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看着二人衣角消失在院门口,云初霁松了一口气,他的耳朵似乎现在還有回音,可算是走了。
“小少爷,”夏棋喊他,這憨货還是乐呵呵的:“那小姑娘你在哪捡的?這么可乐呢。”
云初霁正在喝他一早上都沒喝上一口的茶,听见有人喊他,转過身来,摆了摆手,笑道:“我如今這個年纪也当不得一個小字,小清是我在路边看见的,她当时被一群难民刁难,我就带着她走了。”
那個时候的许镜清小小的,十四岁的年纪,看着像十一二岁,整個人瘦巴巴的,那双眼睛在骨瘦如柴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的大,性子倒是又凶又狠,有人抢了她的吃的,扑上去就咬,被人踢了好几脚也不放手,那人实在是沒法,只能把那個又冷又硬的馒头扔到一边,小姑娘又扑過去,把沾了泥土的馒头捡起来,小心又珍惜的把它放在怀裡。
那是她還不容易得来的口粮,揣在怀裡,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掏出来咬一口,再放回去留着,下次饿的时候吃。
云初霁就是在這個时候捡到她的,许镜清也很好骗,一個肉包子就把她骗走了。
发育不良的小姑娘,跟在两個大男人后面,生怕他们是坏人,又怕被赶走之后沒有吃的,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话都不敢大声說,還是后来,有了吃的,也不用风餐露宿一顿饱一顿饥,渐渐的,许镜清就长开了,虽然還是沒有很高,但是白白净净的一個小姑娘,云初霁一直把她当小姑娘,什么事都让着她。
“小清今年才十五,還小,”云初霁說:“性子虽然娇纵了些,但是心不坏,是個善良的一個小姑娘,她要是說了什么不该說的话,你们见谅。”
“不会啊,”夏棋手裡抓着一把樱桃都塞进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那小姑娘說话多讨喜,少主刚刚都還笑了。”
“……”
虽然他沒說,但是都知道,刚刚许镜清让夏时安笑的那句话,是哪句。
云初霁举在唇边的茶杯微微一滞,接着他抬眸,漆黑如墨的眼珠扫過夏棋一眼,垂眸慢條斯理的抿了口茶水,接着双手交叠的放在膝上捧着茶杯,沒有言语。
夏棋:“……”
夏棋脆弱的心脏突然狠狠地一跳,毛孔舒张,从内渗出一股一股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怎,怎么回事,夏棋努力平复心跳,费劲巴拉的咽下一口唾沫,心有余悸的摸着胸口,他怎么觉得以前只知道上窜下跳的小公子看着這么吓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一個眼神的威力就直逼他家少主了。
可怜的夏棋,当时只觉得震惊,全然忘记因果报应這回事,他說了什么云初霁才這样对他,在原地坐了许久也沒有从后怕中走出来的夏棋就這样错過了看清事物本质的好机会,因此,今后的他每每嘴贱忍不住拿這事打趣云初霁时,接下来的几天总是過的不甚顺畅,诸如出门沒带银子啊!吃饭时自己碗裡都是汤啊!晚上睡觉时盖着的被子莫名的觉得比平时冷啊!
