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泉之路
他们都已经饿到不行了,也累到不行了。
奈何這一路就沒有一個适合休息的地方。
虽說他们是在逃命,不能讲究什么條件,但最少也得有個水源。
他们都跑了一天了,沒水肯定不行,晚上肯定会渴得受不了。
所以,一人一狼并沒有停歇,太阳都落山了,他们依旧在往西赶。
终于,前面隐隐传来一阵淙淙的流水声,又一條溪流到了。
陈九借着落日的余晖细细扫视了一番四周的山头,這才挥手带着狼妖王二奔向溪流。
這溪流附近倒是沒有灵官又或是阴司神灵在守候,問題這一次混個水饱肯定是不行了。
他们都跑了一天沒吃东西了,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一條饿狼,狼妖王二可是从昨天开始便未曾进食了。
陈九是越喝越饿,越喝越饿,他抬头看了看暮色中朦朦胧胧的丛林,忍不住叹息道:“王兄,天要黑了,四周什么都看不清,狩猎是不行了,要不我砍几個竹筒煮点稀饭喝?”
那东西狗都不喝!
王二低头在溪流两边细细闻了一阵,忽而惊喜道:“记得我說過要给你找头野猪嗎?你且稍候,今晚我請你吃野猪肉。”
說罢他便如同一條猎犬一般鼻子贴着地面往溪流旁的山谷中窜去。
哮天诀倒不是全然沒一点用处,這家伙起码练出了一個狗鼻子。
陈九见状,连忙抽出开山刀在四周砍了些枯枝,点起篝火在溪流旁等着。
過不久,狼妖果然叼着头野猪回来了。
不過,那個头充其量也就十多斤而已,除去内脏和骨头,肉還不到十斤呢。
這点肉還不够他一個人吃呢,平时他喝稀饭那可都是用盆的,更何况他已经饿了一天了,十斤肉都不够。
陈九愣了一下,随即含蓄道:“這小野猪怕是刚断奶吧?”
狼妖颇为尴尬道:“大的也不知道去哪裡觅食了,我都饿的头昏眼花了,沒力气去寻了。”
行吧,有肉吃就不错了。
陈九接過小野猪,用牛角尖刀在其肚皮上一划,掏出内脏丢给狼妖,随即泡溪流裡冲洗起来。
狗改不了吃屎,狼对内脏更是情有独钟。
狼妖王二那真叫一個狼吞虎咽,几斤内脏几個眨眼功夫就被他给胡乱吞下去了。
這点东西也就能给他打個底,吃完之后他又忍不住看向陈九手中的小野猪。
陈九见状,干脆解下装糙粮的袋子,将十来斤糙粮倒了一半进小野猪空荡荡的腹中,又加了点水,随即又削了几根弧形的木刺把猪腹封住。
這会儿他们正逃命呢,不吃饱肯定不行,糙米留着也只能增加负担,跑起来也不方便,還不如尽快吃了。
他准备好一切,便将早已削好的木棍从小野猪嘴裡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然后架在早已钉好的枝丫上,缓缓转动起来。
火苗不断舔舐着小野猪的外皮,肥油缓缓渗出,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狼妖王二盯着篝火上的小野猪,只恨不得将自己化作火苗,舔個痛快!
陈九也饿得喉咙裡都快伸出爪子来了,奈何他不习惯吃生的,這么一头野猪要烤熟,少說也要半個时辰。
這饿着肚子等吃的真难受啊,最好能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对了,徐宁那裡掏来的书卷還沒看完呢,虽說那家伙沒有记载具体的功法,好歹也能长点见识。
他连忙掏出书卷,就着火光细看起来。
這一看,他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而且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
徐宁倒是提了一嘴,琅琊王氏传承的是《神藏地机,厚土永生》,地机就是個窍穴,需得身怀土灵根才能打开。
這家伙紧接着就来了一句,打开窍穴之难,难于上青天!
