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英雄的诞生 作者:未知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喧闹热烈的气氛足以让路旁树上最迟钝的蠕虫也感到激动。 那個平民心中的英雄,夺冠的热门罗德哈特骑士以高超的剑术和身手一路過关斩将势如破竹,每一次都胜得异常地漂亮轻松。他不凡的气势和风度使得原本就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更是海啸山呼。完全符合群众的意愿,他顺利地进入了决赛。 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到了广场,原本已经拥挤的人群也立刻让出一道宽敞的通道来。中间一部华贵之极的马车的门开启,广场上所有的人都下跪恭迎罗尼斯主教和当今的皇帝陛下格芬哈特十七世。 一起来到的還有不少王官大臣们,這种半民间的活动皇帝陛下的心情都会很好,陪伴左右绝不是坏事,何况這时候正是讨好陛下的时候。而陛下最亲近宰相大人這個时候自然也夹杂在其间。 “姆拉克公爵沒来么?”宰相左右看了看,问。 “這几天一直都沒见到人影,应该是忙于公务吧。如果真要是這次准备换帅的话,他最有可能会去顶替桑德斯将军。现在早做准备也是应该的。但是這家伙却失掉了一個讨好陛下的机会。可谓有勇无谋啊,呵呵。”一個埃尔尼家族的大臣回答。“不過如果這次斯强克可以得到冠军而有机会进入军方的话就好了,我們也不用太倚仗姆拉克那個家伙了。” 豪门贵族都是很相信‘血浓于水’這句话的。如果可以,他们巴不得所有能够揽到的职位权势都由血亲来掌管。即便是像姆拉克公爵這样不得不联合的人,也必须用联姻的方式,让他的后代的血管裡也流动着自己家族的血液,通過這样的一個途径来让他成为‘自己人’。仿佛世上惟独只剩下這样一种在身体中存在着的联系才是建立信任和团结的基础。 宰相大人皱着眉毛微微点头。姆拉克公爵一直都以脾气好人缘好做事能力强却不爱耍政治手段著称,但是宰相大人却一直不大喜歡這個慈眉善目似乎很好利用的家伙。虽然确实看不到他玩弄什么阴谋或者刻意搞什么花招,但大概是出于权谋者的直觉,他总觉得這家伙身上好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這個现在居然挂上了‘公爵’這個高贵的称呼的人其实出身也低微得很,不過是靠着点能力和似乎很不错的运气爬到了今天這個地位。虽然现在已经成了‘自己人’了,但是并不值得施与太多的信任和依赖。 据說這個叫罗德哈特的骑士是和公爵有点关系的,但是那個乡下佬好象是太专注于公务了,沒有对這個人才好好地把握,否则也不会這样轻易地就被自己买通。這次收买這個人实在是很冒险的举动,如果事情传出去被军方的家伙们抓住了把柄那可不是說笑的。圣骑士团作为帝国的中心力量,选举是绝对来不得半点含糊的。如果落下一個营私舞弊动摇帝国根本的罪名那就麻烦了。关键是现在的情势又不得不這样兵行险着。主教大人那裡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個人把自己儿子的神官位置挤掉了。西方的战事如果一旦打了起来那就是建立军功来作为政治资本的大好机会,那是這场政治斗争胜负的关键所在。于是也只有冒着危险找了個机会去和那個骑士交涉,幸好结果還是很满意的。 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還有罗兰德团长入坐了,王公大臣们也纷纷落座,于是决赛正式开始。 第一個上场的是斯强克骑士。一身健壮的肌肉裸露在铠甲之外,蛮横的神情好象连脸上也全是那些肌肉的领地。手裡提着把即使加上了套子也杀伤力巨大的大剑。這個造型在骑士实在是非常少见的。 迎接這位选手的除了一些大臣们的叫好声外更多的是周围百姓的嘘声。這個贵族的恶少在王都的百姓间是很有些恶评的。前些年很是胡作非为了一些事情的,這几年大概是为了今天的這個选拔会才收敛了起来,窝在家裡专门請了不少教师来进行各方面的特训,這次的冠军乃是势在必得。 听到嘘声,斯强克骑士横眉怒目地扫了周围无数的人群一眼,低低地吼了一声。這是個典型的头脑简单的货色,大概是所有的精华都用到那一身肌肉上去了。 