当倒霉了一天的夏棋委屈的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這样的命途多舛,只会在午夜梦回时脑海裡零星的飘過几個细碎的念头,好像每次說了云小少爷和少主什么都過得不顺呢!然而這個念头犹如湖裡鲤鱼跃起重新投身入湖面上逐渐变浅趋于不见的涟漪,并未起多大的风浪,夏棋這個憨憨還会委屈巴巴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乐观又实在愚蠢的想,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会想到這個,這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啊!然后一翻身接着睡了,实在是可怜又可叹。
其实也不怪夏棋,他又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又有很多事想的太明白,就像之前,云初霁和夏时安玩的很好的时候,他就不明白,为什么這两個人总是天天的一起出去玩,又一起回来,怎么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一次的宴会上云初霁和夏时安一起走出来,两個人的脸都是红的,尤其是云初霁,像刚刚哭過但是看着一点也不伤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提起古灵精怪的云家小少爷,自家少主脸上就带着笑,严肃的神色怎么崩也崩不起来。
夏棋更不明白,为什么云初霁失踪的那段時間夏时安的日子過得像是死了妻子,整日的看不见一個笑颜色,如丧考批,他最最不明白的事,就是夏时安中了半生欢,为什么要到云家去找云初霁解毒,他们都是两個男孩子的。
他太明白的就是,明明夏时安和云初霁他们已经在一起……,但是他看不出来两個人掩藏在平和外表下的暗潮汹涌,他直觉就是云初霁和夏时安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他說话少了诸多顾忌,這也是他时不时就让云初霁记仇报复他的原因。
但凡他敏感一点,聪明一点,肯动动脑子一点,会察言观色一点,也不至于落到日日坐在门槛前看着落日余晖缅怀人生的地步。
当然,這些也全部都是后话。
现在温和儒雅,俊朗无双的景林门门主站起来,左右搭着树枝子瞧了瞧树上结的果子,他到现在還是很好奇這些不同时令的水果是怎么整齐的在同一個地方开花结果的,還长得這么好。
云初霁摘了几個桃,又摘了几串枇杷,最后還把一串樱桃树枝都掰下来了,他从小就喜歡這么干,只不過现在的动作文雅了许多,掰树枝子和泡茶似的。
云初霁悠哉悠哉的摘果子,那模样,根本不像是任务在身来清溪州暗查的门主,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他手上摘得东西多,不到片刻功夫手裡的东西就快拿不下了,云初霁看着眼前的一串黄涔涔的枇杷沉思,舍不得這串枇杷,又拿不了,可是又舍不得,可是拿不了……
正为难,他身边递過来一個竹篮子,一抬头,夏时安看着他,手腕因为抬起来递东西而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皮肤。
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一会,云初霁顿了顿,把手裡的果子都放进篮子裡面:“多谢。”
夏时安却很懂他,一抬手把高处的树枝拉下来,這串的枇杷更大看着更漂亮:“你摘。”
云初霁沉默的就這個动作把树枝上面的枇杷摘下来,夏时安就帮他一手拉树枝,一只手举篮子。
抬着手,云初霁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神专注又仔细,俊秀的眉眼如水一般清澄,夏时安挪不开眼。
“你怎么不去逛逛。”夏时安问。
“什么。”這话沒头沒尾,云初霁抬眼看他。
“你不想出去逛逛嗎?街上。”夏时安又說了一遍。
“又不是小孩子,非得要出去玩,”這会他听清了,云初霁失笑:“再說我們来的那日不是路過城裡了嗎。”
路過也算逛的话,那這些年,夏时安早就逛遍了大境的名山大川。
夏时安抿着唇,還想再說什么,夏棋一边啃桃一边提醒他:“少主,树枝上沒枇杷了,小少爷摘光了都,你别拉着树枝子了。”
夏时安抬眼一看,那串树枝上面的枇杷果然沒有了,云初霁就看着他笑。
夏棋盘腿坐在凳子上,一脸挤兑人欠揍的德行,這人還沒看见自家少主骤然阴沉的脸色,犹自笑得很开心,一时得意差点被果肉呛着嗓子,锤着胸口半天才下去。
“夏棋。”夏时安平静的声线下掩着的是明明白白的风雨欲来。
“是!”夏棋立即跳下凳子,端正的站好目视前方,他现在才反应過来自己刚刚笑得太過忘形,紧张的手指紧紧扣着衣服边,不然他站不稳。
“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去查清溪州的州主是何来历,清溪州动乱,好像就是這新州主上任开始的”夏时安对紧张得冷汗直冒的夏棋不为所动:“還有清溪州在册人口,你去探仔细了。”
“少,少主,”好不容易缓過来的夏棋瞪大眼,沒听清:“不說州主是這裡的秘辛,就是清溪州人口這么多,我都要挨着去查嗎?”
夏棋十分悲愤,挨着挨着数也得数到天荒地老去吧!他還要取媳妇儿呢!大好的時間浪费在查一州州民這样鸡肋的事上。
夏时安沒說话,云初霁善解人意的替他出主意。
云初霁的声音還是很好听的,在阳光下犹如碎玉相击,闭眼听着就是一种享受,但是這样环佩相击的悦耳声充满了冷酷无情,他淡淡的安慰夏棋:“不,你不用挨家挨户数,你可以去州主府邸把登记册偷出来。”
這是什么话!夏棋又转头去看夏时安,后者自然是默许的神色。
美色误国,夏棋的手抖了起来,像一個风烛残年的老人:“少主,你這是让我去送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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