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箫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半是尴尬半是惊喜的迎着云初霁坐下,云初霁看也不看谢齐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了。
青年面如冠玉,气质内敛,和小时古灵精怪的模样相去甚远,箫沐只是看了一眼,又起感慨:“你真是长大了,我還记得你小时候,总是集市上找你爹要糖葫芦,不给你买就闹,你爹……”
箫沐這些年在大境大小门派中周旋,早就练成了人精的本事,他话說到一半,自觉得不妥,又敛声不语了。
“箫沐几年未见,风采倒是更甚往昔,”云初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我爹娘還在时,都钦佩伯父为人心胸宽广,我日后也要多听伯父教导。”
落深秋站在云初霁身后,抱着剑假寐,闻言在心裡小小的啧了一声,真会說话。
“我老了,還能再干几年,”箫沐笑着拍拍云初霁的肩:“以后還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二人叙起旧来,反倒是谢齐這边,平江捡回地面上的剑,默默的退回谢齐身后,谢齐看着聊得不亦乐乎的两個人,阴阳怪气道:“到底是沒有爹娘教的,就是沒有礼数,长辈還在,也不過来见礼。”
這话說得委实有些难听,在场伺候的下人都皱了皱眉,落深秋也睁开了眼,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谢齐。
箫沐正色:“谢兄,慎言。”
云初霁這时才看见谢齐似的,扬眉看了他一眼:“這位是,谢门主?”
被青年的目光注视着,谢齐打了個哆嗦,无端的觉得有些冷。
父母本来就不在了,這是人尽皆知的事,云初霁也不在意别人說,他提起茶壶盖一下一下的撇去杯裡的浮沫,微微勾唇:“早就听說谢门主大名,今日一见,才知那些人却是看错了人,门主分明比传闻中更加针砭时弊,是我等见识浅薄了。”
总目睽睽之下,谢齐突然的有点不知所措,云初霁温文儒雅,语调温和,好像是在夸他,可是,谢齐总是觉得云初霁說的不像是什么好话,运着气,含含糊糊的不說话了,他回去要问问琉漪针砭时弊是什么意思。
谢齐人矮小,又爱吃,這些年无节制,身材越发滚圆了,這样向后缩着脖子塌着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活像一個长歪了的矮冬瓜。
云初霁也犯不上同這样的人置气,喝了一口茶水,抬首问箫沐:“夏伯父還沒来?”
“他啊!他应该快到……”
“我爹有事,今日我来代他。”
萧沐的话還沒說完,一道霜华如雪的好听的嗓音携着秋日长空的风柔絮软,蓦然的闯进门来。
本在闭目养神的落深秋睁开了眼,他感到云初霁有些不对劲。
那道清冷的嗓音在屋裡响起,云初霁不可控制的,小小的颤抖了一下,淡淡的笑意凝固在唇边,整個人看着像是停滞在当场。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在云初霁身旁站定。
落深秋好奇的打量来人,那人有着一副清风明月的好眉目,身形修长,挺拔如竹,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且如琢如磨。一举一动,极有君子之风,淡色的眸子总是向下挑,显得有些淡漠,容貌秀美,恍如谪仙。
“时安,你来了。”箫沐站起来,笑着同他招呼。
“箫伯父。”夏时安朝他轻轻颔首,立即转头看向云初霁:“小初,你……”
云初霁却偏過头,沒看见一般,不欲与他說话。
谢齐看着夏时安走进来,张了张口,正要同他打個招呼,和之前一样,夏时安也沒看他,一掀下摆,在云初霁身边坐下了。
谢齐:“……”
夏时安落座,搭在膝上的指节一顿,半晌才松开,扭头看向默然无声,坐的笔直的云初霁。
云初霁额前的发丝垂在颊边,浅浅的一個弧度,似乎搔在脸上有些痒,云初霁用手拨了一下,那一缕墨发便落在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小片肌肤来。
夏时安侧首,松开微微汗湿的掌心,看着他:“小初……”
云初霁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到谢齐面前:“谢门主,我們换個位置。”
夏时安掩在袖中的手指一捻,又涩然的松开。
屋外寒风呼啸,屋裡面却安静得出奇,那個见人三分笑,对谢齐這样的人也能心平气和保持心平气和的年轻的门主,這個时候却是毫不掩饰的展露自己的嫌弃,他厌恶夏时安,都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初霁,你和时安吵架了?小孩子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你们俩以前感情可是最好的。”箫沐站起来打圆场,以前两個孩子形影不离,现在他也分不清這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误会說开了就好了,想想以前一起长大的情分。”
云初霁背对着夏时安,脊背笔直還带着惯有的孤傲,他看不见云初霁脸上的表情,云初霁低下头,好半天,夏时安才听见云初霁轻声道:“哪有什么误会,伯父想多了。”
沒有误会,却不肯正眼看他,夏时安动了动,却失了言,還是在怨他。
“你失踪的這几年,时安他……”
“箫伯父,”云初霁鲜少這么大声的說话,他揉了揉眉心,很苦恼的道:“我明白的,您不用再說了。”
那也是他们两個自己的事,箫沐哑然,又眼睁睁的看云初霁和谢齐理论。
“谢门主,”云初霁看见他還坐在這裡很惊讶:“你還沒走?”
谢齐愣了愣,深吸一口气才告诉他:“我身边還有一抬椅子。”
云初霁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谢齐:“……”
“谢门主,”云初霁耐着性子催促:“你快些,今日不该找些同盟来针对我嗎?”
“哪有這样的事!”谢齐肃然,立即站起来走到对面坐下了。
直到谢齐坐在夏时安旁边了,云初霁才肯在谢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时安看着对面的云初霁,依旧眸光幽深,却是不敢再贸然出声了。
云初霁不看他,垂眸盯着桌上的茶杯。
无声的僵持了一会,对面实在是目光灼灼,云初霁抬起头,表情很真诚:“谢门主,我若是想和你换回来,你還愿意嗎?”
谢齐:“……”
真是今天出门日了狗!
“他愿意。”
正想着用什么歹毒的语言,和凶狠的语气来羞辱云初霁,让他知难而退,谢齐旁边那個甚少开口,或者是不屑于和他說话的少门主开了尊口。
谢齐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不是上了狗,是被狗上了。
想他好歹也是三尊之一的门主,竟然被两個小辈恶意对待,谢齐恨恨起身,云初霁之前說的沒错,他今天還要拉拢夏家,一起排挤他们景林门,换個位置,也沒什么难的。
谢齐站了一半,夏时安却突然站起来:“不用麻烦了,等会你還得走過来,我過去。”
谢齐动作卡在半空,他愣愣的想,我不麻烦啊!然后他就看见夏时安走在云初霁身边坐下了。
谢齐:“……”
哦,原来不是对我說的,谢齐又坐下了,他感觉今天拉拢夏家的這個事,怕是完不成了。
云初霁也想站起来的,可是夏时安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他也只能理了理衣服,夏时安坐下后依旧偏着头看他,跟小孩子看稀罕东西似的,云初霁尽量忽略這道视线,对谢齐点点头:“辛苦谢门主。”
谢齐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了他一個友好的白眼。
云初霁又有些沉默了。
屋内很神奇的,很自然的,又回到了刚才那样鸦雀无声,咳嗽一声都是一种对這样安静的环境是一种亵渎的时候。
一时无言。
“姑娘,”一脸寂静中,响起了云初霁温雅的声音。
他指着屋角的红梅屏风,温言带笑:“可以把它搬到這裡来嗎?”
云初霁指着他和夏时安之间的缝隙。
“如果搬不动的话,”云初霁指着一直闭目养神的落深秋:“他可以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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