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七日之诗 上
叶无双的耐心出奇的好,明明知道北方那头苍狼已经露出了嗜血的獠牙,南北一战已经在所难免,但就是稳坐泰山,不为所动,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从来都不曾嗅到過战争的气息一般。一個真正的老猎人!
不過,這一切,终于在第六日的时候改变了。
第六日,一個阴雨连绵的早上,一個看上去冷漠而平凡的黑衣少年在细雨蒙蒙中披着黑色斗笠毫无征兆的闯进了楚灵韵的别墅。
当时,叶无双正在与叶静天和楚灵韵吃早餐,這几乎是叶无双但凡在家时铁打不变规律,无论是在韩家别墅的时候,還是现在在楚灵韵家裡的时候,都是如此。纵然外面的餐饮做的再好,他還是珍惜每一次与自己的家人与爱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或许是在外面流浪、飘荡的久了,总之,那种温馨的味道,才是最让他迷恋的地方。
面对着這個陌生的来客,叶无双脸上沒有丝毫意外,脸上洋溢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用餐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巴,這才挺直了身子回头道:“冷箭,你小子倒是会赶時間,呵呵,過来吃早餐吧,你嫂子亲手做的呢,味道很不错。”
冷箭笑了笑,那张木然而平凡的脸上在這一刻终于涌现出了光彩,露出一口白牙,给人一种颇为朴实的模样,就像当初在索马裡的海盗手中叶无双将他救下的时候一样,那個时候,這個在十多岁的时候就失去双亲的男孩儿,面对着父母的尸体沒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露出一口白牙,对叶无双绽放出一個很朴实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跟着叶无双走了,即便时隔多年以后,叶无双再次问起他为什么沒有流泪,他也显得有些缄默,只是說——眼泪是最柔软和经不起考验的东西,我只需要记下仇人凶狠的模样就行了。
很难想象,那时候一個十多岁的男孩儿能有這样的想法和觉悟,然后,冷箭在成名之后,以最歹毒的手段将索马裡的海盗杀了個干干净净,剖腹开膛,无所不用其极,鲜血将整個亚丁湾都染红了,据說当时被血腥吸引而来的鲨鱼群在亚丁湾整整游荡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都不曾散去。
总之,如果不曾亲眼见到這個低调到极点的少年的作为的话,很难想象,這個少年其实是铁卫当中最凶残的一個,就算是弄出“血之朝圣路”的教士都比不上。而且,他性子孤僻,算是铁卫当中性格最为怪异的一個了,一辈子除了爹妈,就听叶无双的话,几乎是事无巨细的听,哪怕肠子裡沒屎,叶无双让他去拉,他也能蹲厕所裡半個小时不出来。
如今,一听叶无双让他過去吃饭,二话不說,直接就摘掉了身上的黑斗篷,坐到了叶无双身边。
“来,快喝点粥吧,這该死的天气怪冷的,暖暖身子。”
楚灵韵倒是入戏很快,很快就担当起了嫂子這個角色,盛了一碗白粥递给了冷箭,脸上的笑容很温和,哪裡還像是从前那個让京华這一亩三分地上的男人见了就得躲开的超级克夫女?转变实在是大的很,从那朵绽放于暗黑中的妖娆曼陀罗花,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個贤妻良母,大概時間也就用了变作人妇的那一個多小时的功夫,几乎丢下了手头的所有事情,一心一意的陪在叶无双身边,对于叶无双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呵护有加,几個铁卫几乎是整天在這裡蹭吃蹭喝,一口一個“嫂子”喊的比谁都甜。
“谢谢嫂子。”
冷箭昂起头笑着說了声,稀裡哗啦的就是一通猛喝。
叶无双也不多言,嘴角含笑,悠悠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可還不等抽,就被楚灵韵给摘了去,女人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說道:“饭后吸烟虽然舒服,但对身体伤害更大。”
叶无双无言,本来還挺想說其实尼古丁对狂战士来說沒有任何伤害,哪怕是肺部堆积上一公斤,一泡屎也就全拉出去了,不過话到嘴边最后還是咽下去了,他倒是挺喜歡楚妖精這种就跟個管家婆的模样的,挺可爱,耸了耸肩肩膀,算是认了,這才转头将目光投向冷箭,问道:“你不是一直在东北么?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魁,您就别故意问我啦,您难道還不知道原因么?”
冷箭苦笑一声,道:“怕是您早就猜到北方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了,相信您也早就知道我会在近期内返回京华的了,毕竟,洪门的动向一旦查清楚了,我也就完全沒有必要在那裡继续待下去了。”
說完后,见叶无双含笑不语,冷箭面色转为严肃,道:“我這裡有几张照片,大概记录了最近洪门的动向,魁……恐怕咱们要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恶战?”
