱼翅,十分的奢华。能和陈三爷同桌而坐的也就是纪家大爷,通州的几個官员。陈三爷看他们在自己面前都有点拘束,也不敢喝酒,就先告辞出了厅堂。 出来的时候雪正好停了。太阳照着雪地白茫茫一片,有些刺眼。 上次他来的时候還是满园青翠茂盛,现在枯枝残雪的,荷塘也结冰了,倒是有些萧瑟。 陈三爷吸了一口清冷空气,眯了眯眼睛說:“去准备马车吧,下午去大兴见郑蕴。” 陈义应是退下。陪着他们出来的管家就在前面领路。 荷池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花圃。這個时候看不到什么东西,就是满院子的雪。這個地方倒是有些荒芜了。一扇月门掩映着,再往前是夹道。能看到通向朱漆画梁的精致院落。 那应该是女眷的住处吧。 陈三爷看了一会儿就乏味了,外头又冷,他想先回宴息处去。 身后却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他心裡立刻谨慎起来。刚回過头就看到夹道那边有個女孩提着综裙,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边回头边跑,跑得很快,都要撞到他身上了!他皱眉往旁侧一躲开,那女孩回過头突然看到他。猛地睁大眼睛。一不小心就被枯枝绊倒,摔进了雪地裡。 她摔得很狼狈,身上全是雪。雪地上的雪已经化开了,青色综裙膝处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问:“你是哪房的?怎么跑到這裡来了,害我摔跤了!” 陈彦允觉得好笑,這姑娘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年纪虽然不大,五官却长得十分美艳,就是稍显稚气,而且有点狼狈。 不過這种說话的语气,颐指气使的,倒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你难道沒看到有人在前面嗎?”陈彦允笑着反问她。 這女孩五官有种熟悉感,当年那件事给陈彦允留下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他觉得這女孩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生动,尽管长相变化很大,他還是凭借细微认出,這就是当年他救過的那個孩子。 那個威胁要把他买到山裡的小姑娘,竟然一转眼就长這么大了。 顾锦朝眼睛通红,控制不住湿润,她用手揉眼睛:“我不知道,我眼睛好疼,好像进砂子了一样。好像看不太清楚了……” 陈彦允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她身前问:“那你站得起来嗎,要不要我找人過来帮你。” “你扶我就是了!”她有点生气地說,“我看都看不见,怎么能站得起来呢。” 男女授受不亲,哪能让他来扶呢。 陈彦允只能把手伸出去,让她拉着自己的衣袖站起来,顾锦朝却突然攥紧他的衣袖,“我……怎么刚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看不清楚了。我眼睛好疼,是不是要瞎了?”她有点害怕。 陈彦允只是问她:“你是不是刚才一直在看雪?” “嗯。”她有点不安地应了一声,“我是瞒着嬷嬷跑出来的,她让我休息……” 他任她拉着自己的袖子,引着她到抄手游廊旁边,“来,這裡坐下,你先把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我究竟怎么了?”她還是很紧张,生怕自己就成瞎子了。 “雪盲而已。”陈彦允声音裡有一丝笑意,“沒有大碍,一会儿就能看得见了。你出门怎么不带個嬷嬷照顾着,你连雪盲都不知道。要真是看不见了你该怎么办?” 顾锦朝沒有說话,绞着袖子挪了一下坐的位置。 栏杆就這么点宽,她這么一挪就沒坐稳,身子一晃。陈彦允都不知道该不该扶她一把,但是他沒反应過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摔下去了。顾锦朝自己扶着柱子爬起来,气得手都在发抖。 這就要哭了? 陈彦允皱了皱眉,她眼裡的泪珠已经滚下来了,手上脏兮兮的,雪水化了,脸冻得通红。但是她咬着嘴唇,止不住地喘气,却半声都沒有哭出声来。 這個小姑娘有点高傲,也很骄纵,估计真是委屈极了。 “你摔了两次就要哭了?”他觉得好笑,“脸都哭花了,你再休息一下就能看见了,自己也就能回去了。不会成瞎子的,不要害怕。” 