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做绣花人
杨澈道:“這第一個公,乃是公门。
大哥已经跟和本厢的都所由說好了,如果你去了,直接就安排你做個书手,好歹也是個吏员。
有了這样的出身說出去就体面多了,大哥再去帮你說亲,也就容易一些。”
杨沅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如果在他沒有动念头想自己创业之前,能去“厢公所”做個小吏,那也算是大宋的基层公务员了,倒也還是不错的,他未必就不去。
要知道,厢公所虽然只是大宋城市机构裡最基层的官僚组织,听着只是芝麻绿豆大的衙门。
但都所由之下,還有街子、所由、行官、厢典、书手等吏官,而且在厢公所下边還设有巡捕铺,巡捕铺就相当于后市的派出所。
這样一比,厢公所已经是不错的去处了。
尤其是刚一入职,就能在厢公所做個吏目,那确实是個体面的工作。
只不過,如今杨沅已经决定自己创业,创业有风险,可一旦成功,回报也大啊。
而去做吏目,上限就太低了,自己创业风险虽大,却有无限可能。
然而,這只是杨沅心裡的想法。
他很清楚,如果把自己打算创业的事儿告诉大哥,以他固执刻板的性格也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杨沅思索着,问道:“那另一個营生是什么?”
杨澈道:“‘另一個就是做工了。
咱们临安,有個‘陌上花’绣坊,那是给宫裡进贡绣品的皇商,在临安府是杭绣行首。
他们那儿给的工钱一向很高。而且,你若能学成刺绣這门手艺,不仅一辈子吃用不愁,還能传承后人。”
刺绣?去学绣花?
宋国少年们很流行在头上簪花,這個时髦的风俗杨沅一直都无法适应呢,让他去学绣花?
杨沅想像自己头上簪着一朵花,脸上薄施脂粉,手中拈着一枚绣花针,温温柔柔地凭窗而坐。
一阵风来,撩起他的长发,落英拂洒于肩头,他温柔地穿针引线着的模样,不由激灵灵打了一個冷战!
杨澈瞧他一脸抗拒的模样,便苦口婆心地道:“二弟,這做人呐,可不能手低眼高的。
你以为绣坊是随便就能进的?更不要說是‘陌上花’一個皇商了。
只因‘陌上花’肥掌柜家的小娘子常往宫裡去送锦绣,我与她有過几面之缘,央她替你說项,肥掌柜的這才答应。”
其实,做绣师收入是很高的。只不過,杨沅总觉得一個大男人拈着枚绣花针去绣花,实在是太過脂粉气了些。
杨沅双臂已经酸胀了,苦着脸道:“大哥,那厢公所裡什么水灾火灾,检覆抄札,打量界至,领福田院、支贫子钱、调结纠纷、抓捕案犯,所管的事情未免太過庞杂了些。”
杨澈笑道:“你小子,懂個屁,厢公所裡多是关乎民生的事,所以才有油水啊。”
杨澈的意思倒不是让他去贪,主要是大宋在民生福利方面做的确实是相当不错的。
水灾火灾等各种灾害,都可以向官府申請救治或减免税赋。
不過,不可能你报称受灾了多少那就一律照准,這时就需要厢公所派人去勘察你受灾的轻重程度,判定需要给予你多少救济,再抄札上报。
至于管理辖区内的公益养老院孤儿院,发放贫困救济什么的,自然也是由他们具体负责。
而這些事情办下来,哪怕你一点不贪,也能收受不少的跑腿费谢恩礼,确实甚有油水。
杨沅却摇头道:“大哥,我不喜歡做這些事。”
杨澈道:“那就去学绣花。”
杭绣师傅一向都是男人,因为杭绣主要是皇室或达官贵人家庭使用,因此就要求绣品风格柔中有刚,大气雍容。
而在這方面,显然男性更容易发挥,渐渐就发展成只招男工了。
若非如此,杨沅還真沒這個机会。
杨沅道:“大哥,我一個大男人,拈着枚绣花针,想想就怪不得劲儿的。”
杨澈不高兴了,板起脸道:“吏员是個体面的事情,做绣工收入不菲,各有各的好处。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肉体中文網
/>你這也不成,那也不愿,那你想怎么样?就继续做個闲汉混日子?
