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竹马 作者:未知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能吃便要吃点好吃的才对得起自己。”许樱哥笑。可不是饿着她了么?她运气不好,生在這個乱七八糟的世道,那一年萧家遭难,她强大苍老的心无法指挥年方五岁、孱弱年幼的身体,更沒法儿发挥穿越女的光环主角作用救下萧家满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疼爱她的萧家人横死在她面前,她前世梦寐以求的独立花园楼房被烧掉,再由着惊慌失措的少年许扶背着她狂奔躲藏逃命,饥一顿饱一顿,担惊受怕,受尽苦楚,饿疯了的时候树皮草根也不是沒吃過,偷蒙拐骗也干過。她半夜饿醒了就流着口水发誓,将来哪怕不穿好衣服也一定要紧着這张嘴。 至于赵璀,她沒啥大意见,這可不是由着她挑对象,想嫁就嫁,不想嫁就剩一辈子的时代。反正他不会反对她吃好吃的,他也不敢惹许扶,不然瘦硬得像杆铁枪,内裡更是冷硬得像花岗石的许扶能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门口传来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說话声,许樱哥笑嘻嘻地冲到门边,将许执那個胖嘟嘟的小儿子昀郎高高抱起来:“小胖子,想姑姑了沒?” 小胖子搂住她的脖子涂了她一脸口水,大声笑道:“想,我想吃姑姑做的素包子!” 许执的妻子傅氏轻轻掐了掐小胖子的脸颊,笑骂道:“這话怎么說的?谁教的?”她六岁的长女娴雅大声道:“跟二姑姑学的。” 傅氏怒道:“沒规矩!” “别骂她。”许樱哥一手牵了娴雅,一手抱着小胖子往外走,爽朗地道:“就是跟我学的呗,都只记着吃了。爱吃好啊,能吃有吃是福气。想吃我就带你们去做。”又柔声道:“你们可以這样和姑姑說,和别人可不能這样說,不然人家要笑你们沒规矩。” 他姑侄自来亲厚,许樱哥是個名副其实的孩子王,细致又耐烦,傅氏放心得很,也不管他们,走到姚氏面前去行礼问安。她在姚氏面前虽有些束手束脚的,却也不失亲热:“娘,外头传话进来,父亲要留赵家五爷和几個学生用饭,您看這席面安排得如何?” “极好。”姚氏看過了,轻描淡写地道:“把二门上的蒋婆子给我打发了。让她最迟明早就走,除了身上穿的,什么都不许带走。” 傅氏吃了一惊:“她做什么啦?” 姚氏见她紧张,忙笑道:“不干你的事,是你三婶娘那边。你公爹想见许扶,早上许扶才刚进了门,你三婶娘后脚就跟了来。這种事以后不许再有。” 這裡要說一下许家各房之间的情形,许家老爷子、老夫人是早就离世了的,许衡三兄弟却沒有分家,原因与這乱世分不开。二房的许徽早早病逝,留下寡妻并一双未成年的儿女,三房的许徕则是在乱世中瘸了一條腿,性子就变得有些孤僻沉默,前几年才娶着了因为乱世家破人亡耽搁了青春年华的冒氏,子嗣却又艰难,至今膝下才有一個比昀郎大不了多少的儿子。许衡权衡再三,便不肯分家,也是個照顾兄弟侄儿的意思。他家是诗书传家,二房的人极其守礼懂规矩,从来不添乱,三房的许徕虽然性情有些孤僻沉默,但也是端方君子,冒氏大面上還過得去,就是太過争强,私底下爱耍些小动作,爱玩小聪明。人多事杂,要管好這一大家子人,保证大家能平安度日就坚决不容许发生這种事。 傅氏虽是在许樱哥来了之后才嫁過来的,有些事情并不知情,但她打理家务,各色人等接触得不少,也难保不知道些什么,虽不能明說,却也要处理好,不然一家人离德离心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姚氏想了想,低声吩咐:“新朝初立,四处還有强敌环伺,求生不易,平安不易,你公爹也不得不委屈求全,一家人過日子应以小心谨慎为上。” 這些情形傅氏也是知晓的,她猜着這蒋婆子必然是与冒氏有勾连才会被惩罚。而婆婆這话,明显就是告诫她,不该问的就别问了,知道多了并不见得就是好事。傅氏牢牢记在心上,后来做事也越发谨慎小心不提。 却說许樱哥带了两個侄儿侄女一道往厨房去,一路上陪着两個侄儿侄女胡乱說话,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蛤蟆都被她翻出来胡說八道了一通,可两個孩子偏偏吃她這一套,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衣角问個不休。 “蛤蟆不会下坡,如果把它放在陡坡顶上,它便只有活活晒死了。”许樱哥正說得高兴,忽听得不远处紫藤架下有人低笑了一声,道:“你试過?” 许樱哥吃了一惊,站住脚看過去,但见紫藤花架下走出一個穿淡青色素袍,年约二十许的青年男子来。他身量中等,一双狭长微微上挑的眼睛裡充满了笑意,鼻梁高挺,儒雅和气,不是赵璀又是谁?他分明是借故躲在這裡碰运气等她的。 