徐宁的窍穴并不是自己打开的,而是王家的大灵官帮他打开的。
這還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打开窍穴需要灵根,沒有灵根就沒有灵力,沒有灵力就不能沟通窍穴内的世界,更别說打开窍穴了。
而且,并不是每個有灵根的人都能用同样的方法打开同一個窍穴。
這打开的窍穴還得因人而异,每個人能打开的窍穴都不一样,如果胡乱去试,那可能练到死都打不开一個窍穴。
也就是說,沒有土灵根,学了什么《神藏地机,厚土永生》也沒用,就算有土灵根地机穴不能打开也沒用。
琅琊王氏怕是有這方面的遗传病,要不然怎么這么多土灵根的子弟,而且地机穴還都能打开。
陈九看完,幽幽叹息一声,直接把书卷往火堆裡一丢。
這书沒什么用,看過就可以扔了。
他想了想,又掏出自己手抄的《太阴真经》导引之术往火堆裡一丢。
這东西也不能留。
如果让人知道他修炼的是《太阴真经》,全天下的世家豪门估计都会蜂拥而至,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狼妖王二正盯着篝火上的野猪流口水呢,他丢第一本的时候狼妖還沒反应過来,他丢第二本的时候狼妖终于满脸震惊的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把秘籍全烧了?”
陈九瞎扯道:“秘籍是用来练的,不是用来看的,记住了就行了,老带身上麻烦。”
還有這說法?
狼妖王二呆愣了一阵,忽而又兴冲冲的道:“对了,你不是說要教我虎魔通神拳嗎?”
我教你?
虎魔通神拳也算得上是半部神级功法了,因为修炼到第九层便能化身虎神,一般的神仙真挡不住。
問題這部拳法缺陷太大了,搞不好会练出神经病来。
這家伙脑子已然有点不好使了,估计就是修炼虎魔通神拳的后遗症。
陈九看了看狼妖王二那患了痴呆症一般的眼神,不由一阵为难。
這家伙有点蠢啊,怎么教?
他想了好一阵,這才小心的问道:“王兄,你可知何谓观想?”
這一会儿功夫,狼妖王二的目光又转移到香气喷喷的烤乳猪上了,它目不转睛道:“观就是看,想就是把看到的东西装脑子裡,這是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秘籍。”
還老祖宗传下来的秘籍?
你這架势怕是只想把烤乳猪装肚子裡!
陈九追问道:“那你观想经卷上的虎神图像之后有沒有装脑子裡?”
“沒有。”,王二還是目不转睛道。
我去,你当老祖宗在放屁呢?
陈九不解道:“为什么?”
王二不假思索道:“那东西想了沒用,猛虎我都不一定干得過更别說虎神了,吃不到的东西我从来不想。”
我不是在跟你說吃的好不好?
你脑子裡就光剩下吃的了?
陈九无奈道:“你不观想虎神图像,虎魔通神拳怎么能冲到第四层呢?”
狼妖王二闻言,這才挪开目光尴尬道:“這都上百年了,虎神图像我肯定看過了,也想過了,問題沒用啊。”
陈九缓缓摇头道:“那肯定是你不够用心,沒有把虎神图像完完整整的记在脑海裡观想,沒有考虑气血离体之后怎么组成虎神的虚影,更沒考虑气血从哪些经脉离体最好最合适。”
這個,好复杂。
狼妖闻言,愣了一阵,眼神又瞟向篝火上的小野猪,那激动的哈喇子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好吧,這家伙就是個吃货。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吃口肉,這家伙也不会被他逮住了。
這好吃如命的狼妖怎么教呢?
陈九想了想,换了种方式說道:“你說你猛虎都干不過那是你不够用心,如果你能用心观想虎神图像,冲到第四层,猛虎你一巴掌就拍翻了,怎么会吃不到呢?
你若能冲到第七层,那便是丛林中的王者,地龙你都能干翻,到那时,你還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对啊,有道理。
野猪算什么,猛虎算什么?
他日我若修炼成狼王,定要整点龙肝凤胆尝尝!
狼妖王二迫不及待的吐出经卷,用爪子展开,就着篝火,盯着经卷上的虎神头像用心观想起来。
這一次他是真用心了,浓浓的肉香都沒有将他唤醒。
乳猪烤了半個时辰左右,终于差不多了。
陈九颇有些迫不及待道:“行了,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嗎?
狼妖王二缓缓闭上眼,默默将虎魔通神拳功法运转开来。
“嗷呜”一声,火星子溅了陈九一脸,冲击波险些将篝火都吹灭了。
狼妖王二周身虎影浮现,那通红的眼中满是疯狂之色,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
乌漆麻黑的夜裡被這么一头恐怖的恶狼盯着,一般人估计会吓得屁滚尿流。
陈九却是飞快的掰下一條猪腿砸過去,沒好气的道:“我是說猪肉烤得差不多了,谁让你冲关突破了!