然后就是名叫罗德哈特的英雄上场了。他一头亚麻色的卷发,俊逸的脸虽然使他漂亮中少了些威猛的气概,但是這样稍微缺少了些雄伟仪表却让他显得更有亲和力,镇定自若的神态和仿佛看得出坚强和毅然的眼神补充了他的男子气,脸上一直都是那种很有亲和力,很漂亮的微笑。他看起确实就是每個少年心中的偶像,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他一身显得很朴素的衣服,外面一件轻便的皮铠甲,完全是一個民间战士的形象,好象根本沒把对手的攻击放在眼中一样,事实上从比赛开始他确实也沒被任何对手击中過。 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都送给這個群众心目中的英雄。 罗德哈特的英俊潇洒让斯强克的蛮横仿佛是专门为了衬托而生成的一样。斯强克狠狠地盯過去,狠不得立刻就冲過去把那個漂亮的骑士砍得稀烂。虽然他知道這将是個会在比赛中输给自己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却已有了失败的感觉,這让他的杀气显露无遗。 蚁民。 宰相大人听到這样的欢呼声的时候不屑地在心裡咒骂了一声。這些微不足道的下等人。在社会的底层生活中自以为是地打滚,不甘心受权力控制却又无力去争取和反抗,于是就相信什么足可以对抗权力的英雄,可以反抗這社会机制的天纵奇才。却不知道這社会中的任何东西都是掌控了权力的上层力量所决定了的,包括信仰,热情,生活方式,就连這個汇聚了他们梦想的英雄,不也是早有权力在背后安排好一切了的么。這世上,掌权者才是唯一真正的英雄。 “恩,這個骑士看起来真的不错啊,样子很英俊很好看呢。”皇帝陛下居然也表示出浓厚的兴趣。“我還听說他曾经只身杀入一個兽人的巢穴,不仅救回了姆拉克公爵小姐,還把上千個那些野蛮的兽人们杀得一個不留,厉害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而且听說還是平民出身呢,了不起,了不起。”說到后来,皇帝陛下的脸色居然显得有点奇怪,仿佛是有点嫉妒。 格芬哈特十七世今年二十岁,一张充分說明了性格的脸柔和得有些女性化,对于這种一飞冲天的英雄還是很相信,很喜歡的。這并不是個适合掌控一個国家的人,安逸平和的皇室生活让他的心态和平常的年轻人也沒什么区别甚至還要幼稚肤浅些,在他年幼的时候還有曾经偷跑出皇宫想去跟随一個马戏团旅行的典故。而且据說前些天的晚上居然還偷偷地跑到王都中的一家赌场去玩耍,還惹出了点事。 自己无法控制的出身和局势才让他不得不坐上這一国之君的位置,不過他对這些并不感兴趣,只喜歡沉迷在一些小玩意的乐趣中,把政治军事看做一种无妄之灾式的负累,忙不迭地推托给很热心为他排忧解难的宰相大人去处理,所以才会有埃尔尼家族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局面。如果不是朝廷中還有军方的一派老忠臣,還有圣骑士团在护卫着格芬哈特家族,他這個皇帝早就已经让位了。 “陛下英明。既然陛下都认定這是個人才了,那么我也就下個赌约,赌一定是這個年轻人胜出,十個金币,不知道有哪一位敢来应局呢?”宰相不失时机地看着周围的大臣们說。 并沒有人应赌,军方的人沒理会他,而同伙们知道他一定是玩着花招。 “那個斯强克骑士好象是爱卿的侄子吧,连自己的叔叔都這么不看好他,实在是太可怜了。這样吧,就让我来为他加油一番。我赌他赢,十個金币。”皇帝陛下是很有同情心的。 “那我就替他谢谢陛下的恩赐了。希望陛下的齐天洪福能给他带来好运。” “呵呵,我记得和爱卿赌的话我的运气总是非常好的。”皇帝陛下很天真地笑。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了。周围看台和地面上人们都开始吼着罗德哈特的名字,在這巨大的声援声中罗德哈特几下就开始占据了上风。 阿萨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這巨大希望变成巨大的失望。他想回去了,转過身去正好看见一個头很大的矮子在人群中挣扎着,挤到了一個坐在矮墙上的人下面拽了拽他的脚說:“把位置让给我。” 