“不错!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呆在东北仔细观察东北的洪门武士的状态,怎么說呢……一群精气神俱佳的武士!就算咱们在华夏的分部经历了几场大战以后,已经比以前强了许多,但似乎与之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如果不用些手段,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拿着刀子像上次我們收拾三合会时的一样在空旷地带正面对抗的话,那群北方狼几個冲锋就能打垮我們!或许……唯有将议会武士调来,才能击败這群人了!怎么說呢……他们很有血性,您在南方的那些羸弱的刚刚能称之为武士的人裡,恐怕也就只有两湖那些民风剽悍的地方产出的武士能与之相比了。当然,我的见解也仅仅是片面的,因为我只见识了洪门在东北的武士,听闻洪门手下盛产强悍武士的地方有三個,东北的虎,晋西北的狼,山东自古出豪杰,另外的两类,我却是沒能见识。”
“……”
对于冷箭的评价,叶无双只能苦笑!他是见识過洪门武士的凶悍的,杀红了眼睛他妈的就跟疯子一样,雪狐确实调教的不错,他在华夏刚刚弄出来的這些人,确实不是对手!对此,叶无双也只能唯叹时不我待!其实,南方并非不产武士!
虽然說自古以来北方多受战争折磨,所以各地民风剽悍,但南方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南方人同样好斗,虽然因为水土問題平均身材不如北方人那么高大,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血杀场上,敢他妈的亮刀子往前冲的,往往才是嗷嗷叫着吃人的狼,拼的是血勇之气!可惜那些南方武士,都被青帮的陈中正和香港的甘尚武给带烂了,這两個窝囊废整天纸醉金迷,手下能带出勇士才真的怪了!
叶无双需要的時間不多,只需要给他一年的時間,以他的手段,就能激发出手下南方武士的尚武精神,绝对不比雪狐的人差!
可惜……时不我待!
因此,对于冷箭有失偏颇的评价,叶无双也只能苦笑以对了。
而此时,冷箭从上衣兜子裡摸出了一沓照片,道:“魁,您看看吧,這大概就是洪门這几天的动向了,整個东北的洪门武士,十有**已经集结起来了!同时,华北地区的洪门武士也在内蒙古与山西的边境线上开始汇聚,很快就会化成一道武士的海洋!根据我调查的情报,左磊应该会在他父亲与儿子的头七過后,葬了死去的人再动手!”
叶无双拿起那照片一看,可不,洪门的人……确实是发疯了!
在那雪狐的灵棚之前,有着无数一身黑衣的武士在祭拜,汇成了一大片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看那架势,說是祭拜,倒不如說宣誓来的更加贴切一些!
“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我這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
“我已经做出安排了!”
冷箭道:“昨天我就已经将留在东北的绝大部分暗堂的兄弟撤了出来,开始在北方的各個城市撒網,全局关注,虽然在细节上做不到像从前那么详尽,但最起码不至于错過大动静,能密切关注到洪门的动向!”
“你安排吧!”
叶无双笑了笑,道:“在這方面,你是行家,我听你的。”
冷箭咧嘴一笑,不過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居然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轻声道:“对了,魁,昨天在京华的暗堂的兄弟收到了一份邀請,嗯……一位大人物要见您,說是……請您去喝茶!?”
“谁?”
“……”
冷箭指了指上面,道:“是中南海的那位……”
闻言,叶无双倒是大笑了起来,弄的冷箭挺莫名其妙的!
只是,冷箭不知道的是,叶无双其实早就预料到了這一天!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么?也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去见见那位吧!”
叶无双嘴角含着一丝笑容,沉默很久后,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门,道:“静天,今夜,爸爸带你去中南海,怎样?”
“好啊!”
叶静天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瞅着叶无双问道:“只有咱们两個人嗎?”
“不,還有一個!”
叶无双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深沉的起来,含着一种說不清楚的味道,道:“還有你二愣子叔叔!”
說着,昂起了头,忽而笑道:“今夜,应该是個很好的晚上!”
“有什么好高兴的……”
楚灵韵瞪了叶无双一眼,她也八成猜到了一個大概,脸上的担忧是不加掩饰的:“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结果我却知道——皆大欢喜!”
叶无双笑了笑,道:“老婆,你恐怕不知道我在刚来华夏的时候,被排斥的有多厉害吧?以亲情为武器给我上了枷锁,让我动弹不得,能走到今日,全是如履薄冰,当时我就曾经放下過一句话‘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叶某不丈夫!?’,如今,正是兑现的时候!”
楚灵韵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說什么了,只有叶静天昂着脑袋,问道:“父亲,那我去了该怎么做啊?”
叶静天是個聪明的孩子,虽然沒有完全听懂叶无双的话,但也知道一点——自己的老爹八成图谋甚大!那么,既然带自己去了,总归是有自己的作用的!
“你什么也不用做!”
叶无双笑眯眯的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蛋,說了一句不光叶静天听不懂,就连冷箭和楚灵韵都听不懂的话:“你只需要时时刻刻记住,你自己是個炎黄子孙,你的体内,流淌着中国人的鲜血這一條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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