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硅铁红 作者:大司空 王学平轻轻地摇了摇头,迈开大步,敲开了高成秋的房门。 “高兄,你也喝了不少,不躺一下?”王学平很随意地靠在高成秋对面的一张床上,随手扔了支烟過去。 高成秋笑了笑說:“你這不是明知故问嘛?干我們這一行的,即使躺在床上,也得睁着一只眼,谁知道领导啥时候有事召唤?” “外人都以为咱们干秘书的十分风光,却不知道其中的苦处啊!” 叹了口气,高成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說:“不瞒你說,建国大道那边,我倒去過几次。每次都只能坐在楼下枯等,你倒好,一去就见着了真佛,想不让人眼红都难呐!” “咱们云州市好几百万人,就你一個市长大秘,话說回来,我要羡慕你才是真的!”王学平笑眯眯地回避了這個敏感的话题,每個人的缘法都不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哦,对了,你想好了去哪個单位沒有?”高成秋也知道自己有些露相了,有意转移了话题。 王学平微微一笑:“我想去经开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高成秋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地望着王学平,說:“你看看我,還真喝多了,严书记会亏待你這個大功之臣?我這不是废话嘛?” “呵呵,高兄這是关心小弟的前程呐!”高成秋一直绕着前程二字做文章,王学平很快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却只能故作不知。 按照市裡的惯例,市长的秘书,只要干到了一定的年限,领导一般会安排個区(县)的党委副书记,或是市裡行局的副局长。 如果运气特别好,很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就干上了区(县)长。 高成秋肯定是瞄上了南云县长這個宝座,想让王学平试探一下严明高的态度。 如果是别的事情,王学平倒也好說。只是,县长這個位置,实在是太過敏感了。 现行体制之下,书记管人事,县长管财政,看似各管一方,相安无事,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党领导一切這面大旗之下,县裡的大政方针都必须经過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這就意味着,不管谁来当县委书记,或多或少地都会插手到县政府的经济工作中去。 一個师傅一個法,這么一来,势必会造成摩擦,导致关系紧张,紧密团结也就成了空话一句。 严书记干了這么长時間屈居人下的县长,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奥妙,所以,对于副手的人选,一定会格外的慎重。 在王学平看来,如果高成秋不是金有工的秘书,如果他不是這么年轻,严书记或许会考虑考虑。 很可惜,事与愿违,那王学平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把金有工和吴隆方送出县界,严明高刚回到县委大院,就对县委办主任杨重农說:“你派辆车,让王秘书带着去办点事。” “好的,好的,严书记,我這就去安排。”杨重农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他很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硬道理,县委办主任這個位置极其重要,历任县委书记都会使用自己人。 杨重农现在也沒有别的奢望,只盼着严明高能够念些旧情,哪怕去干总是挨骂的县委宣传部长,也比安排他去人大或是政协养老强得多! “王老弟,县委小车班的车都很一般,接待办的那辆丰田‘光冠’车,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带出去办事吧?”杨重农笑着征询王学平的意见,显得很亲热。 王学平不想搞得太過招摇,摇了摇头說:“杨主任,我可不敢坐這种好车,太扎眼了,您還是随便给我派辆桑塔纳吧?” “王老弟,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严书记的秘书。你出去办事,代表的不仅仅是你個人,還代表了我們整個南云县的形象,绝对不可以马虎!”严明高在全县干部大会上,替王学平說的那几句话,给了杨重农极大的震撼。 更重要的是,市长金有工对王学平的亲热态度,极其耐人寻味,引人深思! 以杨重农這么多年的宦海经历,心裡很明白一個道理: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在如今特别强调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大潮之中,别看王学平目前還仅仅是個无品无级的小秘书,有金有工和严明高的加持,要不了几年,說不定就成了市委领导了。 杨重农抬手拍了拍王学平的肩膀,笑道:“這么着吧,接待办還有一辆老蓝鸟车,你就带出去吧。” 联想到当年落难之后,来找县委落实工作,杨重农端着架子,打着官腔,不阴不阳的那些怪话,王学平不由得感叹一声,重活一次真好! 再怎么說,老杨也是现任的顶头上司,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学平必须得顾及他的脸面,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待办和县委小招仅仅一墙之隔,很快,司机就把那辆蓝鸟车给开了過来。 王学平定神一看,心說,這哪裡是老蓝鸟,整個一部崭新的好车嘛! 再去找杨重农换车,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王学平心想,索性就张扬一回吧! 王学平坐进车裡,递了支烟给司机老刘,笑道:“刘师傅,咱们去大兴镇转一转!” 距离上次去永红陶瓷厂的实地考察,已经快一周時間了,他有些担心会出现意外。要是让周二根提前发现了硅铁红的秘密,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下午四点钟前,王学平赶到大兴镇。隔着老远,他欣喜地发现,陶瓷厂的围墙四周,堆满了淡黄色的矿石,几乎占据了半條马路。 蓝鸟车驶過厂门口的时候,王学平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发现了大院子裡面,耸立着几座大山一般的矿石,满眼都是,望不到头! 以前,王学平对于20吨矿石并沒有太直观的概念,這次,他终于明白了! 王学平让刘师傅把车停到路边去,他夹着皮包,大摇大摆地进了永红陶瓷厂。 门房裡坐了個年轻人,他见了仪表堂堂的王学平,很客气地问道:“請问您找谁?” 王学平皱紧了眉头:“這堆石头颜色怎么這么差?” 年轻人一听這话,知道来了顾客,马上笑着說:“老板,您是做瓷砖生意的?” “嗯!”王学平含糊地哼了一声,年轻人见他的眼神一直绕着那堆矿石转圈,心想,老板這次做了笔亏本的买卖,正在犯愁呢,說不定正好来了個替罪羊。 “老板,我們厂长在二楼,我這就领你上去。”年轻人做了個請的手势,把王学平让到了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