想到日间的事情,许樱哥就有些不自在,生恐给人看去,让许衡和姚氏轻看了自己和许扶,便给青玉使了個眼色,也不行礼,将牵着两個孩子的两只手亮给赵璀看,笑道:“赵四哥怎会在這裡?我不方便,带着孩子呢,就不与你多言了。” 赵璀却也体贴,站得离她老远,眼神在她身上眷念地来回绕了几圈,低声道:“先生留我吃饭,我偶然走到這裡,也不好久留。只是自去年秋天别過后许久不曾见到你,听說你病了,就一直想看看你好不好。還好,长胖长高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半年不见,他竟觉着她眉眼间的青涩似已蜕化成了一种說不出的风韵,洁白细腻如羊奶一般的肌肤衬着那個小小微翘的可爱下巴,引得他好生想捏一捏。赵璀只是想想便已呼吸困难,不敢看却又舍不得挪开眼去。 许樱哥似是不曾发现他的眼神和表情,兀自笑得沒心沒肺的:“那是,你都看见了,我挺好的。請赵四哥替我谢過窈娘的牡丹,让她费心了。” 赵璀温柔一笑:“喜歡么?” 别人送她东西,只要不能退回去的,她自来都是喜歡的,许樱哥笑道:“喜歡啊,很好,好极了。” 从小到大,赵璀最是喜歡她這种欢欢喜喜,万事不忧的宽怀可爱模样,由不得也被她感染了那份欢喜,抿着唇笑了一回,极低声的道:“過几日我也会让我母亲去香积寺,你多保重,仔细些。”言罢不敢再看许樱哥的表情,急匆匆地转身往另一個方向去:“我先走了。” 是想要她在他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罢?看来赵璀也不是很吃得定他家那位古板老太太。许樱哥笑笑,转身继续高高兴兴地领着两個孩子胡說八道,這回扯到了吃食上:“什么最好吃?天上的斑鸠,地上的竹骝,啧啧……”說得两個孩子口水滴答,她才坏心眼地笑着住了口。 因着她爱吃,厨房是经常会去的,厨房裡的婆子丫头们见着她带了两個孩子来,便都笑:“二娘子今日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许樱哥却是個只动口不动手的,选個通风透亮处舒舒服服地在管事婆子搬来的椅子上坐了,将两個孩子拥在怀裡指使厨房裡的人做事:“做素包子,冬菇馅的,春笋馅的,豆腐馅的,把材料弄好,我来配馅。”她所谓的配馅,就是拿着勺子分配各式配料比例,其他统统不做。饶是如此,她经手的素包子味美鲜香仍然是出名的,灶上的几個婆子千方百计偷师学艺也弄不出她那個味道来。 第一笼素包子新鲜出笼,整個厨房裡都弥漫着鲜香,俩孩子口水滴答的,“看你们那馋样儿。”许樱哥笑着给俩孩子留了两個,余下的先送到许衡待客处,看着两個孩子吃了,才让把后面出笼的装了食盒分送到各房各院去。 姑侄几人說說笑笑,自提了整整一食盒素馅包子又去了姚氏的屋子。還不曾进门,就已经听得裡头热闹起来了,女人孩子說說笑笑,偶尔才听得姚氏說一句话,语气温和轻柔,正是一副和睦兴盛的景象。 许樱哥笑嘻嘻地牵了两個孩子进去,逐一问安說笑,姚氏与傅氏自不必說,要招呼的還有二嫂黄氏与黄氏所出的女儿娴卉和傅氏那刚下学的长子明郎。许家人都是性情和爽的,加上许樱哥那個爱笑的性子,热腾腾,香喷喷的素包子一端出来,大人笑,孩子闹,屋子裡的欢乐轻松气氛又增加了许多。 人上了年纪,最爱的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說說话。姚氏坐在上首,看着儿媳孙子养女說說笑笑,心裡十分受用舒坦,却不忘将已经上学的明郎叫到面前来细问几句学业上的事。 說笑了一阵,傅氏与黄氏领着人布置餐桌,许樱哥的任务就是领着几個孩子洗手洗脸,顺便平息他们之间的小纷争。须臾,万事停当,正要坐下吃饭,就听得丫头红玉在外头扬声笑道:“三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過来了?” 只听得冒氏笑道:“五郎闹着要吃素包子,我沒得法子,只好领他過来蹭饭。” 姚氏等人就都探询地看向许樱哥,许樱哥扶额叹息了一声:“早就送過去了的。” 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姚氏就和傅氏互相交换了一個眼色,傅氏含笑迎出去,把冒氏和她儿子许择接了进来。 --——*——*—— 感谢shui52939、see_an的桃花扇,漫儿in上大的香囊, 小雨夫人、寻找失落的爱情、听雪墨妍、chieh-ching、丛丛宝宝的平安符,以及反求诸己的评价票,听雪墨妍的pk票,十分感谢。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良婿》已经上新書榜啦,再次恳請大家的支持,花几分钟登陆一下,點擊一下,收藏一下,再给几张推薦票票,我們一起往前冲,小意不胜感激……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