快,凝神,吸气,收功,赶紧吃,你吼這么大声,十有八九会把阴司的鬼神和琅琊王氏的人引来。”
成了,成了,我终于冲到第四层了!
狼妖王二兴奋的只想仰天大笑,结果,他刚一张嘴,便飞過来一條香喷喷的烤野猪腿。
真香!
他立马收了虎神虚影,一通猛啃。
陈九亦是打开猪腹,抓起裡面油水颇足的糙米饭往嘴裡猛塞。
不一会儿,糙米饭、猪肉连带骨头全被他们干完了,一人一妖总算是吃了個半饱。
陈九当即跳进溪水中运劲一扫将篝火浇灭,随即挥手道:“走,我們赶紧去那边最高的山顶,這样阴司的鬼神和琅琊王氏的人来了我們便能提前看到,往反方向跑。”
阴司的鬼神和琅琊王氏的人会不会趁夜追過来呢?
琅琊王氏手下虽然灵官众多,却沒有一個有夜视神通的,晚上他们并沒有派人追进黑灯瞎火的丛林。
夜晚,是阴司鬼神的天下。
阴间本就无日无月,灰蒙蒙的永远跟夜晚一般,所以鬼神都习惯在夜间出沒。
此时,处在阴间的即墨阴司衙门中,城隍徐公辅早已点齐手下鬼神在大堂中等候消息。
這一天都沒寻到陈九的踪迹,他都有点急了。
忽然,公案上无端冒出一丝烟火,紧接着,一张鬼画符便出现在他跟前。
城隍徐公辅低头看了看,随即威严道:“移风店西面山林之中无端传出一声虎啸,定是那陈九在修炼魔功。
本座现在就打开黄泉之路,黑白无常,你们速速去将陈九的魂魄拘来阴间,尸首就留给琅琊王氏吧,反正也无用了。”
說罢,他直接取出一個阵盘,注入灵力,口中开始喃喃念叨起来。
一束暗黄的光芒缓缓自阵盘中伸出来,伸到大堂之外便隐隐变成了一條黄蒙蒙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天际。
黑白无常见状,连忙躬身道了声遵命,随即疾步走到殿外,踏上黄蒙蒙的道路,向天际飘去。
這时陈九和狼妖王二早已来到了溪流旁最高的山顶上。
陈九還是老习惯,盘坐在那裡,默默运转着太阴真经导引之术,他身上已然冒出一圈隐隐的白光。
狼妖王二则是趴伏在他身旁,睡得正香。
這家伙早就习惯了吃饱就睡,這两天他也着实累了,实在撑不住了。
至于什么修炼,那得等他精气神十足的时候才会考虑。
他若不是如此疲懒也不会修炼了百余年都沒有把虎魔通神拳修炼到第四层。
夜已深,月光照耀下的山林幽暗而阴森,那随着晚风拂动的树木就如同一個個鬼影一般,看上去着实有点吓人。
“陈九,陈九。”
阴森恐怖的山林裡突然传来一阵轻呼。
這呼声是那么的悠远,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一般。
谁喊我?
陈九如坠云端,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沒听见。
他的眼睛好像睁开了又好像沒睁开,他仿佛看到天际突然垂下一條黄蒙蒙的道路,传說中的黑白无常正飘然而至。
“陈九,你阳寿已尽,速速随我們去阴曹地府报道。”
白无常挥舞着哭丧棒喃喃念叨。
“陈九,速速随我們去阴间,你的魂魄不能留在阳间,不然七日之后便会阴气耗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黑无常挥舞着哭丧棒喃喃念叨。
這一次陈九听到了,也看到了。
他中了黑白无常的独门绝技“招魂”!
他的肉身還盘坐在那裡纹丝未动,他的魂魄却已经睁开眼睛欲离体而去。
我阳寿已尽?
我死了!
阴曹地府在哪裡?
阴间又在何方?
所谓“阴阳两隔”,阴间跟阳间其实不在同一位面,必须通過传送阵才能连接。
黄泉之路正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传送阵。
踏上黄泉路,便是不归人。
凡间也有传闻,黄泉之路正是人死后去阴曹地府报到时走的路。
我真的要踏上黄泉之路了嗎?
我真的死了?
陈九心中沒由来的一阵悲哀,那悲哀中還带着一丝不甘,一丝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