顾锦朝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前不敢哭的现在统统哭出来了。 反正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谁,反正他也不认识她。 陈彦允有种被缠上了的感觉,有点无奈。陈义一会儿该過来了,這场景還真不好解释。 但這小姑娘哭個不停,也是很可怜。 “你再哭下去,可能就真的看不见了。”他說,“快别哭了。你的手帕呢?擦一擦脸吧。” “你们都和我作对……”她边哭边說。“你们都不喜歡我……母亲也不在了。我也不要你们喜歡我,我……”她哽气,“我才不要你们喜歡我。” 陈三爷才看到她的胸口缀着一块巴掌大的麻布。颜色和衣裳相近,他竟然沒看出来。 她母亲不在了嗎? 顾锦朝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過了一会儿就不哭了。自己蜷缩着脚坐在地上,抿着嘴不說话。 陈彦允叹了口气。慢慢地蹲下来问她:“谁不喜歡你了?” 顾锦朝却沉默了起来,她好像瘦得厉害。小小的一团,就像只沒人要的小猫一样。 可能是看到她沒有母亲了,他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很可怜。 這种感觉只是在他心裡存在了一刻,但是很不舒服。让他觉得很想做点什么来帮她。实在是心裡不舒服。 “总是有人喜歡你的。”陈彦允安慰她說,“你现在還小,以后就有人喜歡你了。一辈子有這么长呢。你說是不是?”他想不到自己還能這么有耐心,竟然浪费時間哄個小姑娘开心。 她還是沒有說话。却抬头看了看他。還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個高大模糊的影子。 顾锦朝眨了眨眼睛,小声說:“我眼睛好疼……”又问他,“你不是下人吧,你是谁?” 陈三爷站起身,他已经看到陈义朝這边来了,他要立刻动身去大兴了。 “好好休息,不要看雪地。”陈彦允說完,转身沿着抄手游廊走了。 陈义果然在不远处等着她。 走在路上的时候,陈三爷问管事:“我看到贵府還有人在服丧,可是有什么不幸之事?” 管事回答說:“咱们表小姐的母亲逝了,服丧的应该是伺候表小姐的人吧!” 陈三爷听着沒有說话。回去后不久,他就有意无意地打探過,知道了顾锦朝的身份。适安顾家顾郎中的嫡长女,从小在她外祖母家纪家长大,刚及笄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 难怪那天她這么委屈。 明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哭得這么难看。 陈三爷凝神想了一会儿 陈玄青過来請安了。 他让陈玄青坐下,跟他說:“前几日你祖母說,想让你和俞家小姐定亲。至于成亲的事,你要是愿意就几個月后。要是不愿意這么早成亲,就等明年会试過了再娶。你看你怎么打算的。” 陈玄青只是犹豫了一下,立刻就說:“父亲,我想早点成亲。” 陈三爷本還以为凭着陈玄青的性子,会等到会试后才成亲的。 既然他想早点成亲,那自然好。 从定亲、下聘到娶进门,也就是三個月的功夫。 而這三個月,正好是朝廷风云变幻之时。皇上驾崩,新皇登基。范川党被全面肃清,牵涉户部官员达二十多人。右侍郎沧州许炳坤也被牵连下台,那晚他亲自带人抓捕,主审许炳坤三天,后判他流放伊犁。 他也从詹事府詹事升任为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最年轻的内阁阁老。 陈玄青的婚事他是沒怎么管,等到他手上沾满鲜血,却也是功成名就的时候。天下大概也是平静下来了,他平稳地坐在高堂上,接了儿媳捧上的热茶。 陈三爷温和地对陈玄青說:“以后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陈玄青点点头,看着父亲很久。 父亲好像已经不只是那個父亲了。 喝茶,放下茶杯,举手投足之间,都隐隐有压迫感,這可能真的是权势带来的。 谁說不是呢,出了個阁老,陈家才是真的要进入鼎盛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ps:鄙视我自己的速度,說好的单更啊。。。。发现三天一更挺好的,哈哈。不急不忙的。。。 我能快点会尽量快的,大家可以隔一段時間看,不捉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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