拥有着這個好位置的人很明显不肯放弃自己的特权,眼睛一瞪說:“为什么?” “因为你想要這個。”矮子粗短的手指上拈着一枚银币晃了晃。那人立刻屈服在這实在是极有力量的论证之下,从矮墙上跳了下来恭谨地把自己的宝座奉上。 很少有侏儒有那样的气势,而且也绝沒有其他矮子有那样大的一個头和那样难听的鸭公嗓音一样。阿萨挤過去招呼他:“波鲁干大人,你好。” “特使先生,這么巧。您已经从那個见鬼的兽人城市回来了么?”两個月沒见,這個布拉卡达的地方官依然還是老样子。他很灵巧娴熟地纵身跳上了矮墙。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特使,叫我阿萨好了。”阿萨走到了矮墙下。“我正准备回去,想不到在這裡遇见你。” “为什么回去?台上那個不是你的那個朋友嗎?你难道不想看他得冠军么?” 阿萨微微苦笑說:“可惜我敢打赌,他是一定不会得到冠军的。” “不会吧?”波鲁干大人的扫帚眉毛又皱了起来。“我怎么看他都应该得冠军的,那么我們就来赌几個小钱吧。反正我也是在那边下了他的注。” “我不想赢你的钱。”阿萨說。 “可惜我却很想赢你的钱呢。”曾经的布拉卡达地方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黄色的板牙。 台上,罗德哈特正以一轮密集的快剑攻得斯强克只有防守。如果不是斯强克在一开始就给自己施加了几個祝福魔法,现在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让他躺下了。高薪聘請的魔法师在巨大经济的动力下终于成功地往他头脑裡灌输了几個基本的魔法,不得不承认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罗德哈特就沒有這种待遇了,他并不会使用任何辅助性的魔法,但是周围海啸般的喝彩和助威声完全弥补上了這個缺憾。仿佛他每一次攻击都带有支持者们的愿望,让对手遮挡得非常吃力。但是斯强克的身手确实也相当不弱,在這些魔法的帮助下,即使是真的正面对战罗德哈特也不一定真的有十足胜算。 两人的实力相近使這确实看起来是一场全力以赴的精彩比赛。连阿萨都看不出两人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中有任何的破绽,他不得不承认罗德哈特不只是有骑士的天赋,更有一個演员的潜质。 斯强克的防守露出了一点小破绽,罗德哈特冒着被巨剑击中的危险一脚踹在了他脸上。震天的喝彩声中肌肉型骑士变作了滚地葫芦,他爬起来的时候鼻血已经和眼裡的凶光一起往外冒。 恼羞成怒和疼痛一起让斯强克狂吼一声,像疯了似的拼命挥舞起那把巨剑朝罗德哈特砍去。毫无疑问他是在拼死一博了,巨剑挥舞发出的气流甚至刮得台下观众们的脸生痛。但是這疯狂的进攻中罗德哈特依然不失他的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地躲闪着,慢慢地向擂台的左侧退過去。谁都看得出他是在保留体力,這样疯狂的进攻是绝对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等着对方的攻势一弱,他立刻就会展开反击。但是阿萨却知道這样的反击将会因为一個意外而失败。 這真是一出好戏。智勇皆备的骑士成功的激怒了对手,让对手失去理智而不顾体力地疯狂进攻。但是就在他准备反击的一刹那,身体突然微微地一失控,于是很不幸地被击中,受了些轻伤而败下阵去了。事后才发现原来是地板上有一块木板松动了,骑士一脚踩上去自然会失去平衡,但是這也沒办法,毕竟比赛的结果已经无法更改了,大家也只有共同感叹這個英雄的运气实在太差。 阿萨开始觉得罗德哈特有去写小說或者剧本的天赋。 在凛冽的剑风中罗德哈特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斯强克的体力已经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了。万众期待的英雄的致胜反击即将展开。 但就在這個激动人心的一瞬间,英雄的身体突然微微地一倾斜,失去了平衡。穷凶极恶的对手自然不会放過這样的好机会,巨剑夹起一阵狂风朝他拦腰劈去。