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挖到远处去了,秀气清丽的小半张脸陷入阴影裡,看不出什么表情。
落深秋愣了愣,抬脚向她走過去,许镜清从来沒有沒带着怒气叫他的名字,乍一听,還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
落深秋皱眉,走近了才发现许镜清不太对。
小姑娘往日嫣红的唇瓣此刻因为用力咬着下唇泛着清白,整個人都在细微的打着战,瞳孔透着惊惧的光。
“你怎么了?”落深秋把手放在许镜清肩上,低声再问了一次。
许镜清似乎是颤了颤,抬头看着他:“你還记得那日我們去城裡在桥尽头的那户人家小坐了一会嗎?”
落深秋想了想:“记得。”
就是前几日的事,许镜清吃了一路,也跳了一路,走過桥下时就嚷着累了,不愿走。
桥下有個小小的青瓦屋子,素色衣裙的姑娘正在屋檐下晒着太阳绣花,闻言看着這边笑了,有点羞涩又热情的向這边招呼:“那個小妹妹,你们要来坐坐嗎?”
“好呀好呀!”不待落深秋說话,许镜清就颇为兴高采烈的跑過去,自来熟的挨着人家坐下,摸着人家手上绣的花,夸人家绣的好看。
這一坐,就是小半個时辰。
作为一個不善言辞的人,落深秋现在想起来那小半個时辰,依旧觉得十分的煎熬。
“那户人家怎么了?”
“我……”许镜清看着他,发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指着她刚挖出的墓碑给落深秋看:“那日和那位姑娘說了许多,她的名字我觉得好听,到现在都记得,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她說她叫春茶。”
落深秋顺着她的手低头去看,素雅的女子衣裙下,墓碑上字迹清晰可辨“小女李春茶之墓。”
“有可能,”他沉吟半晌,决定让许镜清宽心:“只是巧合。”
“最开始我也是這么想的,”许镜清脸色更白的摇头,她颤巍巍的指向旁边的冢:“那位姐姐也說過,她母亲的名字也好听,叫叶初来,你看旁边的那,那個裡面的墓碑上写着李南平,也姓李。”
“你先冷静一下。”
落深秋想要把她僵直的手臂收回来,许镜清突然甩开他。
“不,你不懂,”许镜清拉着他来到后几排的衣冠冢前,急切道:“她還给我說過她的好友,叫廖平,這墓碑上写着廖平之墓,你发现沒有,這裡相邻的衣冠冢之间,他们的姓氏都是相近的!這裡,他们,我,”
最后,许镜清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知道,我发现了,”落深秋按住她,试图平息许镜清内心焦躁又害怕的情绪:“你先冷静一点,不要着急。”
“小清!”
云初霁和夏时安也過来了。
“少爷,”许镜清被落深秋揽着,两只眼睛红红的:“這裡埋的人都是有迹可循,都是清溪州的居民,不是有人故意作乱。”
“嗯,”云初霁轻轻的应了一声,环顾周围一圈,冲着许镜清温软的笑:“我們知道,沒事的,别怕。”
云初霁站在许镜清身前,微微的笑着,温言的低声安慰,他态度是那样的柔和,整個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有條不紊,以至于惊慌无措的许镜清渐渐的镇定下来,窝在落深秋身旁。
云初霁摸了摸她的头发,对着她笑了笑,走到一边去了。
“你……”
云初霁抬起面无表情的脸,抬头看见夏时安站在自己身前。
“沒事,”云初霁淡淡的,看着远处天色和地面交界揉成的一团黑影:“我只是觉得,小清几年才十七,别人家裡這個年纪的小姑娘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时候,跟着我,整日的东奔西走不說,還时时担惊受怕。”
夏时安瞳孔缩了缩,他想說,景林门出事,云家门主和夫人不在时,他也是十七,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說。
“這衣冠冢,”云初霁摇了摇头,突然不想說這個了:“你怎么看。”
夏时安和他并肩站到一处,雪玉的脸有一半沒入阴影裡:“有些荒谬。”
远处风声呜咽,云初霁轻轻的笑了:“我想的也挺荒谬,就是不知道我們两的荒谬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清溪州……”
“都是死人。”
在后面偷听的夏棋:“嗯!?”
云初霁转身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又加上了一句:“也许不是全部,但多数都已经不在了。”
“呃,那個,云小,云公子啊!”夏棋战战兢兢的,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的需要打断一下:“你還记得我們是从清溪州城镇過来的嗎?你還记得清溪州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嗎?”
“……”云初霁静静的看着他。
“怎,怎么了?”夏棋觉得云小少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清溪州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云初霁慢悠悠的:“和清溪州亡民众多,有什么关系嗎?”
“這……”這怎么沒关系了!清溪州的人人家好好的在街上走着呢!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都死光了!這就是瞎說嘛!夏棋扭头看夏时安,他家少主英明神武,一定不会信這样的說辞。
夏时安脸色淡淡的,在风裡点头道:“确是有些棘手了。”
咔擦一声,很细微的,不仔细更本听不见,那是夏棋下巴脱臼的声音。
“少,少主?”
“嗯?”夏时安偏头,屈尊降贵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就說。
“您有沒有觉得,”夏棋斟酌着再斟酌,小心翼翼的睨着夏时安的神色:“云小公子的揣测有点,些许的,稍微的,過于的,虚妄了?”
“有的时候,虚妄不一定就是假的,那些有理有据的推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云初霁揉着眉心,不知道为何,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啊!是是是是!你不要生气。”夏棋像只被踩了尾巴跳起来的猫,不過這猫是火急火燎的安慰那個踩他的人,他怕自己太硬,硌着那位踩他的脚。
“我沒有生气,”云初霁笑了笑:“沒有人会拿清溪州所有人的生死开玩笑,小清說的我們暂且不提,這裡每個墓碑上面刻画的字迹都有不同,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刚才小清也說了,這裡每個邻近的墓碑上面的姓氏都是一样的,我也仔细看了,邻近墓碑上面刻画的字迹都是一样的,再到其他墓碑时,又是另外一种其他的字迹。如果是有人想要骗我們,不会注意到這样的细节。”
云初霁說话的声音轻又和缓,夏棋呐呐的听着,在心头转了几转,仔细的回味了一下,蓦然一股透心凉,好像,是這么回事!
這一大片成千上万的衣冠冢在清溪州最偏僻的角度不說,清溪州人的怪异,对粮食收成不好的不在意,清溪州城镇說不上来诡异的风水建筑,還有那日遇见的一团神秘的女子,如果用這样堪称荒诞的解释,那么,一切都說的通了。
云初霁仔细的說完,眉心又皱了起来,低眉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這是,”夏棋看着他:“生什么气呢?”
“我沒有生气,”云初霁再一次好生好气的解释:“我只是觉得,我們遇见那位姑娘,来到這裡,看到衣冠冢……太容易了点。”
就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给你搭了一座桥,让你不得不跟着桥的轨迹走下去,這样云初霁的心裡莫名的泛上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随即,天边忽的一声惊雷,本是在落深秋身边缩着的许镜清突然抬起了头。
落深秋低头:“又害怕了?”
他伸手拍着许镜清的背,笨拙的想要哄哄這個小姑娘,许镜清却避开他,直直的去拿他手上的剑。
“你要剑干什么?”虽是不懂,落深秋還是把剑给她,心裡想着,又要去刨坑了?
“你這是……”
寒光一闪,落深秋猝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低头,正对上许镜清茫然失神的眼睛。
许镜清手裡還握着剑,剑身却有一半刺入了落深秋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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