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活着,总是要死的 作者:未知 阿萨现在感觉自己有点佩服波鲁干大人。 虽然从结果来看他之前预料得并不太准。大耳怪们沒有把抢劫来的货物贩卖出去的,或者說不能够。這些货物现在已经不属于大耳怪们,其他兽人们已经将之全部沒收起来了。虽然這個城邦虽然确实主要的居民是兽人,但是核心的管理者据說是一些人类。 如同预料中一样的是這裡确实是和人类的国度一样流通着金银货币,而且還有矮人和人类商人在這裡交易。不過這些商人沒有一個是来自帝国的,全是来自蛮荒高地西方的国家和帝国西南的小国。 而波鲁干大人也說過這裡应该是一個很有秩序的地方。当时阿萨并沒有在意這個‘秩序’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进入這裡后他才明白。 這裡确实是各個种族的兽人们聚集居住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建筑都用从附近山体上剥离下的巨大石头建造而成,完全沒什么样式和装饰。但這裡并不因为它比布拉卡达更粗旷数十倍的建筑风格以及主要居民是兽人而显示出丝毫的野蛮,反而好象显得比人类社会更注重纪律和规则。他的北端外围是几片分割出去的独立居住区,分别供食人魔,狼人等各個种族的兽人居住。那裡面是各族兽人们自己独立的地盘,完全由他们自己管理。而在這几個居住区的中间就是這個名叫‘欧福’的城邦的中心地带。 在欧福城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三筷巨大的石碑,上面很简单明了地刻着這座城市的法律。斗大的字即使是视力最差的矮人也能在老远就看得清楚。斧头砍凿的笔画很深,够不上美观但是法规应该有的工整和一丝不苟却表现的很到位。這法规的涉及范围并不大,也就只是欧福的中心城镇而已,內容也和人类法规颇有相似之处,很多地方好象還更松散些,條款都是起到维护秩序所用的。最大的不同和惊人之处就是上面的措辞很简洁,只写有严禁什么样的行为而沒有写上应该受到什么处罚,旁边那個绞刑架就是唯一的說明。這裡只有一個处罚,绞刑。 大概是這如此有震撼力的法律的关系,欧福城裡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條。虽然到处都是兽人却丝毫沒有暴力野蛮的味道,這些亚人类大多都忙忙碌碌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除了酒馆赌场之类的娱乐场外几乎所有人类社会中有的這裡也都有。最让人感觉到吃惊的是感觉到這裡的文明气息。兽人除了蜥蜴人以外都居然会說些简单的人类语言,有的還能识字。其中半兽人最明显的,這些大耳怪的近亲们智力和人类差不多,与他们接触起来不觉得丝毫的困难,這城裡面很多的事务也都是他们在打理。 這确实是一种惊人的秩序。在以往的经验中兽人们完全就是野蛮和未开化的代名词,而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让人觉得似乎他们更适合用那個比较学术的词来称呼,‘亚人类’。 如此良好的秩序下,似乎所有作奸犯科的事情都难以进行。這是非常出乎意料的,老盗贼去和大耳怪们联系之后才得知那些货物已经全部被兽人们收缴起来了,据說那是作为大耳怪们在這裡分到一块独自居住区的权利。而且兽人们也似乎并沒有打算倒卖给他们。這個消息在盗贼群中立刻炸了锅。他们现在已经困在這裡几天了。盗贼们既不甘心空手而会,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阿萨自己倒不是很担心。他现在离那本书已经不远了,想来兽人们也绝不会把那些货物保管上一辈子,实在不行去偷出来就行了。他现在的心情根本不紧张,或者說根本紧张不起来。 小懿是他们這一伙人裡面最活跃也最高兴的。正是应了她开始的话,来玩玩而已。刚开始還很小心地只在旅馆中和其他商人和矮人打听情况,后来就干脆拉着阿萨一起到处在城裡转来转去。她随身带着一個本子和笔,不时掏出来记下和画下所见到的奇怪事物。不過却因为如此,阿萨也连带着对這個城邦的基本情况很了解了。阿萨的习惯能力一向很强,再加上小懿总拉着他到处跑,在這裡呆上几天后感觉就仿佛是在异域旅游散心一样的平和。只是有些麻烦的是即使是他总睡地板或椅子上小懿還是要逼他每天去洗澡。 今天两人又去看城市外围的修建工程。一群食人魔和狼人在搬运材料修建房屋和各种建筑,他们巨大的力量配合着各种为他们定做的器械使工作效率显得很惊人,而负责指挥的通常都是矮人或者人类的工程师。這看得阿萨目瞪口呆,他完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半年前对兽人的血腥和杀戮的印象与這幅和平的景象丝毫不相容。 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要去吃饭,门外突然响起老盗贼佛多楞的声音。“快出来,出事了” 阿萨和小懿快步走出,看到几乎所有的盗贼都正在跟着佛多楞往外跑。 “怎么回事?”阿萨快步跟上佛多楞。這几天佛多楞都在努力地和兽人谈判關於那些货物的事情,不過好象沒什么进展。 “昨天晚上独眼龙打算去存放货物的地方去偷点东西,结果被抓住了。”佛多楞說。独眼龙是他们這一伙裡面的一個夜盗,身手相当敏捷,据說曾经還去過皇宫裡面偷過东西。“我已经告戒過他不要轻举妄动了,但是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得知货物裡有一批珠宝,于是晚上就偷偷地潜进那裡准备偷点出来,结果.....那個大仓库裡是两只狼人在守卫。” “狼人?”阿萨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半年前在蜥蜴沼泽裡和那只狼人的生死周旋,确实沒有比他们更厉害的猎人,五官的敏锐和战斗力都比普通人类强上数十倍。如果自己也冒冒失失地去偷的话大概也沒什么好下场。 “那么独眼龙....” “绞死。”佛多楞很轻轻松松地就說出了這個词。 城中央那三块巨大石碑旁边立着一座同样巨大的特制绞刑架。條状石块和木头混合而造的,高大结实,和雕刻着法规的石碑立在一起展现出死亡的威严。 已经有不少的兽人在围观了。两個狼人抓着被绑住的独眼龙,带头的居然是一個人类。独眼龙的双眼被一條黑色的布蒙着,口裡塞着东西,但听得出他在喊叫,被绑住了的手脚也還在竭力挣扎,但是在两個狼人的手中只显出徒劳的可怜像。 带头的人类是個打扮普通的中年男子。他站在绞刑架的前方开始大声地宣布独眼龙昨天晚上企图行窃和伤害守卫的事情,并說這個事实已经得到了公证会的证实,然后他就转過身去读石碑上有关禁止盗窃的法规條文。诵读完毕,他示意两個狼人把独眼龙抬到绞刑架上,把足有人手臂粗的绳索套到了独眼龙的脖子上。在這個過程中独眼龙一直都在竭力徒劳地挣扎,嘴裡发出呜呜的声音。 這個领头的人走到绞刑架上扳动了一個机关,独眼龙脚下的木板一下裂开,人立刻就掉了下去。 眼看着那根绳索一绷紧,台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当两個狼人走下去将独眼龙解开提上来的时候他就只是具静悄悄的尸体了。這一下落差立刻就把他的颈椎尽头那裡扯断了,和他扭捏的挣扎相反,死得很干净利索。 周围围观的兽人们沒有什么特殊的反映,甚至远不如人类社会中观赏处死犯人的观众一样激动兴奋,只是各自议论着就熙熙攘攘地离开了。 阿萨感觉手臂一紧,扭头看去,小懿正紧挽着他的手,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正在被搬动着的独眼龙的尸体。 一直回到旅馆的房间中坐到那张简易地床上,小懿都一直挽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细薄的下嘴唇被轻咬住,微露出几颗白色的牙齿。眉头紧皱,细长的眼睛一直好象在用力看着什么东西但是又显出失措的慌乱。 “第一次看见人被杀?”阿萨轻声问。 “不。”小懿摇了摇头,阿萨肩膀能够感觉得到她动作的僵硬。“第一看见认识的人被杀。” 独眼龙是這伙盗贼裡面和他们两人关系最好的,经常会跑来和两人聊天,时不时会和阿萨說些古怪的笑话,当小懿在旁边听不懂去反问的时候他总会发出很大声很得意的笑。 阿萨心中也觉得有些惨然,不自觉地把头歪了過去,把脸靠在了她的头上。小懿身体动了一动,但還是保持着原来的肢势。 不知不觉中一种奇怪的味道弥漫进了阿萨的嗅觉。這仿佛是一种香味,但细细去分辨好象又并不香,但是有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不只是嗅觉,仿佛還是一种触感,很充实地填塞进身体的每一個空隙中。颧骨那裡的皮肤清楚地感受到她头发的细密柔滑,而這细密柔滑仿佛又散发出神秘的不可言喻的味道来。他逐渐地沉醉在這种微妙的感官享受中,什么都不去想了。 “我从小就很怕看见死。”小懿开口說,朦胧低调的语音好象自言自语。“不管是人還是动物我都不想看见他们死。一個個活生生的东西突然之间就不在了,永远都挽回不了了,這真的很怕人。” “前几天我還很佩服這裡的法律,那么显眼那么有威慑力,编写得也很周全。乱世重典,這样各种种族混合的城邦法律的威慑力是很重要的,所以只指定了死刑。但是今天却看见我們一個认识的人死在下面了。我知道他是该死的,他故意触犯了這裡的法律,为了维护這裡的安定就必须先要维护這裡的法律,所以他就必须死.....但是我其实是不想看见他死的。” “人活着,总是要死的。”阿萨回答,他现在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不想死。”小懿回答的也迷糊。 似乎是一直沉浸在這种微妙的感觉中的缘故,听到這句话后突然一种英勇的气概从心裡猛然被激发出来,阿萨挺直身转過来看着她很坚定地說:“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吃饭了。”外面传来老盗贼佛多楞的声音。 阿萨這辈子第一次觉得吃饭是很讨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