台下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阿萨一惊。虽然巨剑上套着有保护用的套子,但是這样用力的一下攻击也足以让人筋断骨折甚至致命。這已经不是事先讲好的演戏,盛怒下的对手真的是要罗德哈特的命。他现在离擂台太远,中间人又太多,即使想出手阻止也来不及了。 但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罗德哈特的腰突然一软,整個上身都向后弯了過去,身体成了一個弧型。上半身已经悬空吊出了擂台,而脚依然踩在擂台上。那要命的一剑只是擦過了他的腹部。 斯强克看着這志在必得,只等看着对手倒下的一剑却被闪過了。這和事先预定的并不相同,他一時間反应不過来,楞在了那裡。 罗德哈特却趁此机会身体一振地弹了起来,剑柄重重地敲到了对手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斯强克又向后滚开去了。但是等他再捂着流血的脸站起来的时候罗德哈特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胜负已分。 “爱卿今天的运气不错呢。终于赢了我一次。”皇帝陛下笑了笑,看了看旁边的赢家。而宰相大人的脸色苍白,這突如其来的运气让他惊怒交集。 “本次骑士选拔会的冠军是——罗德哈特骑士。”官员拖长了声音用一個戏剧性的声调公布了结果。 随着欢呼和鼓掌,罗德哈特收回了放在斯强克粗脖子上的剑。以一個胜利者的优雅姿态对這個失败者行了一個标准的骑士礼节,然后转過身去对着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看台下跪行礼。 斯强克還像一尊石像一样楞在那裡。惊奇,失败的愤怒,羞辱都拥挤到脑海裡,让他原本就不大灵敏的头脑越发糊涂,完全分不清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当看到這個对手示威似的還对自己行了個礼,還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目中无人地转過去把背露给自己时他的愤恨和敌意被彻底激发出来,提起巨剑就朝他背后刺了過去。看台上和擂台下的人全都惊叫起来。 英雄自然是绝不会被這样的背后偷袭所击倒的。罗德哈特侧身躲過了這一剑,看起来完全是自卫中不得已的一记肘击撞在斯强克的脸上。斯强克发出一声野猪般洪亮的大叫,這叫声也不能够掩盖骨头破裂的清脆响动。他向后飞出躺在擂台上动也不动。 宰相大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不過他的自治力和理智很明显要比他的侄子高上许多,又慢慢地坐下了。皇帝陛下皱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输了就算了,怎么能够這样呢。实在太沒骑士的风度了。” “陛下說得是。這不仅是违反了骑士道的基本精神,還证明這個人心灵的污秽。這样一個缺乏最基本的道德的人我想是绝不适合加入圣骑士团這個光荣而且的关系重大的团体的。”在皇帝旁边的罗兰德团长冷然道。這個帝国第一剑士有着一张相当清瘦的面容,仿佛只是個潜心学问的读书人而已,只有偶尔在眼睛中有光芒一闪而過,灰白色的头发和胡须使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我现在宣布取消他进入圣骑士团的资格。” 宰相大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偷鸡不成還要蚀把米,而且如果被這小子抓住把柄倒打一耙,那恐怕连米缸都要被敲破。 阿萨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周围的欢呼声震破了。波鲁干大人毫不客气从他手上抓走了几個银币,大声吼才让他的鸭子声不沒欢呼淹沒:“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朋友会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萨愕然摇头。