做人還是要脚踏实地才成,我是大哥,我做主了,這两個去处,你必须选一個!”
杨澈就是那种标准的中国式父亲的风格。
中国式父亲的特点就是不善于和子女沟通,讲究一個为父尊严。
他能够节衣缩食、含辛茹苦地供养你,为你承担本该由你承担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而且他会觉得這是他理所当然应该替你承担的。
但相应的,他也喜歡替你做主,用他认为的好,来否决你自己的選擇。
杨沅已经决定要自己创业了,他是认真做過“市场调研”的。
大宋的临安和他原本的年代已经高度相似。
百业发达,连出租驴、点外卖都有了,娱乐明星更是比比皆是,危机公关的市场其实是蛮大的。
只是這個年代的人沒有這种专业概念,他们遇到危机当然也会想办法解决。
但大多是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又或者是求亲告友,终究是沒有专业的解决這种問題的思路和办法。
所以,只要他能成功处理好一两件這样的危机,他就能迅速占领這個市场,而且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那還不财源广进?
更何况现在有了乌古论盈歌這件事为契机,更是一個极好的机会。
可是,“公关”這种概念,鹿溪理解不了,他還能连哄带骗。
大哥這裡,他是绝对唬弄不過去的,大哥也不会听。
他一旦說出来,只怕大哥就会看紧了他,坚决不许他误入岐途了。
這样一想,只能先瞒着他了。
如果說自己要去厢公所当差,厢公所那裡每天都要点卯,而且新募吏员是需要保人的,這個保人一定是大哥,他若跟我過去,我還如何脱身?
那就只能学绣花了!
想到這裡,杨沅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去学绣花吧,好歹是個能传家的本事。”
杨澈舒展了眉头,微笑道:“這就对了,那我明日告個假,带你去‘陌上花’走一趟。”
杨沅赶紧道:“大哥,我又不是几岁小孩子,你都說好了的事情,我還让你陪着去,這不惹人笑话么?
你公务繁忙,就别陪我了,我自己過去。”
杨澈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那以后就叫我少操点心。
成吧,那你自己去上工吧,明儿我就不陪你去了。”
杨澈端起茶,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嘱咐道:“你去见了人家,嘴巴要甜一些,做事要勤快一点,不管是对绣师還是其他学徒,都要懂得礼数……”
杨沅道:“大哥啊,你就别念咒了,要论待人接物,我可比你强些。”
杨澈瞪眼道:“看把你能的,枪端稳!”
看着杨沅咬牙端稳了大枪,杨澈心中大慰。
二弟总算有一個正经营生了,這样一来,他的终身大事也就可以考虑了。
两兄弟不能都打光棍啊,二弟流落北方多年,苦头吃的多,我這当哥的,得先可着他。
从找回二弟,我才开始攒钱,這一年多来口挪肚攒的,也有八九十贯了。
给二弟娶妻的话,聘礼至少五十贯,置办婚礼差不多也得五十贯……
杨澈的眉头又不禁皱了皱,手头還是有点拮据啊。
其实他在皇城司做事,俸禄還是不低的。
只是他以前孤家寡人一個,干的又是最凶险的差使,有今朝沒明日的,所以并不想着存钱。
一年前寻回自己兄弟,他才开始节衣缩食,才一年光景,又能攒下多少?
罢了,要给二弟說個叫他中意的女子,婚礼办的也要风光一些,不能太小气了。
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就找同僚再借些钱来。
反正等二弟出了师能够赚钱了,我們杨家的苦日子也就過去了。
這样一想,杨澈心裡又舒坦起来,抓起茶壶,美美地灌了一口。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